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异化值：1.473+

他们被传送到市第四中学附近时已是下午4点。

此时，无论是何满满还是柚子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他们原本以为调查在昨天已经接近尾声了，万万没想到杀出了一个异化值1.357+的世界。然而，当时医院已临近关门，这意味着纵然有千百个疑问，他们也无法继续进行平行调查。

毕竟“司命”系统不能回溯时间，只能做平行调查。

“往好了想，起码我们有非常充足的理由不加班。”何满满如此宽慰柚子道。

于是两人就跑去了自调科楼下的“阿元”，喝了一宿奶茶“买 醉”。

等到公立医院门诊开放的时间，两人一秒都不愿意多浪费，连滚带爬又冲回了操作室，强行要求楚老师送他们去做平行调查。

“我说，有小徒弟就是不一样啊？拼死自己也要耗死徒弟啊？”楚老师睡眼惺忪，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按照他们的要求，将他们送到了指定的世界。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们很快发现在1.357+世界看到的现象并非个例。柚子翻看着随身携带的记录，道：“在异化值1.4092+和1.446+的世界里，戴理桦遗体被发现时也被拦腰截断，且在这些世界里都没有孕酮或者HCG等项目的检查报告。”这意味着何满满之前推断的，“雕塑师”是在那场冲撞中无意间看到了检查报告才导致的分尸行为一说无法成立。

“可是我们确实又已经验证了那场冲撞是这三人交会，且‘雕塑师’寻得‘猎物’的契机。如果不是检查报告，他又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呢？”市四中旁边有不少便民的长椅，何满满坐在上面盯着柚子的笔记本抓耳挠腮，丸子头已经被她挠成了狮子头。

“师父，别薅了，要秃了！”柚子觉得自己作为徒弟非常有必要提醒她，“往好了想，无论我们有没有调查出结果，起码肖恩还是会管我们三年奶茶的。”

何满满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向了远处。

柚子本以为是自己的宽慰起了作用，但是顺着何满满的目光望去，他很快就明白究竟是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临近放学的时间点，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学校里面走出来。而在人群里，他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戴理桦。她的状态很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背着双肩包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地铁站的入口处。

“看来这个世界的戴理桦没有遇害。要么没有受害者，要么受害者是何雪晴。”柚子推断道。再见到活着的戴理桦，柚子已经能够维持情绪的稳定了。何满满曾经对他说过，每次在平行调查中看到调查对象还活着，内心很难不被触动，但是这种触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弱，如今柚子也深有体会。他问道：“我们还去医院查她的报告吗？”

然而，他发现何满满的目光依然注视着戴理桦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她好像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接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翻看起柚子的笔记本，并在里面圈圈画画，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我知道了！”

柚子还没有跟上节奏，何满满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我们的推断应该并没有错，‘雕塑师’确实是在那一次意外的撞击中注意到了盒子与戴理桦。只是有一点我们错了，他获取戴理桦怀孕这则信息的途径，或许并非来自她的化验报告。”她摊开笔记本，让它面向柚子，上面是他们前往过的几个世界的异化值：

1.139+

1.162+

1.198+

…………

1.357+

1.4092+

1.446+

“你有发现什么规律吗？”何满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柚子有一瞬间想起了被高中老师抽起来背书的恐惧。他拼尽全力飞速运转大脑，最后只憋出一句：“嗯……我们后来去的几个世界异化值相对较大？”

他知道这几乎是一句废话，如果放到高中时代他大概率会被安排去罚站。然而出乎意料的，何满满却很满意他的回答：“没错！”她雀跃地在1.357+上面画了根线，将这些数据分成了两部分。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异化值偏小的世界做过相关检查，异化值偏大的世界则没有。如果将‘检查’作为重要节点A，那么如果在重要节点A产生了和本位世界的相同经历，无论后面的选择或经历的事件有多么不同，异化值都不会大于在重要节点A作了不同选择的世界。”何满满接着说道，“我之前也在思考，如果在重要节点A作不同的选择，戴理桦会做什么呢？”

她眼睛里带着光：“直到我刚才看到戴理桦的状态，才想起肖恩昨天早上和我们分享的消息。”

柚子这才想起昨天早上肖恩在出外勤前，特地在自调科停留时跟他们分享的调查结果：“你是说……”

“没错！她和张大夫的对话！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戴理桦是主动要求检测的。换言之，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或许是有数的。而在我们所看到的这些戴理桦被分尸却没有检查报告的世界里，戴理桦应该在这个重要节点A作出了不同的选择，比如使用验孕棒。此时的她应该和本位世界一样，因为某个事件怀疑自己怀孕，只不过她选择了不同的检验手段。”

“可是……可是要如何解释比1.776+异化程度更高的世界？在那些世界里，戴理桦是被放血致死的，且她也没有检查报告。”

“那是‘司命’系统的运行规律导致的。按照时间作为第一影响顺位的规则，在重要节点A之前，存在着某个更重要的节点B，正是这个时间节点的存在，导致它们成为异化值较大的世界，同时直接影响到了‘雕塑师’的手法。”

柚子已经听得大脑快要冒烟了。他皱着眉头，努力假装自己一直在跟着何满满的节奏，但是事实上脑海里全都是“她在说什么？”“我看上去像在认真听讲吗？”“她会不会看出来了我没跟上？”“眼镜蛇咬到自己的舌头会死亡吗？”……

他只能假装自己听懂了的样子：“原来如此。”

“理论上，在这个重要的节点B之后，在节点A，她可以选择去做检查，也可以选择不做。但是我们可以发现，在1.776+以后的这些世界，也就是戴理桦被放血致死的这些世界里，没有一个世界的戴理桦选择了做检查。这意味着，节点A因为节点B的变化而消失了。”

这句柚子听懂了：“也就是说……”

“起码，在异化值比1.776+大的世界里，戴理桦都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实。”

这句话听上去平平无奇，但当柚子逐步察觉其背后的意义时，却忽然不寒而栗。

因为这意味着……

“导致‘雕塑师’的手法改变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戴理桦本人。”

何满满用肯定的语气陈述着这一事实。

过了半晌，柚子才慢慢回过神来：“可是……为什么？作为被害者，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满满回想起陆原打给她的那通电话，眼神晦暗。那个孩子在电话那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为了自己死去的伙伴，将他极力隐藏起来的伤痕揭露在阳光下。

“有些人即便自己身陷囹圄，却还是想着要帮助别人挣扎出泥潭吧。”她吸了口气，向柚子拜托道，“就把我们昨天的猜想告诉肖恩吧。”

“你是说……”

“‘雕塑师’是因为那场撞击无意间看见了戴理桦的检查报告，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分尸行为。”这个假说，对重刑科而言足够了。

“我明白了。”柚子郑重地回答道。

事实上，如果没有陆原的那通电话，何满满或许永远也无法想明白“‘雕塑师’的手法为什么发生了改变”这个问题。

她选择将这个秘密隐藏下来。

如果这是戴理桦的选择。

她选择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