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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后一人 作者: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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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是平泽的外甥来了,在厨房洗着碗急忙来到了院子里。 一个看起来与外甥年龄相仿的男子说,自己是从洞事务所过来的。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和浅灰色的西裤,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账簿之类的东西,黑色的皮鞋看起来格外闪亮。 男子解释说,目前洞事务所正以十五区一带的住宅为对象,对实际居住者进行大规模调查。 “实际居住者?” “就是不是虚假的居住者,而是真正的居住者。” 她一时无法理解男人的话。还有虚假的居住者吗?虚假的居住者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些人只是迁移了居民登记,但并没有真正地过来住。他们为了取得公租房的入住权或转让权,只进行了居民登记迁移申报。这些人真是让人头疼死了。” 几天前,她从改衣店的女人那里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闻。据说,市里和区里就十五区一带的再开发方式没能达成协议,因此开发项目被取消了。拖了七年之久的开发项目一夜之间化为泡影,土地所有者们自发成立了组织,正在推进民营开发。不知道平泽的外甥眼热已久的公租房入住权会怎么样,为此她担心得觉也睡不好。 男子环顾了一下洋房,问她: “老奶奶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不是……我外甥住这里。” 她按照平泽的外甥反复交代的那样回答道。 “外甥?” “外甥夫妇……我不住在这里。” 她摆摆手。按照外甥交代过的那样撒谎说,外甥夫妇去了女儿家,他们的女儿已经结婚了,现在在中国上海,他们过去顺便旅旅游,自己是在帮他们看房子。一想到自己在说谎,她有些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因为房子不能一直空着……” “那老奶奶您家在哪里?” “在釜山……” 她不知不觉咕哝了一句。 “釜山?釜山哪里?我岳母家也在釜山,所以比较了解那边。” “我……住在釜山。” “老奶奶您可真是,釜山那么大,是釜山哪里呢?” “在镇市场旁边……” 她流落到釜山给人当保姆的那家澡堂就在镇市场附近。 “镇市场吗?我开车的时候很多次经过那里。我岳母家就在离市场不远的地方……所以外甥夫妇什么时候回来呢?” “什么时候……” “不是说去女儿家玩了吗?又不是永远待在那里不回来了。” “这个……大概半个月以后吧。” 男子翻开账簿一样的东西,不知在写什么。 “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 “……什么?” “外甥夫妇回来的话,您就要回釜山了吧。” “……是啊。” 关上大门,刚要去厨房又停住了,她反复仔细打量着这个家。这不是她的家,但她住在这里。虽然不是她出生时的家,但有可能是她死亡时的家。 每天早晚她都像清洁自己的身体一样打扫、整理这个家,但是为了不留下自己生活过的痕迹,她格外小心。 她从未在墙上钉过一颗钉子。 * 她怕洞事务所的人再过来,连院子里都不敢去。 家里就像没人一样,鞋子放到檐廊里面,檐廊上的推拉门紧闭着。 外甥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了,这让她有些不安。本来她就隐隐有些担心外甥会不会有什么事。如果不能获得租赁住宅入住权,就没有理由继续维持租房合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马上找一下出租的房子,可这样的话就需要有居民身份证。 住议政府之前,她在水原租了一处保证金三千万韩元的房子。那是一处多住户住宅,除了她以外,还住着其他六户人家。因为房主将房子抵押给银行后潜逃了,房子最终被拍卖。本以为能把租金要回来,可得知租房者中只有自己被排除在拍卖贷款偿还对象之外,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与自己处境相同的租房者们只顾着争取自己的租金,没人向她提供过任何信息。她想,如果自己不是一个人生活的老太婆,邻居们就不会那么瞧不起自己了。她过得小心翼翼,可人们还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看出她是一个没有丈夫和孩子、独自生活的女人。 如果说她有什么希望,那就是不要被别人看不起。她希望自己不要给别人带来任何麻烦,安静地活着,然后死去。 关上衣柜抽屉,转过身时,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款钱包。她打开钱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拿了出来,像展示似的放到地板上。 新村金库存折、木质印章、居民身份证、用黄色橡皮筋缠起来的一万韩元的钱捆、玉戒指。 她逐个看着它们,就像看着无人认领的失物。 她拿起存折一张一张翻着。一张,两张,三张,四张。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都在这里面,这让她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可以依靠的只有存折里的钱,这一事实让她既悲伤又陌生。 她很清楚里面有多少钱,却还是反复确认着存折里面两千万韩元多一点儿的那个金额。如果在水原没有让那三千万保证金打水漂,现在也不会这么茫然。如果当初借给大妹妹的钱及时收回来也好。妹妹们急着用钱的时候经常从她这里借钱。她一直做保姆,而且是一个人,她们猜她一定攒了不少钱。她们不知道,她借给她们的钱是她中途取出的定期存款,为此她损失了很多利息;她们也不知道,为了攒这些钱,她从不舍得买一件像样的冬季外套,也没买过一瓶营养霜擦脸。 过了六十岁,没有人家愿意再找她当保姆,饭店里的活儿也不太好找。最后她开始做给项链贴标签的活儿,一整天都蜷坐在那里干活儿,结果身体消化系统也变得不好了,手累得几乎拿不动汤匙。 她知道自己到死都花不完存折里的钱,但还是尽量节省着花。虽然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但活着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有钱。如果外甥把洋房的保证金要回来,自己就得再去找出租房住。 每次电视上出现做过慰安妇的女人,她都很想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过活的。虽然知道了以后心里会很难过,甚至都睡不好觉。这些人有的什么活儿都干过,最后连个像样的全税房都住不上,有的靠政府提供的生活补助金苟延残喘,还有的靠副业勉强糊口。 曾经是慰安妇的那些女性大都和她一样,靠给人当保姆、在饭店里干活儿、做点小买卖为生。她知道,也有一些女人出于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流落到了卖身的地方。 她坐立不安,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午饭都没吃就出了门。但是她担心碰到洞事务所的人,不敢在巷子里随便转悠。 走在巷子里,一扇敞开着的大门进入了她的视线。院子里杂乱地散落着一些丢弃的家什,一览无余。 她无法视而不见,于是向着大门走去。她握住生锈腐蚀的门把手,把大门关上。门发出尖锐的声音后合上了,可她一松手,门又开了。她把大门又紧紧关上,如果松开手,显然门还会再次打开,于是她抓住门把手一直站在那里。 即使是空房子,只要大门开着,她都无法视而不见,总是把门关上,然后走开。 这样做,是因为她觉得里面有灵魂。在她看来,特有的氛围和气息、气味就像那房子的灵魂。有的灵魂明亮,有的灵魂寂静,有的灵魂凄凉,有的灵魂意志消沉。 每次关上空房子的大门,她的心情就像是要离开住了一辈子的家。 放下门把手,转过身去,她听到有人叫了声“老奶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有个男人正对着她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电表检察员。 “老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 “我说您怎么在这儿?” 他反复问着,好像她来到了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您是在找自己家吗?” “自己家?” “自己家!” “不是……” 她轻轻地摇头。 “您家不是在那边吗?” 他用手指着她的肩膀后面。 “……那边?” “那边!” “……” “怎么啦?您不知道吗?要我送您回家吗?” 她想,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家,他怎么会知道,于是闭嘴不言。 因为在巷子里偶然遇到了电表检察员,她怀着被人追赶的心情走在巷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脚前。她抬头望向天空,一只在石板瓦屋顶上徘徊的鸽子进入了她的视野。刚才落在她脚前的是一枚鸽子蛋。她的眼眸扫过碎蛋壳、蛋清、破掉的蛋黄,变得像池塘一样安静。蛋是自己滚下来的吗?还是鸽子用喙或脚推掉的呢? * 她觉得洞事务所的人肯定还去过改衣店。那个女人应该很清楚事情的进展。 正抱着狗吃泡菜饼的改衣店女人看到她很高兴。女人说过自己有糖尿病需要吃药,但还是一刻不停地吃着东西。 “洞事务所来的人好像在每家每户调查……” “洞事务所?” “说是要进行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实际居住者……” “我还以为什么呢。是啊,市里和区里一唱一和地说要开发,把在这里安安稳稳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全都赶走,现在又说无法负担项目费用,推给民营开发,真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 愤慨的女人把狗放到了地板上,狗像静止物一样蜷伏在被女人放下的地方。她的手无意识地朝狗伸去。 她抚摩着狗,嘴里传出梦话一样模糊的声音。 “可怜的小东西……” “可怜吗?” 女人接着问道。 “用这小小的身体生了五十只小崽啊……” “可怜也是人可怜,狗可怜吗?” “人?” “人多可怜啊!根本没个头儿啊!要拼死拼活地赚钱养孩子,还要帮子女成家立业。可就算这样,子女们理解吗?父母老了生病了,十有八九会把父母送进养老院。” 这时,老头和儿子从巷子里走过。注视着推拉门后面巷子的女人心不在焉地嘟囔着: “前几天也不知道被什么气着了,用头撞墙呢。” “谁?” “那老头的儿子呗。老头怎么劝都压不住火,儿子撞得脑袋都流血了呢。傻子一旦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头现在就是去拉个屎也像影子一样带着儿子,有一段时间他可是亲手扔掉了自己的儿子呢。” “扔掉自己的儿子?” “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喝得酩酊大醉,哭着闹着到处说自己的儿子不见了。小区里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不是不见了,是被他扔掉了。他一个孤寡老头养孩子实在是太辛苦,所以去别的地方把孩子扔了,回来后撒谎说弄丢了……他儿子不见了的那一天,有人说看到过老头一大早便带着儿子出了门。一个孤寡老头自己不中用就不中用吧,再带着一个更不中用的儿子生活,哪有那么容易?” 她想,如果是自己会怎样呢?相信老头说的儿子不见了的话吗?还是会怀疑老头抛弃儿子后又谎称弄丢的呢? “以前老头和一个比自己足足小十岁的女人一起过日子,结果老头出去干活的时候,女人把大小便不能自理的儿子绑在房门的门环上逃跑了。可能是想趁早改变自己的命运吧。丈夫年纪太大,儿子又是个白痴,所以趁年轻赶紧另谋生路,这才是上策……不管怎么样,丢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后老头找到了儿子,把人带回来了,当时也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坚持说是他把儿子丢掉后因为负罪感又找回来了,还有人说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弄丢的……” “不会真的是故意扔的吧……” “怎么不会?也有可能是丢掉的啊!也有可能是丢了以后有负罪感,又把他带回来的……有什么事是人做不出来的呀?” “是啊,人……” 她点点头。 将年仅十三岁的自己于一夜间带到“满洲”的,也是人。 洋葱网兜挂在灰色的大铁门柱子上晃动着。有点不对劲。如果小猫在里面,不会那样轻飘飘地晃动。 她犹豫着走近铁门看了看洋葱网兜里面。网兜里是空的。 有人把手伸进洋葱网兜里,把小猫放出来了。 会是谁呢?是谁把小猫从洋葱网兜里放出来了? * 她坐在镜子前,脖子上围着蓝色的围布,因为她没能拒绝免费给她染发的首尔美容院女店主的请求。女店主和别人通电话的时候,她愣愣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美容院的椅子很高,她的双脚离开地面悬在半空,再加上从脖子到脚尖都覆盖着蓝色的围布,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鸟,被剥皮后挂在半空的鸟。 打完电话,女店主拿着装有染发剂的碗来到她身边。 八十岁以后她就不再染发了。虽说女人都希望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但她并不想变得年轻。别人都那么想回到的少女时代,她不想回去。还很年轻的时候她就想快点变老。 “美智子?” “嗯?” 她闭着的眼睛对着镜子睁开。 “美智子是谁?您不是叫了美智子吗?” “……我吗?” 她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叫了五六次呢。” 但她不记得了。想到自己在打盹儿的间隙叫出了“美智子”这个名字,她简直汗毛倒立。 “美智子是谁啊?就像妈妈叫出嫁的女儿的名字一样呢。” 首尔美容院的女店主一边用手不停地涂抹着染发剂,一边向镜子里的她投去怀疑的目光。 “是很久以前认识的女人……” 没办法她只好小声咕哝了几句,眼睛在发颤。 “很久以前?” “七十多年前……” “七十多年前是什么时候?” “她很小就死了,得了恶疾……” 哈哈对不知道陪军人睡觉是什么意思而感到不知所措的她说: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美智子。” 她洗完头,重新走到镜子前坐下。像在墨汁中浸泡过一样的黑头发和像干橘皮一样皱巴巴的脸看起来格格不入,很不协调。 她内心埋怨极力劝说她染发的女店主的同时,有些心生怜悯。女店主做了乳腺癌手术,需要定期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大学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这期间她依然给客人染发和烫发,就像是为了清楚地告诉所有认识自己的人,生存是一件多么恐怖和让人发怵的事情。女店主说,住在十五区这里几十年的老主顾们一直来这里染发和烫发,不过听她那语气,有时一天可能连一位客人都没有。 女店主在她脖子上重新围上围布,拿起剪刀。 “我稍微修一下。” 不等她回答,女店主便剪了起来。说的是稍微修一下,转眼间后颈已经空荡荡的了。 她看着镜子,一脸哭相。在“满洲”慰安所的时候,她留的就是像镜子里一样的黑色短发。 女店主去卫生间的时候,她把五千韩元放在桌子上,从首尔美容院出来了。 * 小超市的男主人不知去了哪里,女主人独自守着店铺。女人头朝着门槛躺在那里看电视,披散开的头发看起来像假发一样。电视机里传出的笑闹声和鼓掌欢呼声,不知为何听起来那么夸张。 她从挂在墙上的一捆黑色塑料袋中撕下一个袋子,开始往里面装鸡蛋。她突然有些恐惧,等自己的身体老到连一个鸡蛋都拿不起来的时候该怎么办。她希望自己只活到不能自己洗澡、吃饭、穿衣的那一天为止。 “一打鸡蛋。” 她从钱包里拿出三张一千韩元的纸钞放到女人的枕边。女人把手伸向钱柜,摸索着硬币,最后拿出五六个一百韩元的硬币朝着门槛扔了过去。硬币没有落在同一个位置,而是四散滚开,其中一个又滚回了超市女主人的头发边。 她收回自己伸向女人头发的手,只捡起自己跟前的硬币,走出了小超市。 她拎着装了十个鸡蛋的黑色塑料袋沿着巷子往上坡走去,来到一处韩屋的门前,平定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之前她曾把这里的大门给关上过。 她担心有人在看,于是先观察了一下巷子里有没有人,然后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她环顾着杂草丛生的院子,最后在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的檐廊一角坐了下来。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打开黑色的塑料袋拿出一个鸡蛋,然后把它静静地放在地板的一边。又拿出一个,放在旁边。再拿出一个,放在旁边。 就像母鸡偷偷进来下过蛋一样,她把三个鸡蛋整整齐齐地放在檐廊的地板上,最后走出了韩屋。 于是地板上留下了她停留过的圆形的痕迹,就像橡皮的擦痕。 * 她在背阴昏暗的巷子里看到了死去的小猫。小猫横躺在水泥地上,就像嚼到没有甜味后被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样。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小猫的毛色偏偏也是褐色的。 她就像装作不知道洋葱网兜里有小猫一样,装作没看到死去的小猫,径直走开了。 就这样走到巷子尽头,她又像回旋镖一样折了回来,坐在死去的小猫面前。她放下装有鸡蛋的塑料袋,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那是一块角上绣着紫色勿忘我的白色棉布手绢,她打开这块自己几年前生平第一次花钱买的、连鼻涕都没舍得擤过一次的手绢,把小猫包了起来。 她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神,但她祈求神把小猫带到一个好一点儿的地方。 她不在家里的那段时间出生的三妹妹凡事都要向神祈祷,祈祷孙子能学习好,祈祷烟鬼丈夫能戒烟。 如果可以向神许愿,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把自己送回故乡的小河边,回到十三岁的时候。 听到人类终于登上月球的新闻时,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就算科技发达到可以把人类送到月球,也没有办法把她送回故乡的河边。 故乡的小河在比月亮还要遥远的地方流淌着。 * 老头的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电线,几乎看不到下脚的地方。她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老头的家前面。越过倒塌的围墙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一切,以及老头的身影。老头背靠着围墙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团废电线。电线粗细不一,有的像蚯蚓那么细,有的像鳝鱼那般粗。 老头正在从废电线中抽出里面的铜芯。用水果刀那么大的刀子先剥去电线的外皮,再抽出里面的铜芯,这项工作看起来很不容易。只见他先用左脚压住电线,然后用刀在电线外皮上努力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像在给鳝鱼开腹。剥开外皮以后,再用老虎钳把里面的铜芯用力抽出来。 老头把刚刚拔出来的铜芯塞进袋子里,再把外皮推到一边,接着他从废电线团中又选择了一根电线,拉到自己脚跟前。 进入空房子里面,在墙壁里搜寻电线,敲碎墙壁收取电线,把收集的电线装进袋子运回院子,剥下电线的外皮抽取铜芯……为了获取铜芯,老头付出的劳动不可谓不艰辛。 她背对着老头转过身去,却吓了一跳。老头的儿子正朝她咧着嘴笑。她慌忙离开了。 她沿着墙边走着,但还是觉得奇怪,于是回头看了看。老头的儿子竟然一直跟着,正对她嘻嘻地笑。 “你认识我吗?” 这句话,其实是她想问神的话。 如果蜂箱里有一万只蜜蜂,这一万只蜜蜂每一只神都认识吗?一万只里面一只不落地都认识吗?她觉得,即使蜂箱里的一万只蜜蜂每一只神都了解,神也不会认识自己的。 “你认识我吗?” 男人点了点头。 她怀着回避神的心情背对男人转过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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