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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 容器:培育新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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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在前一站为你介绍了如何用自我的视角来做选择,但转变从来不是靠一两个选择完成的,它需要经历一个完整的过程——让旧的自我逐渐消退,新的自我逐渐成长。 有些人在做出选择后仍会碰到艰难的挑战,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在现实中发展这个新自我。有些人即使知道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却仍然没有办法做出选择,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新自我还不够成熟,选择的时机还没有到来。 怎么才能在保留旧自我的情况下,先把新自我培育得更成熟呢?这就来到了自我转变的第三站:容器。 什么是容器?一个胎儿要发育成熟,需要一个子宫来孕育它。 一颗种子要长成参天大树,需要一块肥沃的土地来培育它。一个新自我要诞生,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激发它,让我们能大胆探索,积累新自我形成所必需的经验。这个环境可能是一段时间,可能是一段关系,也可能是一个空间。不管形式如何,我把这个刻意打造的、用于培育新自我的环境叫作“容器”。 贾雷德·戴蒙德是一位著名的生物学家和作家,写了很多从科学视角看待人类发展的畅销书,比如《枪炮、病菌与钢铁》《崩溃》《第三种黑猩猩》等。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他曾经差点放弃自己的学术生涯。在《剧变》这本书里,他讲述了自己经历的这场心理危机。 他在本科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去剑桥大学读研究生,可是在做了整整一年的生物实验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过高的期待和现实的落差让他怀疑起自己和梦想。 他开始考虑退学,转做同声传译。他很有语言天赋,便觉得翻译似乎是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而做科学家只是出于虚荣心,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那时候他在枕边放着梭罗的《瓦尔登湖》,觉得过一种清心寡欲的生活才是活出自我。 有时候我们确实会这样,当我们追求另一个目标(比如做同声传译)时,会很难看清楚,这到底是在追求真正的自我,还是在逃避眼前的挫折(比如做不好生物实验)。我们需要新的实践,让答案逐渐清晰起来。 戴蒙德把学转行的决定告诉了父母。他的父亲是一位学者,当然希望儿子能够继续学业。幸运的是,他的父母并没有贸然替他做决定,而是温和地听他讲述烦恼。 最后,他的父亲提了一个建议:现在不过是戴蒙德研究生学习的第一年,实验也才进行了几个月,直接放弃原本计划好的事业未免有些为时过早,不如回到剑桥大学再花半年时间做实验,如果还是不成功,可以在春季学期再来做决定。 这个建议一下子让戴蒙德放松很多。他既没有放弃学业,也没有完全放弃做同声传译的可能性。这半年间,他努力地做实验。 努力加上运气,让他的实验有了很大突破,引起了学界的注意。 新的经验给了他很大信心,让他越来越认同自己作为研究者的身份,他从此埋头做研究,直到博士毕业。他几乎忘了这到底是因为自己喜欢,还是出于被认同的虚荣。后来,他成了成功的生物学家和作家。我们可以认为,这半年时间确定了戴蒙德后来的人生走向。 在这半年里,他做了什么?就是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容器,去努力培育新自我。可是,容器并不只是给自己半年时间这么简单,其中蕴含着深刻的心理学原理。 容器可能是一段可供探索的时间。 戴蒙德面临的状况是,在一个尚未被验证的旧自我和一个尚未成熟的新自我之间做选择。这种选择是令人痛苦的,某种程度上,他几乎要凭着想象做出对人生至关重要的选择。而那一学期的过渡期帮他创造了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两个自我的容器。他可以通过实践去创造一些新经验,让新的自我变得明晰,并让选择更容易一些。 为什么只要一个学期的时间,事情就能够变容易呢?有一个明确的时间,可以减轻我们做选择的焦虑。戴蒙德可以对自己说:“我不是逃避选择,而是一个学期以后再做选择。”而且,“一个学期以后”这个具体的时间点能够在不确定中创造出确定性——确定的东西可以卸下我们心里的重负。 最为重要的是,新旧自我造成的内耗是转变期常见的心理现象,创造一个容器,能够帮我们避免这种内心的冲突。戴蒙德可以告诉自己:“一个学期以后,我可以去试试做同声传译,所以现在反而不必那么着急,不妨把所有精力先放到做实验上。”正是因为保留了这种可能性,他才能够全力以赴去创造新的经验。 新自我的产生需要在实践中创造新的经验,有时候,容器给了我们足够的安全感和一段自洽的时间去创造新的经验。 曾有一位读者阿慧对我讲述了她的烦恼。她的梦想是读博后成为高校老师,她过往的所有努力都在为这个梦想做准备。可是她申请博士被拒了,无奈之下找了一份工作。这份工作特别忙,压力很大,工作内容又都是事务性的,跟她的梦想相去甚远。 这时候,她面临一个难题:如果放弃梦想,她就会失去那个一直想要成为的自己,她可是为了那个自己付出了很多努力;如果放不下梦想,她就没法进入当下的生活,眼前的一切都会变成需要忍受的负担。 这种矛盾导致她更难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变得更难适应现状。作为职场新人,她本来就会遇到很多压力和挑战。 那些压力和挑战原本是有利于她积累经验的,可如果她一直放不下之前的梦想,就会感到沮丧和失落,觉得“是因为我没有追求梦想,才需要经历这些”。另一种可能性变成了她逃避挑战的出口。 阿慧问我该怎么办,我给她讲了戴蒙德的例子:“或许你也要给自己一个学期的时间,给自己制定一个明确的计划,给自己制造一个容器。你可以告诉自己,这个学期,我要全力以赴去工作,看看有什么改变。你并没有完全放弃梦想,一个学期以后,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份工作不合适,再来做决定。” 一学期后,她逐渐适应了工作,也找到了发挥自己才能的空间,决定先工作几年,再去读博。 容器还可能是一段既提供支持、又给你空间的关系。 你有没有发现,戴蒙德父亲的做法非常明智。试想一下,如果这位父亲坚持要儿子走学术之路,告诉他:“你绝不能退缩,你选择同声传译只是为了逃避现在的困难,我比你多吃这么多年的饭,我是为你好……。”结果会怎么样? 也许戴蒙德表面上会听从父亲的话,但心里想的是:这不是我要走的路,这是父亲要我走的路。这样他就很难全力以赴。也许戴蒙德压根就不会听父亲的话,他会觉得: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你为什么要否定我的梦想?原本他还在犹豫,一冲动,可能马上就放弃学业了。 关系就是这样,它有时候会干扰我们。如果戴蒙德把“继续做研究”和“遵从父亲的愿望”联系起来,把“做同声传译”和“我要独立为自己做决定”联系起来,那么,他明明想要的是“独立为自己做决定”,却会误以为“我想要做同声传译”。很多错误的选择就是这样发生的。 戴蒙德的父亲并没有为儿子做决定,他在保留可能性的同时,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儿子,并表示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支持他。 这种宽容和支持创造出一种关系的容器。这种容器对探索新自我是非常珍贵的,因为它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允许我们在不受关系干扰的情况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曾经遇到一个年轻的朋友,他因为考研失败陷入了抑郁,觉得前途渺茫,什么都不想做,就回到了家里。那时候他父母已经分开了,他先去了妈妈家。妈妈不停地鼓励他振作起来,帮他写简历、找工作,可是这反而让他心烦意乱。于是,他又去了爸爸家。 跟妈妈不同,爸爸什么都没说,既不催他早睡早起,也不管他打游戏到深夜几点,只是每天给他做饭,喊他一起吃。有时候心情好了,两个人会去散散步,随意聊几句。他爸爸总是听得多,说得少。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就找了一份工作。 他爸爸究竟做了什么帮到了他呢?表面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做,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做”里包含了帮他复原的最重要的元素——他爸爸给了他一个容器,让他去整理、修复自己。这种不打扰背后是一种信任:爸爸相信儿子会自己找到出路。 处于转变期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宽松的、能让人深度思考的容器,让他能慢慢探索答案,这远比任何明智的评价更有疗愈的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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