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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 踏上新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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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神话里,英雄忒修斯要进入一个巨大的迷宫,去杀死牛首人身的怪物弥诺陶洛斯。爱慕他的公主给了他一把魔剑和一个线球,让他把线球的一端拴在迷宫的入口处,然后放开线团,走向迷宫深处。等他杀死怪物,就可以沿着线团的方向,走出迷宫。 在转变期,我们也深入了自我的迷宫。好在命运早已布下线团,指引我们找到最终的出路。 经历了响应召唤和脱离旧自我这两个阶段的你,已经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也慢慢告别了旧自我。在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后,也许你的新自我已经开始萌芽,一些有生命力的东西开始萌动。就像大病初愈后的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是正在恢复元气。此时,自我转变的旅程走到了第三阶段:踏上新征程。 不过,告别旧自我并不意味着你完全抛弃了原来的自我,你告别的只是束缚了你自己且不为现实所接纳的那部分自我,这是为了让隐藏在旧自我中的、新自我的种子长出来。 可以说,新自我是从旧自我的土壤里长出来的、更能适应新现实的自我。在踏上新征程之前,整理旧自我的资源就变得格外重要,因为它们是新自我成长的根基。 那么,什么是旧自我的资源呢?它包括你原来的经验、能力、才情、抱负、关系、理念等,它们是旧自我中你最珍惜的部分,是旧自我留下的遗产。现在,它们已然成为你重建自我的基石。 很多身处转变期的人都会心生一个疑问:我在原来的工作和生活中发展出了很多能力,现在,工作和生活已经发生了改变,这些能力还用得上吗? 也许具体的、跟特定情境高度相关的能力已经用不上了,但有种能力并不会随着外在变化而消失,相反,它会在新的情境中散发新的光芒,那就是产生能力的能力,我把它称为“元能力”。 所谓的“元能力”,是自我的适应能力。它不仅包括沉淀下来的工作经验和技能,还包括抽象的渴望、情怀、抱负、价值观等,那些更接近自我本质,也更能定义我们自己的东西。它不仅能牵引我们克服困难、踏入未知,还会帮助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学习和适应新的情境,与他人建立联系,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 “元能力”是自我最底层的创造力,是“成为自己”的生命本能,还是旧自我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这种“元能力”是如何应用到新现实中并创造新自我的呢?让我用两个著名的转变案例来说明。 第一个是《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的例子。她的转变故事,不仅仅是一个从贫困到富有的传奇,更是一个关于如何在绝望中坚守自我、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深刻寓言。她的故事之所以打动人心,是因为它触及了人性最深处的挣扎与希望。 罗琳的童年并不算幸福。她的家庭关系复杂,父母的关系又很紧张,于是她选择用想象力构建一个现实以外的世界。她甚至给妹妹编造了一个关于“兔子一家”的系列故事。丰富的想象力和对故事的痴迷,成为她“元能力”的萌芽。 然而,跟很多人一样,她在成年后并没有得到太多施展才华的机会。父母觉得她想写小说的梦想过于不切实际,认为她应该老老实实学一个容易找到工作的专业。作为妥协,她放弃了英国文学专业,转而学了现代语言。不过,等父母一离开学校,她就改学了古典文学。正是在研究古典文学的过程中,她接触到了大量的希腊神话,这为哈利·波特的故事提供了最初的思想源泉。 毕业后,她先后找了秘书、研究员的工作,但都做不长久,因为这些工作没法给她真正的归属感。在从伦敦去曼彻斯特的火车上,她萌发了写作哈利·波特故事的灵感。但业余的写作,总是时断时续。 1990年,罗琳的生活发生了剧变。先是母亲因病去世,紧接着,她自己的婚姻陷入了危机,最终以离婚告终。结束这段短暂而痛苦的婚姻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杰西卡搬到了爱丁堡,住在政府救济的公寓里,靠着每周六十九英镑的救济金生活。冬天的寒冷、经济的窘迫、孤独的侵蚀,几乎让她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她在哈佛大学的演讲中提到了那段经历:“最终,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自己决定什么算失败,但如果你愿意,世界是相当渴望给你一套标准的。所以我想很公平地讲,在我毕业仅仅七年后的日子里,我的失败达到了史诗般空前的规模:短命的婚姻闪电般地破裂,我又失业,成了一个艰难的单身母亲。除了流浪汉,我是当代英国最穷的人之一,真的一无所有。当年父母和我自己对未来的担忧,都变成了现实。按照惯常的标准来看,我也是我所知道的最失败的人。 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的黑暗岁月,我不知道它是否代表童话故事里需要历经的磨难,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黑暗中走多久。” 那段人生最黑暗的时光让她抑郁,但也让她获得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勇气。 她说:“失败意味着剥离掉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我因此不再伪装自己、远离自我,而重新开始把所有精力放在对我最重要的事情上……我获得了自由,因为最害怕的事情虽然已经发生了,但我还活着,我仍然有一个我深爱的女儿,我还有一台旧打字机和一个很大的想法。困境的谷底,成为我重建生活的坚实基础。失败使我的内心产生一种安全感。失败让我看清自己,这也是我通过其他方式无法体会的。” 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失败反而给了罗琳勇气去做自己。丰富的想像力,应对失败的经验,还有在痛苦中获得的感悟,都作为“元能力”被罗琳应用在《哈利·波特》的创作上。而她过往的生活经历,无论是失去母亲的痛苦,还是与抑郁症斗争的经历,都化作故事里动人的篇章。 我想讲的第二个案例是褚时健的故事。开始种植褚橙前,这位曾经的“亚洲烟王”、昔日风光的企业家,不仅失去了心爱的女儿,还身陷牢狱之中。因为严重的糖尿病,他被允许保外就医。那时候他已经是七十四岁高龄了,生命似乎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东山再起,仿佛这潦倒的晚年就是故事最终的结局。 告别昔日的光环,告别簇拥的人群,他和老伴回到了当年做知青时的哀牢山。人在绝境中,往往会回到过去,寻找原点。哀牢山是他起步的地方。正是在那里,他承包了一家工厂,开始了企业家的生涯,发展出他后来作为企业家的能力。 刚回到哀牢山的褚老想做一些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很多烟草厂请他当顾问,他都拒绝了。也许在他眼里,重操旧业不过是旧自我的延续,并不是他渴望的新自我。他想要一个新的开始,甚至还想过卖云南米线,但由于实在不熟悉,加上身体吃不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想到种橙子呢?偶然的原因是,一位亲戚看望他时带了自己种的橙子,他觉得好吃,就留下了印象。而必然的原因是,他在经营“红塔山”香烟时就有过烟草种植的经验,这是他工作中最有成就感的部分,也是他旧自我中重要的资源。 种植作为旧资源,一下子有了新的意义。对于经历过挫折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播下种子、收获果实更能代表希望和重生呢? 经营烟草厂的能力也许不能复用,但褚老作为创业者和企业家的严谨、认真、勤奋都能复用。曾经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但他成功过,深知怎么做事最可能成功。这是他现在能运用的“元能力”。 为了种出好橙子,褚时健床头的书有一人多高,全是关于橙子种植的。他经常通宵达旦地读书,每本书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坚持用有机肥料。为了挑肥料,他经常跨在养鸡场的地上,把臭烘烘的鸡粪放在手上捻来捻去。眼神不好的他,几乎是把鸡粪贴在脸上进行观察。 果苗还小的时候,他常常蹲在地上观察它们的生长。后来,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他就站着看。站都站不住了,他就坐着,在分枝挂果的时候,让人拨开树叶、露出果子给他看。 这些做事的细节,都是他作为企业家的“元能力”。 其中有一个动人的片段。有一次,王石去哀牢山看他。他意气风发地指着面前的一大片小树苗说:“五年以后,这些树就能挂果了。”他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五年以后,他已经是八十多岁高龄了。 我觉得那一刻,他想的未必是褚橙以后的成功。那一刻,他只是找回了自己。不是红塔山时期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自己,而是哀牢山上那个开始奋斗的自己。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很熟悉。多年以后,褚橙变成了最具转变意义的“励志橙”。而褚老也借着褚橙,重新建立起事业。 当然,他还有很多旧自我的资源,比如他的影响力、他的经营能力、他在社会各界的朋友。但在这些旧资源中,全情投入的能力和态度是最核心的部分,它们成为他重建新自我的基础。 从这两个故事里你可以看到,旧自我的资源如何在新自我的重建中发挥关键的作用。正是旧自我中最有生命力的部分,在新的情境中散发出光芒。 也许你会问:“万一旧自我的资源和新的情境匹配不上怎么办?”你不需要匹配,你也做不到。 拥有旧自我的资源,并不意味着你能很快获得新情境需要的能力和经验——那是你进入新环境以后,逐渐学习、积累起来的。 即便如此,你仍然可以利用最珍贵的“元能力”,在新的情境中重新找到你自己。 整理旧自我的资源,不是为了简单地把旧能力和资源迁移到新的情境,也不是为了寻找在失败中重获成功的办法,而是为了重新找到自己。 当旧自我中最有生命力的部分终于跟新的情境联系起来,就像英雄忒修斯找到指引出路的线球时,你会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一如你曾经感受过的那样。你会重新找到那个和原来一样,又不一样的自己。 自我的重生是我们重新找到自己的过程。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也许你走了很多路,逐渐忘记了过去那个最深层、最有力量的自我,把它丢掉了。但是现在,在新的情境中,你反而有机会把它找回来。这时候,重生就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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