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如何把标准从重要他人切换到自我

走出黑森林:自我转变的旅程  作者:陈海贤

比起社会大众的评价标准,来自重要他人的评价标准离我们要更近,因此,脱离他们的评价标准也要更难。

在《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里,主人公塔拉生长在一个极端保守的家庭里,她的女性身份是跟低价值、低自尊联系在一起的。爸爸和哥哥肖恩会说,她如果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就会成为外面那样的女性,一个“妓女”——“妓女”这个词充满了对女性的极端仇视和厌弃。塔拉是怎么接受了他们的评价标准,对自己的女性身份厌弃起来的呢?

书中有这样一个片段:塔拉逐渐长大,有了男朋友,而她那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哥哥肖恩不接受这件事。有一次,哥哥抓着她的喉咙,拖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到马桶里。她睁开眼后,看见一道白光,同时听到哥哥在说她是“贱人”“妓女”。

肖恩又对他们的母亲说:“除非她承认自己是妓女,否则哪儿都不能去。”

权力要求的,从来都不是暂时的屈服,也不是认错和求饶。它要求的,是改变自我的概念,以他人的方式看待自己。这正是肖恩让塔拉承认自己是“妓女”的目的。

幸好塔拉的另一个哥哥把她解救了出来。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那天晚上,肖恩来到塔拉的床边找她谈心,还送了她一串乳白色的珍珠项链。

权力加上偶尔的温情更为可怕,它会提供这样一种暗示:他可以对我很好,那么他对我不好的时候,一定是我错了。

在那一刻,塔拉的自我概念发生了变化。

他说他看清了我走的路子,那很不好。我在迷失自我,变得和其他女孩一样,轻浮,想要操纵别人,试图用外表去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想到了我的身体,想到它发生的一切变化。我几乎不知道对它有何种感觉:有时我确实希望别人能注意它,赞美它,但我马上想起了珍妮特·巴尼,感觉到一阵厌恶。

泰勒几年前也曾说过我很特别。我当时的理解是,我可相信自己:我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先知们具有的东西,它不论男女,也不分老少,是一种内在的、不可动摇的价值。

但现在,当我凝视着肖恩在我的墙上投下的影子,意识到我日渐成熟的身体,意识到它的邪恶,以及我想用它作恶的欲望,那段记忆的意义发生了变化。突然间,这种价值有了条件,似乎可以被拿走或浪费。它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一种赐予。

我看着哥哥。那一刻,他似乎更成熟、更睿智了。他见过世面,领略过世俗的女人,所以我请求他,不要让我成为那样的女人。

“好吧,鱼眼睛,”他说,“我会的。”

“鱼眼睛”是另一种贬低,可是塔拉接受了它。她同时接受的,还有肖恩对女性的评价。当她再和男生接近的时候,“妓女”这个词就会在她的头脑中闪现,让她不能接受自己。

自我的概念背后,有一种权力的较量。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定义自己的权力,别人的评价就会封印你,限制住你的可能性。

我在前面曾经举过小童的例子。她因为前男友分手时下的“差评”,再也没有开始新的恋爱,还否定了周围人对她的“好评”。从她的故事里,你可以清晰地看到重要他人的观念如何影响一个人的自我评价。

也许你会问:“会不会是她在亲密关系里暴露出了很多问题,前男友说的并没错呢?”

对此,我的看法是:关于“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有两种典型的思考方式。

一种是探究现实的视角。这种思考方式背后有一种假设:“关于我是谁”这件事,存在一个绝对客观的真理,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各种证据中拼凑出这个真理。所以,当前男友说小童“脾气差”时,小童会寻找很多证据来证明他说得对。

另一种是关系的视角。在关系的视角里,“我是谁”这个问题没有唯一的答案。小童当然可以说“我有发脾气的时候”,但她同样可以说“我有情绪稳定的时候”。对于发脾气这件事,她既可以归因于自己脾气不好,也可以归因于前男友经常惹人生气。至于前男友留下的“脾气差”的评价,小童既可以认同“我就是脾气不好”,也可以说是前男友对冲突敏感,甚至是他习惯用贴标签的方式评价人……任何一个想法,都可以找到相应的证据。

不过,从探究事实的视角切换到关系的视角,并非一蹴而就。你的头脑里可能有很多来自他人的声音,它们在不停拉扯你。怎样才能拿回自我决定的权力呢?你可以试着问自己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不要急着得出结论,先去看具体的事实。事实是中立的,它对任何权力平等。当你去探究事实时,你跟那个做出评价的人就有了平等的关系。这能帮你从权力的栓桎中解脱出来。

第二个问题:这是谁的看法?

如果探究现实的视角是“对事不对人”,那这个问题就是让你“对人不对事”。

当你问这是谁的看法时,就等于把“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确实无疑的“事实”的位置上拉了下来。既然它只是一种看法,来自某个特定的人,那你就可以根据自己跟这个人的关系来思考怎么处理这个观点。

第三个问题:他想借由这个看法向我表达什么?

头脑中的看法只是看法,而被表达的看法常常有特定的意图——当然,不被表达的特定看法也存在某种意图。

你可以思考一下,当一个人说你不好时,他的意图是善意的提醒、委屈的抱怨、不满的愤怒,还是隐秘的控制?就像小童的前男友,他之所以会下那样的评价,是因为他有愤怒的情绪。他要通过贬低小童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评价者往往在彰显一种权力:我比你更客观,比你更有影响力,所以我比你更有资格定义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接受了这种影响,那他的观点就会变成你的观点;如果你不接受,那他的观点只代表他影响你的尝试——你的拒绝让这种尝试失败了。

第四个问题:我是否接受他的影响?

这个问题在提醒你,你有权力决定是否接受他人的影响。如果你觉得那个人不再重要了,那你最好把他的影响也放到不重要的位置上,不要被他所谓的权力、地位、智识或影响力吓到。定义你自己,本来就是你的权力。

受不受他人观念的影响,本质上是一种关系。很多时候,我们既希望跟重要他人保持情感的联系,又不想接受他对我们的否定。那怎么办呢?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只从情感层面理解自己对他的需要,而不用轻易让渡定义自己的权力。这样做,等于重构了你们的关系,你在把自己变成跟对方一样平等的人。

第五个问题:什么是我想要的看法?

只决定接受还是拒绝某种看法并不够,你还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关于“我是谁”的答案。

对于这个问题,很多人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有时候,也许我们被他人影响得太深了,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不知道也比不假思索地接受别人的观点要好。因为寻找这个答案的过程,也是你获得新的评价坐标的过程。

如前面所说,头脑是观念的战场。在跟重要他人的观念博弈时,比拼的其实是影响力。只有意识到这个比拼发生在你的主场,你有权力决定谁的影响力更大,你才有权力决定让谁影响你。

也许你会问:“陈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接受别人的影响吗?”

当然不是。事实上,要搞清楚“你是谁”,需要很多来自他人的客观的反馈。有时候,他人善意的建议确实能帮助我们自省和改变。

我在这里强调的是,你需要从一种不假思索的从属地位中解脱出来,自主地选择要接受谁的影响,要在哪些方面接受他的影响、哪些方面不接受,以及你要在多大程度上接受他的影响。

被前男友评价“封印”住的小童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我曾经把你当作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才愿意接受你的影响。可是,哪怕现在你仍然很重要,我也要收回这种影响。我要去新的关系里重新寻找我自己。”

转变工具:六个维度,脱离关系的影响

人的看法是在关系中产生的。我们怎么看一件事,不只代表了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有时候也代表了我们在关系中受到了谁的影响。而寻找新的评价坐标,就是从这些关系的影响中脱离出来,去思考自己的想法。

任务

思考一件在转变过程中一直困扰你的事。

提示

你可以从以下六个维度思考:

1。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受到了谁的影响?

2。我和他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3。我希望跟他建立什么样的关系?

4。如果这种新关系成立,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是怎样的?

5。我希望自己怎么看这件事?

6。如果这个看法成立,我和他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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