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07 什么才是自我的核心走出黑森林:自我转变的旅程 作者:陈海贤 |
||||
|
徐皓峰导演的电影《师父》里,有这样一个情节: 因为担心天津武馆在武林中的地位被挑战,几个武林高手把一个要跟他们比武的年轻人带到了天津边界。他们在他两肋插了两刀,令他伤得虽重,但不至死。他们告诉这个年轻人,前面不远处就有家医院,赶到医院去,命还保得住,但是不要回天津了,路途遥远,一定会死的。 在这些武林高手看来,那个年轻人只是个小人物,他们给他留了一条活路,已经仁至义尽。可是没想到,他们眼里的这个小人物只是朝着医院走了几步,就二话不说往天津跑,最后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因为对他来说,以什么样的自我存在于世要比这个自我能存在多长时间更重要。换句话说,令他引以为傲的、概念上的自我,要比现实存在的自我更重要。他宁愿失去生命,也不愿失去那个重要的概念上的自我。 在这种无法舍弃的自我背后有一个核心的东西,叫“保护性价值观”。如果发现了它,你就会认出自己,也会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保护性价值观”是由美国心理学家乔纳森·巴伦和马克斯·普兰卡提出的概念。它指的是,人内心存在一种绝对的价值体系,既神圣又无价,不能被交易。这种价值体系一旦被侵犯,无论冒什么样的风险,人们都会为之战斗。 虽然我们大部分人面临的选择并不像《师父》里的年轻人那样,极端到会威胁自己的生命,可类似的选择情境还是会经常出现在生活中:我们要么会失去一些现实中的重要事物,要么会失去某个自我。 当你处于这样的选择情境中时,你会发现,总有些东西不是现实的利弊得失能够衡量的。无论要损失多少钱、吃多少苦,它们都是你不能拿出去交换的东西——这就是保护性价值观。 保护性价值观看起来有些抽象、不理性,却会在很多重要的时刻主导人们的选择。从自我的角度看,保护性价值观是自我建立的基石,我们在这个基石上构建出自我存在的意义。如果放弃了它,“我”就不再是我自己,“我”这个人就不再成立。 不妨想一想,你在生活中是否做过一些重要的选择,这些选择并没有遵循趋利避害的理性原则?有没有一些时候,你会忽然冒出一种倔强,虽然别人觉得没有必要,你却咬紧牙关坚持要那么做,哪怕为此蒙受重大的损失,甚至让人生变得动荡?其实,这都是因为你有一个很重要的自我需要维护。 我有个学员叫郝婷,她曾有过一段在外人看来很不错的婚姻。 她和先生的学历都很高,两个人的工作也很不错。她的公公婆婆退休前是做企业的,经济条件很好。那时候,她颇有一些嫁入豪门的幸运。可是慢慢地,日子过得越来越不舒服。 结婚以后,公公婆婆坚持和他们一起住。因为以前的身份地位,公公婆婆是家里绝对的权威。很多生活中的细节让她觉得自己在家里不被尊重。比如,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在工作中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可是她一加班,公公婆婆就会说:“没必要啊,你挣的钱又不多,女人把家里顾好,辅佐你老公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他们还会流露出对她原生家庭的轻慢,比如她希望能省钱,可公公婆婆总是说:“以前你的出身不好,现在不一样了,你的消费习惯要改改。” 这些轻慢和不尊重的背后,是对她核心自我的否定。她跟先生讲这些事时,他并不能支持她,因为他习惯服从父母的权威,哪怕两个人已经成立了小家。一遇到矛盾,她先生就会说:“你就去跟我爸妈道个歉,你就服个软。”为了不让先生为难,每次她都选择忍气吞声地跟公公婆婆道歉,哪怕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她觉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找不到自我。 直到有一次,她跟公公婆婆因为一件小事产生了矛盾。这次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头,她就是不肯道歉,坚持自己没有错,还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事情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这让她又激动、又害怕。僵持不下之时,她从家里搬了出去。后来先生去找她,她知道,只要自己一低头,就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可是这一次,她无论怎样都不肯服软,甚至主动提出离婚。先生不愿意,所以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万般不配合,让她自己找律师。 拉扯到最后,她说:“好,那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好了!” 先生听了很诧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老婆会如此决绝,但并没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拿走,就离开了这段婚姻,离开了原来的工作,离开了他们原本居住的城市。然后,她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一份新工作,从基层做起,慢慢地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事业。 时至今日,讲起这个选择,她仍然会失落,不仅为自己放弃的一大笔钱和失去的婚姻,更为孩子。就算重新成为公司高管,有时候她看到薪资没自己高的下属有房子、有孩子,周末可以跟家人一起出去玩,仍忍不住在深夜落泪。 可是回想起那个选择,郝婷告诉我:“我没有办法。原来我以为,有些事忍忍就算了,但后来我发现自己没法忍。那会让我觉得不被尊重,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没有希望。以前我的标签是‘家庭’,现在我成了职业女性。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需要有自己的尊严。没有它,我就不能活。” 是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有时候人就是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也许你会问:郝婷还是会失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后悔了呢?并不是。就算我们保护了自我的核心,也无法避免失落,失落是面对重要“失去”的情感反应,而后悔是我们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郝婷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她说:“我后悔的是没能早点做这个选择。我总是觉得自己能够改变,可是最终发现,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当我跟她一起回顾这个选择,理解了这个选择的意义时,我说:“我们很难知道一件事对自己有多重要,有时候,我们是靠放弃一些东西来为它标上价格的。放弃的东西告诉你,你所捍卫的自由是无价的。当你得到它的时候,它就真的清晰地变成了你的自我的一部分。” 我们就不能用更妥善的方式来获得这种自由吗?当然可以。 可是,对郝婷来说,如果用更妥善的方式去处理,她就不会获得自由,毕竟她以前一直这样处理矛盾。有时候我甚至想,也许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要通过这么难的选择才能得到。 那保护性价值观的意义在哪里呢?对于一个身处转变期的人来说,保护性价值观不仅能帮他做出选择,还是他重建自我的基础。如果没有这样的力量,也许我们就不会知道自己是谁、身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 不过,也许你会产生疑问:保护性价值观就一定是对的吗? 它会不会反过来阻碍我们的发展呢?有可能。在危机时刻,一味地坚持保护性价值观可能会妨碍我们解决危机。保护性价值观在给我们力量的同时,也会让我们失去某种灵活性。 此外,在有些时候,保护性价值观会发生改变。有些你以前拼命想坚持的东西,可能会慢慢变得不再重要,甚至会让你觉得它是错的。 正因为保护性价值观的两面性,对身处不同阶段的人,我会给出不同的建议。 对已经做出选择的人,我会肯定你们的做法,因为我知道,这对你们很重要。你们要借着保护性价值观去完成属于自己的转变。 对正处于选择中的人,我会审慎地问你们:“是不是只能如此?”你们要保护的东西是毫无疑问的,可是如果能以不同的方式来保护它,也许就能发展出一些灵活性。 但无论如何,保护性价值观被触发的时刻常常是我们人生的重要时刻。 我在前文讲过,在众多不同的自我中,我们只根据最重要的那个自我做选择。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是我从很多人的选择中发现的: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根据理性的利弊分析做出选择,而是仅仅根据那个我们无法舍弃的核心自我做出选择,并以此建构自己的人生。你会看到,因为做了某个选择,对应的那个自我开始逐渐清晰起来,直到有一天,你能准确无误地辨认出它。这时候你就可以说,“我找到了我自己”。 弗罗斯特的《未走的路》,后面还有一段: 我将会一边叹息一边叙说, 在某个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后: 曾有两条小路在树林中分手, 我选了一条人迹稀少的行走, 结果后来的一切却截然不同。 选择顺从环境,还是选择听从自我?一切的不同,都是从这里开始。 转变工具:用删除法寻找核心自我 如果现在并不确定你的核心自我是什么,你可以尝试使用下面的删除法。 任务 用删除法探索核心自我。 提示 你现在正面临什么艰难的选择/你经历过什么艰难的选择? 1. 列出你面临选择时的所有选项。 2. 列出支持每个选项的理由。 3. 列出每个理由背后代表的一个可能的自我。 4. 逐个删除这些自我,直到剩下那个对你最重要的自我。 用法 完成后请思考:这个可能的自我对你有多重要?为什么你最后会保留它?你曾有过什么跟这个自我有关的重要体验? |
||||
| 上一章:06 | 下一章:08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