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乘着家长主义的上升气流

父母格差  作者:志水宏吉

大阪大学学生的案例

上文提到的孩子和年轻人的案例是生活在贫富两极分化的日本社会里的一个极端。本节中我们将转向另一个极端,收集生活在家长主义最前沿的年轻人的声音。

具体的采访对象是我所任职的大阪大学的学生。“学校社会学”是我在开的一门课,我让2021年选这门课的学生提交了一篇主题为“对我来说家长主义是什么”的论文[关于论文的最终架构,我对学生规定了以下四个方面的内容:(1)家庭背景(在哪个地区出生长大,父母和祖父母的家庭背景、学历);(2)家庭教育(从小接受的是怎样的育儿、教育环境,家里的教育原则,课外活动、补习班的情况);(3)学校教育(小学初中高中经历了怎样的路径最后考上了大阪大学,高考时经历过的辛苦事或特别下功夫的事);(4)家长主义(实际情况,你认为是否要重视家长的自由、选择权;如果要想改善这一课题,你有什么想法)。论文的内容是在保证匿名性的基础上摘入在本书的,望读者周知。——原注],并从中选出了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回答以供参考。

我先说一下大阪大学的升学难度。简而言之,这里算是继东京大学和京都大学之后“排名第三”难考的国立大学。2021年的18岁人口数量是115万,而这三所大学的招生人数加起来才9000人左右,单纯从数字来看,同年龄段中大约每130人才有一个可以进入这三所大学。

我大概收到了30个人的论文,他们父母的学历几乎九成以上都是本科毕业(母亲这边包括短期大学学历),只有两个学生的父母是高中毕业。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学生有3人,都是父母在他们童年时期离了婚,母亲带着孩子回到外公外婆身边生活。换句话说,上文出现的来自“困难家庭”的孩子在这里几乎没有出现。而且这些学生还说自己平时参加的课外学习,包括补习班在内,差不多每人都有4到6个之多。

下文引用了几位学生的文章,我分为顺利型、矛盾型、特殊情况(每一类都有2个案例)来进行描述。

①顺利型(A同学的案例)

我出生长大的北摄地区是大阪市的睡城,这里居住了相当多上班族,治安相对良好,也聚集了不少条件宽裕的家庭。因此,这里的平均学历也较高,我当地的朋友几乎都考上了大学。我爸爸是国立大学医学部毕业的,妈妈是专科学校毕业,现在是护士。

我从小就上游泳、算盘、钢琴、篮球等课程,除了篮球是自己选的,其余三个都是父母安排的。我后来问了他们才知道,其实他们考虑的是“先学着,说不定以后有用呢”。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我说不想学了,他们就同意我放弃;我说想继续学,他们也会全力支持。我家的教育方针就是以这个为基准的,基本可以“根据我自己的想法来”。我几乎从来没有被强迫学习,连上补习班也都不是被强制的。倒不如说,从初中到高中,我记得都是我自己担心成绩不好主动说想上补习班。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都和我接受一样的家庭教育。虽然我们成长在放养的环境里,但三个人的成绩都还不错,全都考上了国立、公立大学。爸妈时不时会被亲戚和邻居问“怎么教育孩子的”这种问题,他们只能苦笑着说:“我们也没做什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当地的公立学校读的,高中考上了大阪府内被认为很难考的公立学校。我在学习方面几乎没有什么被束缚的情况,所以成绩的进步一直都说得过去。爸妈对几个孩子的态度,可以说对我们很信任吧,觉得放手不管,我们也会好好学习,即便是快考试的时候我们出去玩,他们也从不多嘴。如今回想起来,那其实是学习中恰到好处的喘息,也是我们能坚持认真备考的重要因素。

②顺利型(B同学的案例)

我在大阪府北部的小地方出生长大。那是个自然资源丰富、社区里人与人的关系很亲近的地方,上下学的路上附近的人都会和我们打招呼说“路上小心呀”“放学啦”。我父母上的都是当地中小学,后来又都考上了大阪府内数一数二的高中,爸爸从私立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立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在他母校的研究生院教化学。妈妈后来考上了公立的教育大学,还拿到了可以在小学、初中、高中任教的教师资格证,她现在在一所小学做兼职老师。

因为父母都很喜欢听合唱团表演,我从小就被他们带着去听演奏会。此外,我们全家人每年都会一起去旅游或者爬山好几次。全家旅游的情况真的很多,多到可以做成历史资料馆的程度。我学钢琴有14年时间(3岁到5岁学体态律动,小学一年级到高二一直在钢琴教室学习),学舞蹈有9年时间(从5岁到初二),英语口语学了7年时间(从5岁到小学六年级),书法学了7年时间(小学一年级到初二),垒球也打了1年时间(小学五年级到六年级)。其中我主动说想学的只有舞蹈和垒球,其他都是父母帮我做决定让我去学的。他们对钢琴尤其上心,从小学二年级到五年级的4年时间里,他们经常让我去参加各种比赛。补习班的话,我是从初二的夏天开始上的,一开始是一周两次,初三变成了一周五六次的频率。而且,我上的那家补习班是比较出名的大品牌,不在家附近,开车大概二三十分钟,那时候都是妈妈接送。我印象中父母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要好好学习”这样的话,而且在我记事之前,家里的书架上就密密麻麻摆满了绘本和图册等,连卫生间的墙上都贴着日本地图。我觉得他们给我创造了一个很好的环境,能很自然地接触到、看到很多知识。

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学校里一个年段大概只有40个学生,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我高中读的是父母的母校。爸妈对升学还是很关心的,加上我还有一个大3岁的哥哥,所以我在收集考试信息和研究升学对策方面几乎没有太大困扰。高考的时候我自己查的备考冲刺班的信息,校园开放日的时候也是自己去参观的,相对来说,我算是独立思考后自己做的决定。

A同学在论文里写“几乎从来没有被强迫学习”,B同学也说“我印象中父母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要好好学习’这样的话”。我觉得这一点在他们的表述中是最有代表性的一点。除此之外,我也收到了一些类似的回答,诸如“关于教育,关于我的未来,他们从来没有勉强我做什么”“对我没有限制,我想参与的事情,我想学的东西,他们都会给我提供机会”“他们不是命令我去学习,也不是只关注我的成绩,而是在学习方法和战略制定上给我提供更多指导”,等等。

A同学说他的父母“觉得放手不管,我们也会好好学习”,而B同学回忆起自己的高考时也说“算是独立思考后自己做的决定”。可以说,大阪大学的主流年轻人不仅生活在条件优越的家庭里,而且具备自我驱动持续学习的能力。

据B同学描述,她在童年时期一共学习了五种兴趣技能,累积起来一共进行了38年的课外学习。此外,她初中阶段还上了需要开车往返接送的补习班。包括补习班在内,她一共参与了6种不同的课外学习,而像她这样的学生并不少见。例如以下几种模式的组合:

X同学:英语口语、练字、电子琴、画画、空手道、补习班

Y同学:游泳、体操、算盘、钢琴、书法、补习班

Z同学:英语、游泳、钢琴、芭蕾、Kumon[Kumon是全球较大的一家辅助教育机构,指“公文式教育”,由教师出身的日本人公文公创立于1958年,最初是为了帮助自己儿子提高成绩而设计了一套学习材料,后来用同样的方法帮助其他孩子提升了成绩,于是他在大阪创立了公司,以“自学到高中的学习材料”为目标,通过让每一个孩子自学适合自己能力的内容来提高学业成绩。]、补习班

还有一位学生写了这样的话:“妈妈会很细致地观察我的兴趣爱好,让我在小学毕业前学习了英语口语、练字、电子琴、画画、空手道等,全面培养了我的实用技能和艺术审美。”

回忆我小时候,大概只有小学高年级时学的算盘勉强算是课外学习,补习班和备考冲刺班之类的从来没有上过。当然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和那个年代相比,现在大阪大学的学生们一罗列出自己从前上的学习班,可以说每个人都度过了无比忙碌的童年。上文举例提到的学生们都是顺利适应了这种状况的孩子,比例上来看也占了绝大多数。然而不难想到,大阪大学的学生当中肯定也有人对这样的童年有着强烈的不满和不安情绪。他们这种情况可以称之为有矛盾的类型,我想从中举出2个例子。

③矛盾型(C同学的案例)

我出生在大阪,一直在那里生活到5岁。5岁到10岁的时候住在千叶县,之后在东京的某区一直住到18岁。父母都是大学毕业,而且是很有实力的大学。

从小,只要我做到了教育方针规定的最低限度,父母就会让我尽情去做我喜欢的事情。但是,我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妈妈强制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为了应对小学升学考试),没完成就不让我玩。感觉妈妈当时一门心思让我考当时家附近一所国立大学的附属小学。我推测其中有堂兄参加了那所学校的招生考试还顺利考上的原因。我自己没什么动力,都是勉勉强强在备考。后来因为我们全家搬到了关东,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课外学习班也都是自己说想学他们才让我去的,但英语口语班是妈妈让我去的,游泳教室是爸爸让我去的。后来上了小学,他们又强迫我上升学研讨班的线上课,一直上到了小学三年级结束。

在东京读小学的几年里,我发现不上补习班的孩子反倒会成为另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上八成学生都要参加自主招生考试。我也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主动和父母说想上补习班,因为不想随随便便去读当地初中,想自己考上更好的学校。虽然有思想压力,但毕竟不是被父母逼迫的,心态还算放松,加上我学习不算很费劲,备考的过程也没觉得很辛苦。最后考上了一所初高中直升校的学校,也非常顺利地考上了大学。

回顾学生时代,我觉得所谓家长主义,其实父母单方面虚荣心作祟的成分更大。他们希望在教育上投入更多精力和金钱,让孩子考上更有名的学校,从而利用孩子进一步稳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这个过程中可能没办法尊重孩子自身的意愿,但一切都可以美其名曰是为了家长和孩子的未来。只是,我自己是这么长大的,就并不执着于以后也这样对待我的孩子。其实我只是运气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而已,入校后我和其他同学之间的差距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升学率高的学校里排名靠前和靠后的学生之间的能力差距特别大,这个现象很普遍。

④矛盾型(D同学的案例)

爸爸是一家知名企业的员工。我在大阪的市中心长大,高中和大学都毕业于成绩相对好的学校。我妈妈在乡下长大,为了考取教师资格证考上了大阪的短期大学。之后她顺利成了一名小学老师。我爷爷也上过大学,而且爷爷的兄弟也都读过东京有名的私立大学。

我家里人可以说对教育相当上心。妈妈觉得学校的名气有很大的价值,为了让我考上当地很有名的一所公立高中,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让我去上了补习班。但为了考上那所学校,即便在补习班里,妈妈也总让我在实力最强的班里学习。我理解父母的想法,他们觉得成绩好才能考上好大学,以后才不会过得艰难,但考上有名的高中和大学似乎成了目的本身,至于之后如何才能很好地生活,坦白说,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而且,每次成绩考得不好妈妈都会很生气,我不得不拼尽全力学习,可大多数时候她只会表扬我的朋友们,很少表扬我,以至于我心里一直很担心,要是考不上好高中和大学,我会不会被赶出家门。不只是我这样想,姐姐妹妹都和我有一样的心情,这间接让我们姐妹更团结了,常常在一起相互帮助(笑)。

进入高中后,班里有实力的同学有很多,我的成绩没能如愿进步,这让我渐渐失去了学习的动力。结果高三那年,我觉得自己的能力没办法好好高考。但我又明白,要是考不上有名的大学,那我考上这所高中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考不上好大学,我以后也很难找工作,于是我选择复读一年。复读的时候,我的成绩提高不少,总算考上了大阪大学。

关于备考,我觉得创造一个适合的环境非常必要。我住的地方有太多成绩好的学生了,我上的补习班也是实力最强的班级,无论校内还是校外,和我有着同级别目标的同学非常多,这种环境很重要。所以我后知后觉考上大阪大学与其说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不如说是离不开父母的经济投入和我拥有的教育资源。

我们先来看C同学的案例。他在第二段提到,“被强迫学习”的是电子琴,还有“升小学考试对策”“英语口语”“游泳班”“线上课程”,他说“我自己没什么动力,都是勉勉强强在备考”。他在东京就读的小学里,有八成的学生都会参加小升初的自主招生考试,他自己也在这种影响下考上了初高中直升的私立学校,后来又成了大阪大学的学生。因为童年时期经历过不容商量的“被强迫”的体验,他才能说出“所谓家长主义,其实父母单方面虚荣心作祟的成分更大”这样的话。他甚至还说了他们不过是“利用孩子进一步稳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这么犀利的话语,批判了当下现状。

与此相对,D同学的案例里,她说自己必须考上好高中和好大学来回应父母的期待,但对此有着非常强烈的不安,她甚至担心如果考不上“会不会被赶出家门”。而这种巨大的压力在她的姐妹身上也有着强烈共鸣。她坦诚地说,考上有名的高中和大学成了唯一目的,“至于之后如何才能很好地生活,坦白说,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其他学生也写过类似的话,“我应该上什么学校,考什么大学,人生规划是怎样的,全都由父母决定好了应有的形式,这一切似乎都很理所当然”。父母一厢情愿的强烈期望,有时并没有被孩子们好心接受。可以说这也是家长主义的一部分阴影。

围绕本节主题,我想在下文引用两个不太符合典型模式的案例。一个是来自单亲家庭的学生,一个是身体有残疾的学生。

⑤特殊案例(E学生的案例)

我在四国的乡下长大,而且是单亲家庭,和母亲相依为命。从经济上来说,我家绝不算宽裕,但外公外婆和妈妈都各自有收入,爸爸也给抚养费,生活上不至于陷入窘境。上大学前我也没想过要去打工,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也从来没去过补习班,但高中阶段,家里人每年给我10万日元专门用于上学的定期交通费和补习班的学费。

我家除了绘本,几乎没有其他书籍,也没有任何钢琴这样的乐器,成长环境完全算不上优越。我印象中,因为家里连游戏和漫画书都没有,我很不好意思邀请朋友来家里玩。美术馆啦、博物馆之类的从来没机会接触,图书馆倒是经常被家里人带着去。此外,全家人大概会一年一次外出旅行。生活方面,每天早上都有人做早餐,晚餐也是全家人一起吃,已经成了习惯,家人之间的聊天交流也很多,如今回想起来家庭氛围很好。

我觉得家里人对我的教育期待不算特别强烈。外婆是初中学历,外公是高中学历,妈妈毕业于当地一所私立大学。加上我们当地的环境,大家不觉得上大学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实际上我直到进入高中前,都没有一定要上大学的念头。当然,家人即便心里想着“还是希望你能去读大学”,他们嘴上也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过,也没有为此帮我做过任何积极的抉择(比如去上补习班,去参加初中自主招生考试等)。其实在家里他们也几乎没有对我说过“好好学习”这样的话,即便考试考得不好,也没有对我发过火。

因为我长大的地方是乡下,周围几乎没有去参加小学和初中自主招生考试的朋友,大家都顺其自然地直接入读当地初中。我不讨厌学习,甚至可以说还挺擅长,所以很顺利地考上了我们县厅所在地[相当于中国的省会。]一所升学率高的高中,但我的初中同学没有一个人和我考上同一所学校。进入高中后我很快发现身边同学的英文成绩都特别好,加上和老师的第一次沟通中被问到我将来的志愿学校,我强烈感受到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那感觉至今难忘。受到周围的影响,我高一就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最后才考上大阪大学。我觉得自己成绩能提高的主要原因在于父母对我的学习没有期待,放手不管,我反而没有对学习产生抵触情绪,加上我家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家庭氛围特别和谐,而且家人给我承担了备考时的交通费和上补习班的费用。

E同学成长于父母一方缺席的家庭,这一点和之前第一节、第二节提及的年轻人有着相同之处。但不同的是,E的家庭虽然是随母亲的单亲家庭,但身边(主要是外公外婆)有支援,不至于继续拉开差距,所以他自己也说“家庭氛围很好”。只不过他的另外一些话,比如“从经济上来说,我家绝不算宽裕”“家里人每年给我10万日元专门用于上学的定期交通费和补习班的学费”之类,我没有在其他同学的文章里见过,这也侧面反映了他家里的经济状况。

接下来要介绍的F同学有听觉障碍,她在大学学习的时候需要接受辅助笔记的援助。她父母都是大阪人,父亲是本科学历,母亲是高中学历(大学退学)。家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至亲和亲戚患有相同的身体疾病。

⑥特殊案例(F同学的案例)

我们家的教育原则基本上是让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我想读的书,不管是什么书,父母都会给我买,以前带字幕功能的电视机和电脑还比较罕见的时候,他们也给我买了(我都是靠字幕看《面包超人》和《与妈妈在一起》)。而且从童年开始,父母就为我提供了接触山川河海等大自然,以及去博物馆和科学馆的机会,也会带我体验手工之类的,总之给我创造了各种各样的条件。我觉得这和我本身有听觉障碍有很大关联。因为自己听不到,自然少了很多像正常孩子一样获取信息的渠道,他们明白这一点,于是有意识地让我有丰富的经历。妈妈到现在还会说起,“只要是能让你获得体验的事情,我们从不吝啬花钱”。

关于我的课外学习,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学了写字,四年级到五年级去了画画教室,五年级到六年级学了游泳,小学五年级一直到复读那年都在上私教补习班(去的一直是同一个地方),初二到初三参加了备战中考的集中补习班,大概就是这些。在私教补习班的时候,当时的校长和老师们会尝试各种和我交流的方法,有时还会给我安排会手语的老师,大家都对我特别好。当然,费用也十分昂贵,父母好像也时常犹豫要不要这样持续下去,但最终他们还是十分珍惜这处校外场所,因为这里所有人都能和失聪的我坦诚相待,我就一直读了下去。

关于我读书的学校,我从学前到初中都读的是特殊学校。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大阪府立的一所升学率高的高中,复读一年后考上了大阪大学。

中考前,我上的补习班都是以自己学习为主,加上大家对残疾的我很照顾,我几乎不怎么辛苦地就提高了成绩,还考上了比预期更好的高中,成绩也名列前茅。但进入高中后,我和大家一样被一视同仁,得到的只是普通照顾,只能依靠极个别老师的“热心”给我提供一些帮助。所谓普通照顾指的是“保证我坐在最前排”“提供一些能提供的特殊课程资料”这种程度而已,其余就看各学科老师们的精力,还有我自己提出来的需求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用心关注我的老师教的科目,我就学得很好,反过来对我不太关心的老师教的科目,我的成绩总是在及格线徘徊。那几年时间里,我每天连老师和同学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太痛苦了,可以说是非常难捱的三年。高三下半学期我就没去学校了,后来连毕业这件事都放弃了,打算只拿高中肄业(最后的最后,在校长的安排下,我勉强算是毕业了)。如今回想起来,整个高中阶段,父母和其他理解我的人都没办法直接提供帮助,而与此同时,我自己也没有权利去要求满足自己期待的照顾,所以那三年才像在虚空中飘浮着一样。最终,我没能应届考上大学,复读一年才考上现在就读的本科。

对F同学来说最重要的是来自周围各方的援助。父母对她的态度是“基本上是让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母亲至今都会说起“只要是能让你获得体验的事情,我们从不吝啬花钱”。上私教补习班的时候,她得到了很多关照,这对她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但这背后离不开父母的支持,“他们还是十分珍惜这处校外场所,因为这里所有人都能和失聪的我坦诚相待,就让我一直读了下去”。

可与此相对,高中时代于她而言却像是“在虚空中飘浮着”的三年。换句话说,读高中的时候,“父母和其他理解我的人都没办法直接提供帮助”,她甚至一度想要放弃高中毕业。其实她考上的高中在大阪府内都算是升学率数一数二高的学校,即便学校“了解”她本人的身体残疾,也只能单方面依赖个别老师给到的细致关照和帮助。“每天连老师和同学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仅仅是想象一下就相当难受。好在校长妥善处理了这件事,她总算走出了困境,复读了一年后,如今在大阪大学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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