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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自然死亡调查科 作者:春申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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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理桦一直觉得,她和陆原之间,除了学生身份,没有任何其他的相似之处。 午休时间,理论上是最闲适的时光。同学们有趴在桌上睡觉的,有三三两两聊天的,有边喝着偷偷买回来的奶茶边做作业的。 高二的下学期刚刚开学,升学的压力还没有完全压在这些孩子的头上,不少人的心思还留在如何靠耍一些小计谋让自己获得便利上面。这些小计谋的成效也非常直观,可以切实影响到这些学生的日常生活。 然而,眼下留在班里的学生没了往日里的闹腾。他们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竖起耳朵听着门外英语老师响彻楼道的训诫。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性,骂起人来可谓以一敌百。只要他开了腔,整个楼层的广播系统都休想与他叫板。 他的骂声起起停停。其他班的学生或许会奇怪:这老师向来以骂人流利著称,今天这是怎么了?远处的班级听不清,但是他们四班的同学却心知肚明。 陆原连着几天没写英语作业,今天上午赶到学校的时候恰好撞上英语课。陆原成功地让任课老师误以为这都是他存心的。旧仇新恨加在一起,可不得把他拎出来做个典型? 而他们的班主任秋茗老师听到陆原被英语老师抓住的消息,从办公室匆匆赶来,于是就出现了秋茗老师和陆原一起聆听训诫的场景。秋茗老师本来性格就软弱,在强势的人面前更加没了招架之力,只能适时地应和,期望对方能够快一点消气。 可是观众多了,英语老师反而来劲了,一时间完全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不过这些和戴理桦没有什么关系。她戴着耳机,专心地刷着手上的化学竞赛题,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好友赵萌此时已经凑了过来:“不是吧,你不都已经竞赛拿奖回来了吗?还刷题?你是对当时的获奖姿势不满意吗?” 正好,戴理桦觉得自己做了一中午的题也有些疲惫了,于是摘下耳机:“最近学校不是在扩展化学竞赛小组的规模吗?小秋让我帮他看看习题难度。” 她合上习题册,发现好友一直没有说话,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却发现对方的脸正架在她的桌子上,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地看着她。戴理桦用笔轻轻地敲了一下赵萌的脑袋:“你吓我一跳。” 赵萌的天然鬈发像乌木一样黑,她皮肤很白,被轻轻碰了一下,额头上已经起了红印子,但是她丝毫没有在意,而是揉了揉额头语重心长道:“这些不应该是你的工作,你已经帮了小秋很多了。当时小秋拜托你参加比赛,你现在也已经把奖杯捧回来了,你又不是真喜欢化学……”她叹了一口气,表情严肃,显得深思熟虑过,说道:“桦仔,你其实可以不必讨好每一个人的。” 赵萌的话落在戴理桦的耳朵里,她并不觉得刺耳,相反她很清楚,赵萌是真心为她考量才一直试图矫正她的讨好型人格。 戴理桦也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下意识地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她甚至都不认为那是“讨好”,她最初的愿望很简单:她希望身边的人喜欢她。 她希望老师喜欢她,希望同学喜欢她,同时也希望爸爸可以喜欢她。 可是“喜欢”并不是这么自然而然的事情。或许父母的“喜欢”是某种天性,但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获得这种由天性带来的“喜欢”。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并没有经历过任何来自爸爸的苛待。爸爸很好,真的很好,她的愿望,他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满足。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惶恐不安:如果她不是一个令他觉得骄傲的孩子,如果她的学习成绩不那么优秀,如果她不断地给他添麻烦……她还配拥有这一切吗? 正因为如此,她从小就告诉自己,所有的“喜欢”都是有价格的,只有付出过了,才配拥有回报。 没有人知道戴理桦多么希望获得哪怕是陌生人的喜爱。她希望自己在所有人口中的形象都是正面的,她不想得罪任何人,也无法对任何人说“不”。所以赵萌常说,她落入了一个糟糕的死循环。 “我知道。可是小秋他……挺不容易的。” 高二(四)班的所有人都知道,秋茗老师是刚刚开始执教的青年教师,性格软弱,教的又是化学这样的非主科科目,所以被抢自修也成了大家见怪不怪的日常景象。秋茗老师和班内学生的关系很不错,他缺乏作为老师的威严,却拥有作为朋友的亲和,所以班上的所有人都喜欢叫他“小秋”而非“老师”。 半年前,学校提出要组建化学竞赛小组。他们学校在这方面没有特长,更没有获奖先例,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因而这项工作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秋茗老师的头上。那个时候戴理桦刚刚升入高二,在化学上也并没有什么令人瞩目的天赋,但是走投无路的秋茗老师还是向她求助了。她至今都记得那个时候秋茗老师的尴尬和局促,但是平生第一次,戴理桦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被某个人迫切需要着的。 秋茗虽然是他们化学竞赛小组的指导老师,但戴理桦觉得,他们更像是战友。她分明和秋茗一样心里很没有底,却心甘情愿地成为马前卒。所幸,她这个马前卒一战成名,现在化学竞赛小组开始受到学校重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 “小秋是很不容易。”对于这一点,赵萌从不否认。她掰过戴理桦的身子道:“但你也不是救世主啊。桦仔,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该做的了,仁至义尽。” 戴理桦知道好友这是说急了,她对情绪的变化向来很敏感,于是伸手拍了拍赵萌的肩膀安抚道:“我知道的,小萌,我心里有数。” 门外英语老师的骂声渐小,不一会儿,透过窗户就看到英语老师离开的身影。班里的学生最是会见风使舵,交谈的声音一点点响了起来,班里逐渐变成了菜市场。 班门口只剩下秋茗和陆原。 “回头还是把英语作业补了交给……”秋茗的话还没说完,陆原就冷着脸往自己座位走去,丝毫没把秋茗放在眼里。秋茗挠了挠头,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尴尬。他直视着陆原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求求你了。”却并没有拉着陆原在门口再骂他一顿的意思。 在陆原走回座位的过程中,戴理桦一直注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次日正是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戴理桦作为班长以身作则,报名参加了乒乓球和排球两个项目。他们班擅长排球的同学不多,只比了一场就被淘汰了,所幸之后她在女子乒乓球单打项目上捧回了一块金牌。 “班长厉害啊!”她一比完,班上前来助威的几个同学就围了过来,“现在我们班已经五块金牌了。” 赵萌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喝点水。” 戴理桦轻声道谢,猛灌了几口。她的眼角余光看见体育馆楼梯口处有几个女孩围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姑娘,并在推搡的过程中将她的口罩扯掉在了地上。这帮人似乎也没想继续生事,只是踩过那个掉在地上的口罩,顺着楼梯离开了。那个姑娘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注视了一会儿地上那个已经全是脚印的口罩,将它捡起来折好,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班长,一会儿去看篮球比赛吗?我们和二班的决赛呀!他们说,上一场和七班比的时候,陆原一个人就拿了三十多分。”围在戴理桦身边的英文课代表说道。 戴理桦拧上瓶盖,笑道:“我就不去了。刚才比赛有点累了,想回教室休息一会儿。你们去给他们加油吧!” 于是女孩们三三两两地朝操场上走去,只有赵萌还留在戴理桦身边,似乎并不打算去看篮球赛:“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了,你也去看比赛吧。我又不是老弱病残。” 赵萌朝她翻了个白眼,不过因为天生长着娃娃脸,所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剩下可爱了:“少骗人!你又要去做老好人了!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黄盈。” 方才楼梯口的事情,赵萌应该也注意到了。戴理桦几乎在一瞬间败下阵来,心虚道:“我只是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那几个是她高一时的同学。据说刚开学的时候她们关系是不错的,但是黄盈一直戴着口罩,她们说她就是想要搞特殊,免修体育也是装出来的。” “你信吗?” 赵萌摊了摊手:“我信不信其实不重要。你大概也发现了,即便分了班,黄盈也没什么朋友。她不用上体育课,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本来就少了很多和同学们接触的机会。即便有人有心和她交朋友,她这个样子,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吧?所有运动她都不参加,体育课上要分组练习的时候她也不在,和她交朋友岂不落单?” 戴理桦被她这套说辞逗笑了:“也太实际了吧。” “听上去是很功利,但是这也是不少人会考虑的现实问题。更何况黄盈一直戴着口罩,老师说她并没有什么传染病,平时看她也不会咳嗽什么的,大多数时间她看上去都像是个正常人。那她究竟为什么戴口罩呢?要么口罩并不是必需品,她只是利用口罩这个道具让自己变得特殊,要么所谓没有传染病的说辞是假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让人想要和她做朋友。”末了,赵萌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她看上去也并不需要朋友。” 戴理桦静静地听着赵萌的话。赵萌从来都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在戴理桦面前就更不会有那许多弯弯绕绕。她将最赤裸、最简单的人际关系讲给戴理桦听。戴理桦虽然有着许多不认同,却无力反驳。 “不过,就算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去找她,是吧?”赵萌的肩膀耷拉下来。她总想改变戴理桦试图讨好所有人的性格,但是内心深处也明白,她之所以很喜欢和理桦做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她知道戴理桦的内心十分柔软,她无法无视别人的求助信号,即便那个信号并不是向她发出的。 她这种人,哪怕有一天自己身陷囹圄,也还是会试图保护他人。 “我只是去看看她,很快的。” 赵萌装出一副嫌她麻烦的样子,挥了挥手:“行了,去吧去吧。我去看篮球比赛了。” 戴理桦笑着揉了揉赵萌像羊毛一样手感舒服的鬈发,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跑去。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果然看见黄盈站在窗户边,目光注视着楼下的操场。她很少见地没有戴口罩,兴许方才被踩脏的那个是她今天带的唯一一个。 班级里的同学要么在外面比赛,要么在旁边助威,没有人愿意在这个难得的运动会期间窝在平日里早已待烦了的教室里。 戴理桦没有出声叫黄盈,而是径直走向班级后面的储物柜,她在里面放了一个简易的医疗包,包里有酒精、碘酒、创可贴、纱布、哮喘喷雾、硝酸甘油等常见的医疗药品。这个医疗包是她为班上的同学准备的,至今为止它已经发挥过好几次功能。戴理桦从底层掏出了一次性口罩,然后走到窗户边,递给黄盈:“正好有多余的口罩。” 对方似乎一时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在她和口罩之间来回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戴理桦等着她戴上口罩后才开口:“如果方便的话,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一直戴口罩吗?” 对方听到这句话,眼神避闪,讷讷地回答道:“我……我身体不大好。” 戴理桦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我有系统性红斑狼疮,小的时候发过一次病。后来我听说这个病是有遗传倾向的,女孩子被遗传的概率相对较高。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我妈妈似乎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如果黄盈现在没有戴着口罩,戴理桦一定能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在今天之前,她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在黄盈的概念里,戴理桦至多是个亲善的班长,对她似乎没有什么偏见,但是仅此而已。她不认为她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到可以聊这样的隐私,可是对方确实说了。 戴理桦也不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在黄盈面前说起这些她在赵萌面前都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操场上学生们助威呐喊的声音盘旋而上,成了令人无法忽略的背景音。 戴理桦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连忙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逼你说你的事情啊!你不愿意说完全没有问题的!我也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偶尔想找个人说一说。” 这是她的秘密,是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选择不与外人共享的秘密。 黄盈惶恐地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觉得和你谈论这些会令我不舒服。”很多时候黄盈也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可以理解她身体情况的伙伴,可以肆无忌惮地抱怨,而不被说矫情。她试探地问道:“你后来还复发过吗?”话问出口,黄盈又认为,从病患的角度出发这并不是个礼貌的问法,连忙补充:“我是说,你现在看上去很健康……” 其实戴理桦并不在意:“没有。那是我唯一一次发作,不过现在我需要每隔两三个月去医院复查,看看各项指标是否正常。平日里需要避免被太阳直射,避免吃蘑菇、海鲜之类的食物。” “原来你偶尔请假是去复查了呀!”黄盈恍然大悟。 “是的。不过关于这件事情,我没有跟同学和老师们说明 过。” “为什么不……”话刚问出口,黄盈就停下了。为什么不说明,难道自己不知道原因吗?她们不正面临着相同的事情吗?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病重入院,住进ICU,差点死掉。后来我被诊断出患有两种免疫系统的罕见病。”黄盈故意用一种很自豪的口吻道,“那两种病罕见到我的病历和档案被燕都大学医学院收录当教学案例。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考不进燕都大学,但我的病历却能成为教学案例。” 这是一个玩笑,一个从患者口中说出来才合适的玩笑。 戴理桦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真的可以嘚瑟一辈子了。” 这话令黄盈会心一笑,并给予了她很大的鼓舞:“后来我出院了,打了一年的阻断剂,吃了半年的类固醇。终于,医生说我可以停药了。”故事本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人们生病,然后痊愈,然后迎接新的生活,本不该是这样的吗?可是属于她的挣扎才刚刚开始:“医生说我需要尽可能避免感冒生病,因为以现在的医学水平还无法查明那两种病的发病诱因是什么。说实话,即便在那以后直至今日,我再也没有复发过,但是我每一天都生活在担忧之中。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那段住院的经历太可怕了,我被推进ICU,他们割开我的脖子给我插管,他们说我的血压降到了安全值之下……这些事情我都记得。或许那个时候我是清醒的,又或许那是我的灵魂在看着我的身体……那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黄盈以为她已经可以平静地谈论那时候的场景了,开口却发现,自己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眶还是不自觉地湿了。她极力压抑着情绪,可是情绪这种东西怎么能够压抑得住呢?它只会更激烈地宣示着它的存在。 戴理桦伸手拍了拍黄盈的背,没有说话。这或许就是她下意识地愿意和黄盈说自己的健康状况的原因。即便从来没有深入交流过,但是她能感觉到,她们曾经历过相似的事情。 差别在于,由于疾病种类的不同,黄盈所面临的状况或许更加艰难。 稍稍平复了一些后,黄盈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疾病似乎成了我生活的中心。我不敢在外面摘掉口罩,害怕周遭人的感冒传染给我。如果有人在我身边打了喷嚏,我会觉得愤怒……我已经不知道这些情绪是否正常,我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希腊传说中,叙拉古王狄奥尼修斯邀请宠臣达摩克利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让他体验拥有权力的感觉。沉迷权力的达摩克利斯不久便发现,自己头顶上方有一把仅用一根马鬃悬挂的利剑。]。” “是的,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它就悬在我的头上,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或许我的所有行为都是无用功,可我就是不敢再拿自己冒险。” “黄盈,你的想法很正常,你要相信这绝对不是你的问题。”戴理桦坚定地告诉她。 “可是,我也曾经尝试和朋友说起我的情况。”黄盈回忆起高一时的事情。那个时候,她也带着“如果有个人能够理解我就好了”的心情,将自己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告诉了那些当时和她玩得好的姑娘:“可是,当她们知道我已经停药,再也没有复发的时候,就认为我小题大做了……” 她们逐渐在她出于身体原因害怕去人多的地方时表现出不耐烦,在她掏出口罩戴上的时候表现出一闪而过的不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试图告诉自己,那是她想多了,因为她们是朋友,她们应该可以理解她的苦衷。直到因为其中一个姑娘感冒,她不得不暂时在学校日常活动的时候远离她们的小团体时,她在微信群里的消息不再有人回复,哪怕在学校见面,她们对她也是态度冷淡。 再后来,她的朋友痊愈了。 但是她的友谊却死掉了。 她过去的朋友们有了新的微信群,可是那个群里没有她。 她们从最初的无视,到开始言语上的讥讽。她有时候甚至会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她这种人就不配有朋友? “她们今天跟我说:‘又不是癌症,至于吗?你这样的人,就是自私罢了。不要拿疾病当借口。’”黄盈看向戴理桦,“班长,其实这样想想,我可能真的很自私吧?” 可是我真的很痛苦啊! 疾病和疾痛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某个慢性病患者所承受的痛苦未必会比一个绝症患者少。有人会因为长期的皮肤病自杀,有人会因为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寻求安乐死。 不同的是,这些慢性病患者还需要承受旁人的不理解。 “不至于吧……” “又不会死……” “人家癌症患者都努力地活着……” 她们不敢向身边的人随意提及,她们变得像刺猬一样谨慎。这就是正发生在黄盈和戴理桦身上的糟糕的事情啊。 “她们说得不对,黄盈。”戴理桦很少反驳别人,但是此刻她无比认真地告诉眼前的姑娘,那些言论是错误的,“这个世界上,由疾病带来的痛苦本来就不应该被拿来比较。 “痛苦是不可以被比较的。 “能够全心全意理解你的朋友、伙伴很少……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要努力找到他们!在此之前,你要耐心一些,等待他们的出现。” * 运动会结束,戴理桦作为班长,需要将入场式时借用的横幅还回器材室。时间已经很晚了,赵萌跟她说在教室等她,一起回去。她从器材室走出来,路过游廊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白天将电子阅读器放在了化学实验室给他们这些竞赛小组的学生提供的储物柜中。 太阳已经成了橙红色,大家累了一天,学校里已经不剩什么学生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化学实验室把电子阅读器带回家。 实验楼的灯被关了个干净,长长的走廊,仅靠着自然光的照射维持可见度。化学实验室在一楼的尽头,门并没有上锁。这种事时有发生,所有的实验器具和试剂都被锁在准备室的柜子里,所以大家不一定会特地锁上实验室的门。 戴理桦进门后,正打算去教室后排的储物柜取东西,却忽然听到有声音从准备室传来。 准备室除了放置实验必需物品,平时也被当作秋茗老师的办公室使用。 她这才注意到准备室的门半掩着,声音持续地从里面传来,待听清,戴理桦觉得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这里,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教室,甚至不该管柜子里的电子阅读器。 偏偏她的双脚像被施了魔咒一般,控制不住地朝准备室慢慢走去。 欢愉而隐忍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 戴理桦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脑海中的声音告诉她:“快走,现在还来得及。” 但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终于,她来到准备室前,微微打开的门缝只能让她窥得其中的一角。 秋茗的金丝眼镜被放置在办公桌上,一个少年被人压在身下,额前微卷的黑色刘海儿已经湿透。他垂着头,死死地咬住嘴唇,表情屈辱而痛苦,双手攥紧,掌心甚至渗出了血印。 戴理桦拼命地用手捂住嘴巴,她害怕稍不留神,自己就会惊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在即将逃离之前忽然僵住了。 准备室里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他晦暗的目光通过窄小的门缝穿射了过来。 戴理桦知道,她被陆原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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