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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如何面对失去关系后的“被抛弃感”走出黑森林:自我转变的旅程 作者:陈海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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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目标失去的背后,是想要加入某个群体而被拒绝的“求不得”的痛苦,身份失去的背后,是离开原本归属的组织或群体的“被放逐”的痛苦,那关系的失去,更像是“被抛弃”的痛苦。抛弃我们的,正是我们曾经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越是亲近的关系,越能给我们提供归属感。相应地,关系中的那个自我越重要,失去它的过程就越会令我们痛苦。可如果一段关系已经不可挽回,接受它的失去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我有一位学员阿诺,她经历了婚姻的变故。在这个时代,婚姻变故是最常见的失去。它在留下创伤的同时,还会改变一个人。 最开始,在婚姻里,阿诺属于被照顾的角色。做饭、打扫卫生、打车、修电脑、安排旅游行程,她什么都不会,全都要靠她先生,而她先生乐此不疲。她本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幸福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先生出轨了,而且已经出轨很长时间了。忽然之间,天塌了。她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关系,一下子成了幻觉,世界在她眼前变得模糊不清。爱情变成了谎言,甜蜜变成了伤害。她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上下颠倒的世界。 但是,一段关系出现裂痕,并不意味着我们马上就会舍弃它,其中的心理历程要复杂得多。 她一开始当然想挽回,这也是我们面对破碎关系时的第一个心理阶段——挽回的幻想。就算受到伤害,爱也不会马上消失。 她先生先是表示歉疚,照顾她的感受,承受她的大哭大闹,可就是没办法切断跟另一个女人的联系。这让她一次次崩溃。两个人都很痛苦。最后,她先生搬出了这个家。 有可能失去这段关系的想法让阿诺很恐慌。为了挽回,她开始卑微地讨好先生。每次先生回家,她都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他端上水果,问他想吃什么,并且刻意不去问另一个女人的事,甚至连想都不让自己想。得到先生稍微热情点的回应,她就很开心,觉得曾经的家还会回来;得到冷淡的回应,她就责怪自己太没骨气,并怨恨先生冷酷无情。 在这个阶段,人们总是在讨好和厌恶、思念和痛恨之间来回摇摆。讨好和思念是对挽回过去关系的幻想,厌恶和痛恨是对已经发生的伤害的回应。 为了疗愈自己,也为了挽回关系,阿诺不停地自我反省,还去参加各种心理学课程、工作坊。每当课程讲到夫妻的相处之道时,她就会对照自己的婚姻反思: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不是那么依赖先生,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这种“我也有错”的自我怀疑背后,是“如果我改,也许还能挽回婚姻”的幻想。 幻想会提供关系留存的希望,可是幻想一次次落空,就会变成折磨人的挫折感。当幻想不断破灭,人们就不得不进入第二个阶段——面对现实。 在经历一次次来回往复之后,阿诺问我:“我到底该怎么选择?如果我选择继续挽回婚姻,该做什么改变?” 我知道,她觉得自己还有选择。我不忍心戳破这种幻想,可是如果不直面真相,她又很难熬。于是,我想了想,说:“也许你应该认真地问一下你先生,他还会不会回来。一段关系要开始,需要两个人一起决定,可要结束,只要一个人决定就够了。如果他决定不回来了,你再怎么挽回都没有用。 “记住,你不是在留下和分开之间做选择,你只是在面对现实和不面对现实之间做选择。你要选择哪一个呢?” 果然,这个提醒让她很痛苦。她想了很久,说:“我选择面对现实。” 她真的去问了她先生,不出所料,他给出了很冷淡的回应:“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会回来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这就是艰难的现实。现实很痛苦,你不愿面对它,用编织的幻想来止痛,可是,这些幻想会制造更多的纠结与痛苦,让你迟迟没有办法和过去告别。面对它,依然痛苦,可是至少你有一个机会去接受关系的结束,腾出空间,为新的自我做准备。 阿诺选择面对现实的那段时间,刚好得了“新冠”。她先生知道后,没有问候一句。若是以前,她想要依赖对方的那个自我一定会给先生打电话或发微信,然后收到“会好的”“没关系”这种敷衍的回应。可是这一次,她咬着牙,无论多痛苦都忍着没说。 别人得了“新冠”都会发烧,可是在那样的痛苦中,她浑身发凉,怎么都捂不热。凉的,其实是她的心。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先生已经从原来那个嘘寒问暖关心她的人变成了陌生人。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才纠结了那么久。 一个人在脆弱的时候,没有得到另一个人的保护和关照,这最让人心寒的瞬间,常常会变成关系的转折点。她正是在那个时刻意识到,这段关系其实已经结束了。这是一个无法挽回、不可辩驳的现实,无论她接不接受。 从意识到这个现实开始,她就进入了第三个阶段——消沉期。 失去了心爱之人的保护,我们常常也会失去意义和价值感。 阿诺不再努力看书学习,不再听心理学课程,不想做饭,不想上班。孤独感让她拼命想要逃避,她每天只能靠刷短视频来打发时间,渡过漫漫长夜。 其实,并不是人生没有意义了,只是那些原来附着在关系上的意义,随着这段关系消散了。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她对生活的热情。她的头脑里甚至偶尔会飘过轻生的念头,觉得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个多月,直到迎来第四个阶段——重建期。 三个月后,她参加过的工作坊中的一位老师,邀请她去当助教。其实,这是他们在三个月前就敲定好的事。她虽没有力气,但觉得不好推脱,更不想被问起不去的原因,就强撑着去了工作坊。 到了现场,看到其他同伴的时候,她好像忽然清醒了。那个学习平台原本只是她为了挽回关系才加入的,现在竟成了承托她的新的根基。她继续学习,并尝试把学到的东西作为副业。她开始重新思考婚姻的问题,思考自己的成长,思考什么对自己有利……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挽回关系,而是为了自己。 她变得越来越独立,原先需要靠先生帮忙的事情,现在她自己也可以完成了。她开始享受这种独立的状态。虽然讲起那段关系的失去,她仍然有很多痛苦和悲伤,但她心里知道,那已经过去了。 失去,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并不是所有关系都可以被挽回。一旦越过某条线,关系就很难逆转了。当回避痛苦的冲动大过对接近对方的渴望,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启动。你会把对方从“我们”中剔掉,就像把他从身体中排除出去。你会对他重新定位,把他从一个爱人变成一个坏人、一个陌生人、一个与己无关的人,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再试图接近他,不要再受到伤害。 这个过程的困境是,如果还抱有期待,你会继续感到痛苦、失落;如果不抱期待,你会失去关系里的那个人。直到你受了伤,对方却没有出现,你的心开始冷却。你选择封闭自己对他的感情,把他关在门外。 接受失去,是把一个重要的人变得不重要的过程。这既是我们失去对方的过程,也是我们找回自己的过程。 是把一个重要的人变得不重要的过程。这既是我们失去对方的过程,也是我们找回自己的过程。 失去一段关系当然很可惜,可如果失去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就要换个角度看它——这不是失败,而是为了更好地做自己。在《爱,需要学习》中,我曾经写过:“一段关系结束了,你需要从‘我们的故事’,切换到‘我’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是从改变自己开始,慢慢影响对方的故事;是为关系承担更多责任的故事;是把“我”的委屈和不甘变成“我们”相互理解和奉献的故事。 而“我”的故事,是摆脱束缚,反抗压迫、控制和驯化的故事;是自我觉醒、成长和转变的故事;是勇敢结束一段并不适合自己的关系的故事;是走出依赖、突破心理舒适区的故事;是原以为没有你我活不了,结果发现没有你我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好的故事。 既然“我们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那就开始讲“我的故事”吧。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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