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愁云消散》是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长篇小说中的杰作，小说结构工整，语言简洁、富有诗意，书中对女性境遇与选择的思考，相信至今仍然会引起共鸣。薇塔的作品目前在国内译介不多，冰心在短篇小说《我的房东》（1943年）中提到了这本小说，并将书名译为《七情俱净》。希望新译本能成为了解薇塔的一把钥匙，因此在注释中补充了相关的作者经历，内容主要摘自书信、日记及游记，未标明出处的则出自传记中的记录。在此也要感谢我的编辑周娇的鼓励和信任，这也是这篇译后记的由来。

薇塔，人如其名，是一个生命力丰沛的女人（Vita在意大利语中意为生命）。她传奇般的一生并不亚于充满童话色彩的奥兰多，因为她是真实的。薇塔出生在拥有500年历史和365个房间的诺尔庄园，自幼热爱文学，用法语写长诗和剧本，用意大利语写日记，是畅销小说家；她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一样女扮男装，甚至带着恋人私奔；她游历过许多国家（尽管大部分是英国殖民地），包括在波斯山脉间徒步，受邀到美国各州演讲；晚年则“守拙归园田”，隐居西辛赫斯特侍弄花草。

值得一提的是，薇塔和作家凌叔华曾因花结缘，这也算是她同中国的一段联系了。1947年，薇塔开始为《观察者》（Observer）撰写一系列散文《你的花园》（In Your Garden），此时定居英国的凌叔华读到其中提到的中国植物，于是写信联系了薇塔。薇塔邀请凌叔华到西辛赫斯特参观花园，并问及她有没有英文作品，这才得知凌叔华曾就此事和伍尔夫通信，于是鼓励她完成小说。薇塔还帮忙联系，替她找到了当年寄给伍尔夫的手稿。最终这本题为Ancient Melodies（《古韵》）的自传体小说于1953年由霍加斯出版社出版，并由薇塔作序。这段逸事在美国学者帕特丽夏·劳伦斯（Patricia Laurence）的著作《丽莉·布瑞斯珂的中国眼睛》（Lily Briscore's Chinese Eyes）中有较为详细的考据。

凌叔华形容薇塔“聪明美丽，容易相处，善良亲切”。伍尔夫对薇塔的评语包括为人纯粹、真诚、谦逊、大度、不虚荣、不做作、没有一丝恶意；下笔轻松自如，一口气能写十五页。“她的成熟和丰满……她的能力，我指的是能在任何场合发言，能代表她的国家，能去参观查茨沃斯庄园，掌管银器、仆人、松狮狗；她的母性（不过她对她儿子有点儿冷淡敷衍），总之她是一个真正的女人。”（1925年12月21日，伍尔夫日记）不难发现，薇塔性格独立，在生活和事业上坚持自己的追求，在文学创作上兴趣广泛、不拘一格，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她在七橡树镇的店铺里散发出蜡烛般的光芒，迈着山毛榉般的两条腿昂首阔步，泛着粉色，捧着葡萄，缀着珍珠。”伍尔夫在1925年的日记中写道。她对这样的薇塔念念不忘，多年后还频频在信中提起。“你穿着粉上衣，戴着珍珠项链。天哪，我记得可真清楚。”（1933年）“就因为你选择坐在肯特郡的泥地里，而我选择坐在伦敦的旗子上，这不是爱消逝的理由，对吧？珍珠和鼠海豚为什么要消失？”（1937年）“我们不是非要讨论我的散文或是你的诗，因为我们相互喜欢还有别的理由。比如鱼铺子里的鼠海豚和珍珠。”（1938年）也许在薇塔的文字或是花园里，你也可以捕捉到她戴着珍珠，如烛光般闪耀的一刻。

---王林园

---2024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