我在前一节里提到了孩子、家庭和学校在1990年代发生的变化。在我看来，这之前（1980年代前）和之后（2000年代后）的三角关系发生了戏剧性转变。如图表4-1所示。

图表4-1 家长、孩子与教师三者之间关系的变化

这一图表的意思非常简单明了。

以前的教育氛围是家长和教师捆绑在一起共同培养孩子，而且是双方一起把孩子往上拉。但如今这一架构完全崩溃，变成了家长和孩子联合起来“评判”教师的模式。或许我的表达不好听，但这的确给人一种“只要教师稍有差池，就会被一把拉下来”的感觉。

这个变化可以看作是从“教育是大家一起去创造的”变成了“教育是可选择的”。换句话说，家长的视角不再和同为成年人的教师持平，而是不知不觉与孩子的视角重叠在了一起。以前家长在老师面前说话都是“老师请对我的孩子严厉一点”，包括我自己在育儿过程中也和妻子达成一致，“不在孩子面前表达对老师的不满和抱怨”。这种做法现在肯定会被认为是不考虑孩子的感受，其实是反过来让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尽量去支持教师的教学。那时候一个很突出的整体氛围是大人们团结在一起共同培养下一代的孩子。

1990年代中期，因为任职的大学发生了调动，我从关西搬到了首都圈，也是在这一时期，我切身感受到了图表所示的变化。我觉得首都圈是最早发生了图示的三角关系的变化（从左侧的倒三角形变为右侧的正三角形）。我们家当时住的是公务员宿舍，孩子读的是当地公立小学，可学校里很多孩子都来自拼教育的家庭，和我在前一章描述的情况完全一样。听我妻子说，孩子们遇到了霸凌或者其他矛盾的时候，很多家长都会说“我家孩子没错，错的是周围那些孩子”。我那时担任少年足球队的父亲教练[日语原文为“お父さんコーチ”，指可以帮助指导陪练少年足球队的父亲们。]一职，每次应对热心教育的妈妈们都苦不堪言，她们总对我说“希望你提拔一下我家孩子”之类的话。不过那个球队里家长们的配合也确实给了我很大支持，所以图表4-1里左侧倒三角形的架构当时仍然存在。今时今日，据说在以小学为基地的球队里，家长去协助运营（帮忙）会让人头疼，那种只要付月费就万事大吉的俱乐部球队的形式反而更受欢迎。

我在第一章里提到，我们的社会是从贵族制度（身份社会）转变为精英主义（绩效社会），而现在又慢慢转变为家长主义。贵族制度的一个明显特点是社会结构本身决定了符合各自身份和阶层的育儿方式。精英主义的社会里，学校成了聚焦点。为什么呢？虽然每个人的“成绩”要靠自己，但最主要的基础还是在于不同的学校带来的“学习能力”的不同，以及“学历”的不同。而教师们能在某一时期得到尊重、为自己强大的影响力感到骄傲也离不开这一背景。同样，大人们（家长和教师）也在这样的环境下能一起拉着孩子向上走。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家长主义的社会里更擅长利用教育资源的家长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好处，结果就变成了家长和孩子变为支配者去“评判”学校和教师的形式，教师们为了不得罪家长和孩子只好谨言慎行，这成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