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离开后一分钟，卡特突然闯进莱诺拉房间来看我们。他看起来，用更贴切的话说，因为睡眠不足而憔悴不堪。

“看来三楼没待你舒服啊，”我说。

他打了个哈欠回答。“你们怎么都能忍受这里？一整晚我都感觉像睡在一张被锯掉两条腿的床上。”

“现在，这里比小屋安全。草坪看起来怎么样？”

“像是有个大坑，”卡特说。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他摇摇头。“在我来之前没有。”

“那为什么现在会发生这种事？”我追问。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但我无法回答。而且，我更担心它会不会再次发生。”

我望向被夜色笼罩的窗户，庆幸自己看不到露台边缘和远处悬崖基座上汹涌的海浪。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禁想，经过昨晚之后，这座豪宅是否已经移动得更加厉害——它还能移动多少才会完全倾塌。

我看着窗户时，卡特将目光投向莱诺拉。“学到了什么新东西？”

我检查她是否还在听她的随身听，然后才把他拉进我的房间。“她确认自己怀孕了，”我说。

“宝宝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她打字后停了下来。她非常明确地表示不想谈论这件事。”

“你觉得宝宝出生了吗？”卡特说，避开他真正想问的问题：我是否认为宝宝是他的父亲？

我仔细观察他的特征，试图找出任何与莱诺拉相似的痕迹。没有。尤其是在眼睛上。卡特的眼睛是温暖的棕褐色，与莱诺拉那令人惊异的绿色相去甚远。然而我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我们不知道里卡多·梅休长什么样，除了莱诺拉形容他极其英俊之外。卡特的这个特点确实符合。

“我不知道。她告诉我的是孩子不见了，这可能意味着任何事。我甚至问了阿奇——”

“你信任他吗？”

“不，”我说。“因为他撒谎了。他告诉我莱诺拉从未怀孕。”

“也许他不知道。”

“更可能的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包括玛丽。”

卡特尔缩了一下脖子，我能看出他正在想我和我一样的事情。玛丽在露台上，手里拿着行李箱，阿奇正朝她冲过来，体型是她两倍大。

“你不该问他这件事，”他说，声音变得轻柔，“现在我很担心他认为你了解得太多。”

我也一样。但原因与卡特不同。我的恐惧是抽象的，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改变任何事。阿奇说：“过去就是过去，”他补充道，“翻出旧事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我强迫莱诺拉谈论那个不再与她同在的孩子，以及她家人被屠杀的夜晚，这是不是弊大于利？玛丽的家人和朋友知道她的死因是谋杀而不是自杀，会更好吗？也许维克探长关于我所有这些行动另有动机是对的。我关心的不是莱诺拉，也不是玛丽，甚至不是卡特。

是我。

如果我什么也证明不了，会发生什么？

“他不会，”我说，“因为我不会。我们只有理论，没有事实。”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许莱诺拉很快就想开始打字了。”

我穿过相邻的门回到莱诺拉的房间，知道让其他人看到我和卡特在我的房间里商议不是个好主意。我仍然记得昨晚杰西的声音。充满了暗示。好像她很怀疑——或者嫉妒。谁知道阿奇或者，上帝 forbid，贝克夫人看到我们这样在一起会作何反应。

“她要是开始打字了，告诉我。”卡特走向走廊，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再看一眼莱诺拉，检查是否有相似之处，但并没有。 “而且要小心。现在，我不信任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等他离开时，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晚餐时间。这意味着我们也会同样迟到，无法赶上莱诺拉的晚间锻炼、洗澡和就寝时间。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下锁箱里取出适量的药片，准备混入她的晚餐。莱诺拉和我打字打印的页纸仍然在滚动的药瓶下面。我不知道这些页纸最终是否还会增加——如果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回到莱诺拉身边，我开始准备晚餐。她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轮椅。窗户。耳朵上戴着耳机。唯一的变化是录音机。

里面的磁带不再转动。

当我把莱诺拉的耳机摘下时，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关掉了？”我问莱诺拉。

她用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次，那之前一直在这里，在我打开随身听之前。与此同时，随身听正好在我把它放在莱诺拉右手和轮椅侧边的地方。即使莱诺拉在某个时候移动过她的左手，她也不可能越过膝盖关掉随身听而不改变它的位置。

“怎么停的？”

莱诺拉用一种无所谓的表情看着我，这是她代替耸肩的方式。

我拿起随身听并检查它。我的初步想法是当磁带的第一面用完时它自动关机了。想着磁带需要翻面，我从随身听中取出磁带。两个卷轴上都有很多磁带，表明只播放了一半。

既然唯一可能让它停止工作的原因是电池没电了，我把磁带放回随身听并按下播放按钮。杰西的声音，虽然模糊但 unmistakable，从我的手中的耳机中传出。

我按下停止按钮，我的思绪比刚才随身听内部的卷轴转动得更快。既然磁带没有用完，电池仍然工作，而且莱诺拉没有用她的左手，我只能想到一种其他方式让随身听停止播放。

莱诺拉自己关掉了它。

用她无法使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