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我以为叫莱诺拉·霍普的女人躺在床上，却醒着，仿佛知道我会来。

这不足为奇。

我总觉得她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清醒。弗吉尼亚很可能从我来这里的第一晚就知道这个时刻会到来，那时她打出了那些诱人的字句。

她没有说，但我还是知道了所有事情。直到她去寻找父亲的那一刻，手里紧握着一把刀。

“我跑去叫醒我妈妈，她当时正昏昏欲睡，”莱诺拉告诉我。“没有人告诉她关于弗吉尼亚的事，关于紧急分娩，还有我父亲命令她带走婴儿的事。她完全不知道。但当我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以及我担心即将发生什么的时候，她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她摸了摸我的脸颊，说‘别担心，我亲爱的。我会处理好的。’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厨房里陷入了沉默。尽管我们没有意识到，我知道莱诺拉和我都在回忆我们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求求你，亲爱的。求求了。我只拿一个。我保证。

“我不认为弗吉尼亚打算杀她，”莱诺拉最终说道。“我认为我父亲是她唯一的靶子，而我的母亲不知怎么卷入了其中。附带损害。而且我怀疑我妹妹对此感到如此内疚，以至于她后来试图上吊自杀。”

“这就是为什么我多年来一直配合了一切，”阿奇说。“在这里，弗吉尼亚是安全的。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这是为了她自己的好。我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她出门，”莱诺拉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称她为霍普小姐。如果其他人发现她的身份和她所做的事情——我们继续做的事情——可能会毁掉弗吉尼亚。想象一下她在一个什么设施里，虚度光阴。至少在这里她是家。”

但霍普大宅不是家。它是由秘密筑成的牢笼。而弗吉尼亚不是唯一被困其中的人。莱诺拉和阿奇也是。

我拒绝加入他们。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站在弗吉尼亚床前。是时候说再见了。

“我知道你是谁，”我告诉她。

她看着我，毫不意外。事实上，我察觉到她眼中有一丝满意，仿佛她为我能看穿一切而感到骄傲。

“我也知道你杀了你的父母。”

弗吉尼亚抬起她的左手，准备敲击回应。

“别，”我说，没心情否认。但我也不想得到确认。某种意义上，自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开始，情况并没有改变。尽管我认定她有罪，但我也不愿意去确认自己是否正确。一旦开始打字，结果却相反。我开始认定她是无辜的，并且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结果我发现，我只是在欺骗自己，相信我想要成为的真相，尽管我内心深处知道那不是事实。

这很可能是我父亲在我停止和他说话之前的感觉。他手中的报纸，他眼中的不相信，他告诉自己完全相反的假设，尽管他内心深处深信不疑。

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我理解你为什么觉得有必要这么做，”我对弗吉尼亚说。“你有你的理由。我希望你现在后悔了。你已经有很多时间思考你的行为了。我只是希望——”

我停了下来，无法准确表达我的感受。如果有一个词能形容同时感到背叛、愚蠢和失望，我还不知道这个词。因为事实上，我 喜欢 弗吉尼亚。我 仍然 喜欢她，尽管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这如此艰难。

当玛丽发现真相时，她很可能也反应了同样的方式，这导致了弗吉尼亚那封打印的道歉信。

我很抱歉，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人

“我希望你自己能告诉我所有事情，”我说。

相反，我只得到了一些暗示和半真半假的话。虽然她从未直接对我撒谎，但她也从未告诉我全部真相。这样做本来很容易。只需用她的左手打上一句简单的话，告诉我她是弗吉尼亚·霍普，我所认为的一切都是谎言，她是有罪的。

如果她那样做了，我或许还能留下。这份工作是要照顾一个杀手。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而且我想我能一直做到必要的程度。但现在呢？现在我不认为我会再信任或相信弗吉尼亚了。

这意味着我的唯一选择是离开。

“再见，弗吉尼亚，”我说。“我希望接手照顾你的人永远不会试图了解真相。”

对我悲伤地挥了挥手，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强迫自己不去看弗吉尼亚。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双绿色眼睛的热度跟着我走。然后，像承诺的那样，我未打包就离开了。

没有行李箱的衣服。

没有书箱。

没有医药包。

我决定让卡特稍后把东西送到我这里。或者也许我就把它们留在这里，和玛丽的东西放在一起。越来越多的东西被以前的照护者遗弃，留给下一个不幸的人发现。

我只拿了车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匆匆走下服务楼梯。厨房空无一人，谢天谢地。我不知道莱诺拉或阿奇去了哪里，我也不在乎。我心情不好，不想再见到他们。离开前，我走到墙上挂着的电话，迅速拨号，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在这电话响个不停的时候进来。

当我的父亲终于接电话时，他听起来昏昏欲睡和困惑。我查看厨房的时钟。快半夜了。我把他吵醒了。

“爸爸，”我说。

“巧克力夹心饼干？”

我的心，长时间沉重地跳动着，突然欢快地漏跳了一拍。我完全不知道我有多么需要听到这句话。

“我现在能回家吗？”

“当然。怎么了？你听起来很害怕。”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说。“我需要离开这个地方。还有他们。”

“他们？”

“莱诺拉和弗吉尼亚。他们一直都在撒谎。而我不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但这不仅仅是这样。还有别的事情。

我必须坦白。

“我到家后，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关于妈妈发生了什么。”

我挂断电话，以免说出更多。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必须当面说，面对面，这是我六个月前就应该做的。

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但是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当我离开厨房，小跑着穿过走廊，飞快地向前门跑去时，那个夜晚的记忆在我脑海中涌现。

我的母亲，痛苦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没有遭受剧痛的折磨。她被痛苦所吞噬。她被痛苦 附身 了。

我筋疲力尽、忧心忡忡，又充满同情的痛苦，等待着止痛药生效，迫切地想为她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缓解。我抚摸她的头发。我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安慰。我向一个我不确定是否相信的上帝祈祷，希望他能 做些什么 来减轻她的痛苦。

最终，痛苦缓解了。当然，它仍然存在，但只是微弱地沸腾，而不是剧烈地翻滚。芬太尼已经足够控制住它，让我的母亲得以休息，而这正是我在那一刻合理期望的。

当她入睡时，我伸手拿起芬太尼瓶子，准备把它放回床下的保险箱。我的手指刚碰到瓶子，就感觉到母亲的手按住了我的手。

“别留他们，”她低声说。

“你知道我不被允许那样做。”

“就今晚。”她的声音沙哑、吃力，但逐渐充满新的痛苦。“以防万一我需要一个。”

“妈妈，我不能。”

她紧紧攥住我的手，力量惊人，对于一个如此虚弱的人来说。事后回想，我不认为这是她的本意。

是疼痛控制了她，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她。

“求你了，奇多猫，”我母亲低声说。“求你了。”

接下来是一场内心的拉锯战，感觉像是几小时，但实际上只持续了几秒钟。我的一部分被要求遵循程序，做正确的事，以我受训的方式照顾她。但我的另一部分知道我母亲正在受苦——而且我能帮助减轻她的痛苦。

“我只拿一个，”她说。“我保证。”

再吃一颗药。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超出了推荐剂量，但有时候规则也得打破。

我得出结论，这是那种时刻。

“就一颗，”我说。

然后我将药瓶放回床头柜上。尽管我确信那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在我的记忆里，它就像霍普大宅的前门在我身后砰然关闭时那么响亮。

那天晚上我上床时，有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我母亲打算把那瓶里的每一颗药都吃掉。称之为第六感。或者预感。但我还是说服自己她更懂事，忽略了极端痛苦会让人判断力模糊。我想让她不会故意过量，所以那是我相信的。

结果，我母亲死了。

都是因为我自己的行为。

我跳进车里开车离开，方向盘在我颤抖的手下摇摇晃晃。我拒绝像弗吉尼亚对我那样对待我父亲。假装无辜。强迫他余生都生活在烦扰的怀疑中。在我们之间楔入一根刺，直到我们变得和霍普姐妹们一模一样——被困在猜疑和罪恶的循环中。

真相会让我自由——即使它也可能把我送进监狱。

我把车停在门前，那道门像监狱的铁栏一样挡住了车道。我下车按了墙上嵌入的按钮。当我走回车边时，门开始晃动，缓缓打开。

接着它发出嘎吱声。

接着它停了下来。

我气得猛捶着奥德赛轿车的车顶。不。现在不行。

当我坚定地朝着大门走去，决心把它彻底推开时，我听到草丛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卡特急促的喘息声。

“姬特？你要去哪里？”我转过身，眯着眼睛，在汽车前灯的强光中看着卡特从黑暗中走出来。“我听到你开车走了，就跑来追你。你要走吗？”

“嗯。”

“为什么？”

“因为我错了，”我说。“我们错了。”

我拉扯着栅栏，忘记了卡特刚到时警告我的事。

这里会咬人。

他至少在那件事上是正确的。因为当我再次拉扯栅栏时，我在错误的时间触发了错误的地方。我的人生故事。在我感觉到之前，我的手已经缠住了一根栏杆——一个被咸空气侵蚀成锋利尖端的锈迹斑斑的铁点。

金属刺穿我左手皮肤。我咒骂着猛地收回手，检查伤口。虽然不大，但这伤口足够让我流血。至少不是白费力气。现在栅栏已经足够宽，我的车可以轻松通过。

“错在哪里？”卡特问。

“莱诺拉不是你的祖母。她甚至不是莱诺拉。她是弗吉尼亚，莱诺拉的妹妹。”

卡特脸色苍白，像被射中一样踉跄后退。

“我—我不明白。”

我开始走向护航车。“坐进来，我会告诉你的。”

在我滑到驾驶座并发动引擎时，卡特尔没有动。我明白他的震惊，就像我明白必须在这地方造成进一步损害之前离开一样清楚。

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卡特尔。

“跟我来，”我告诉他。“就今晚。跟我来，然后我们——”

我不知道我们会做什么。随便找点什么。我想象着五十四年前里卡多·梅休对阿奇说同样的话，劝他心爱的人逃离霍普大宅。

阿奇留下来了。

卡特没有。

他一言不发地打开乘客门，跳了进去。我踩下油门，我们一起穿过大门，将霍普大宅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