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在下雨，戴尔探员和我坐进他的绿色庞蒂亚克，从镜林驶向泰勒家。戴尔探员告诉了我追捕的情况，以及他是如何独自一人开着蓝色警灯和警笛，从垃圾场一直开到巴兰坦的，他以为巴兰坦是我的最终目的地。到了巴兰坦，他坐在警察局等着，直到听到消防塔内的人大喊，说看到镜林着火了。当戴尔探员听说是那座老房子着火了，他便跳上车跟上了消防车。

之后轮到我讲我的故事了。

这次，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从汤姆和我走进森林时我说服他打了一个恶作剧电话开始。我还说到了杰克是如何在我的取笑声中变成一只昆虫，以及我是如何被吓得试图踩扁他的。还有关于伊姆在罗里姆的墙上刻的文字，以及这些文字是如何让看了的人试图自杀的。还有电话里的说话声、我们的逃跑，以及房子开始燃烧时我在里面看到的情况。

戴尔探员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对了的地方问了一些简短的问题。

“真是个神奇的故事。”我讲完后，他说道。

“我知道。太难以置信了，感觉不像真的，对吧？”

“是的，”戴尔严肃地说，“如果今晚没有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你。现在的问题是，总部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们把车停在泰勒家的房子前面。我看到顶层卡伦房间的窗户上亮着一盏灯。

“看起来警长也来了。”戴尔探员朝停在谷仓前的一辆车点点头说。

就在这时，麦克莱兰从农舍夺门而出，紧跟着的是卡伦的父亲。

戴尔探员打开车门，开始下车。

“嘿，柯南，怎么了？”

“是这家的女儿，”麦克莱兰说，“她逃走了。”

“逃走了？”

“我们把她锁在了房间里，”父亲指着她的窗户说，“她一定是从窗户跳了出来。”

“从那里？”戴尔探员说，“那可……非常高。”

“地面被雨水湿透了，所以她显然伤得不重。”麦克莱兰说，“不管怎样，她设法逃离了这里，她的父母说他们四处找过了。我们召集了一支搜查队，现在正在警察局。”

“理查德和我跟你们一起去。”戴尔探员说。

“不！”前门传来了颤抖、哽咽的喊叫声。是泰勒太太。“理查德·艾劳维德不能靠近我们的卡伦。在他来之前，巴兰坦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坏事。让他离开！他……他……”

我实际上没有听到她说我什么，因为我转向戴尔探员，说我们应该开车去图书馆。我说我们需要消防车的帮助，戴尔探员用无线电联系了他们。他们回答说，雨水已经浇灭了房子残骸上的火，所以他们可以立即出发。

“为什么来这里？”当我们在黑暗的图书馆外停下时，戴尔探员问道。

“因为仅仅找到卡伦是不够的，”我说，“我们还要消除对她的控制，否则她将继续设法伤害自己。”

“你是说她被操控了，就像那些被关在伊姆在墙上写字的房间里的年轻人一样？”

“它被称为‘黑字魔法’。这里有书。但如果我们幸运的话，这里不仅仅有关于黑字魔法中的毒药的书，还有关于解药的书。”

“那是？”

“白字魔法。”

就在这时，消防车停在了我们旁边。弗兰克挥舞着消防斧跳了出来，跟我和戴尔探员一起跑到了正门前，而另外两名消防员则从消防车后面取下消防梯。弗兰克举起斧头，然后再次放下。

“这扇门挺漂亮，”他说，“你真的认为有这么紧急，不能等到齐默尔太太来为我们开门吗？”

“对！”我喊道。

弗兰克叹了一口气，举起斧头正要挥动，这时门开了。

“不！”齐默尔太太喊道，然后大声地打了个喷嚏。

我僵住了，并大叫一声，好像我才是那个差一点被切成两半的人。

“弗兰克·艾劳维德，”齐默尔太太凝视着停在离她那满头白发的小脑袋几厘米远的斧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弗兰克紧紧地抓着斧头说，“是一把普拉斯基斧头，最好的消防斧。但你为什么不在家睡觉呢，齐默尔太太？”

“警笛响个不停，”她说，“在这样的天气里，会着火的不是森林，而是建筑物。没有什么比书更容易着火了，所以我担心这里会遭殃。”

“火已经被扑灭了，”弗兰克说，“你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我不太确定，”她看着刚刚出现的两名消防员说，他们抬着一架长梯子，“你们想要什么？”

“来借点书，”戴尔探员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夹克，拿出装着金质星章的皮夹，“以法律的名义。”

齐默尔太太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这里。”我们进去后，我指着墙壁上方说，在那里，书架消失在齐默尔太太打开的灯上方的黑暗中。

“你们真的要上去吗？”齐默尔太太问道，她站在那里，双臂交叉放在脏兮兮的绿色连衣裙上。

“为什么不呢？”戴尔探员问道。

“因为……”她的嘴扭曲成一个鬼脸，“因为最近不安全。”

“什么意思？”

“那个叫泰勒的女孩几天前带着钓竿来到这里，询问有关钓鳟鱼的书籍。我有一种感觉：她早就想到我必须去图书馆的另一头去找书。因为当我回来的时候，她和我的一本书都不见了。”

“哪本书？”我问道。齐默尔太太紧闭着薄薄的嘴唇，我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关于黑字魔法的书。”

“从那之后，这里就变得……令人不安，”齐默尔太太不寒而栗地说，“到处是沙沙声和噪声，书籍四处移动，尽管这里没有一个活人，书却自己掉到地板上。就好像有人在寻找失踪的东西。”

“这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戴尔探员说，“不是因为警笛声。你日夜都在这里，甚至睡在这里。”

齐默尔太太嘟哝了一声。“我的办公室里有一张沙发。我撒谎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认为我疯了。但这是我的图书馆，我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丢过一本书，也没有书放错过地方。”

“比如一本关于黑字魔法的书。”我说。

“它以前就在那里。”齐默尔太太说。

弗兰克打开手电筒，对准她指的地方。果然，那一排书有一个缺口。我的心一沉。

“不见了。”戴尔探员叹了口气。

“被偷走了。”齐默尔太太纠正道。

“那我们就不需要梯子了。”弗兰克对他手下的人说，后者转过身，开始往外走。

“等一下，”我说，“缺口右边的那本白皮书是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齐默尔太太说，“那是关于文字魔法的第二卷，关于白字魔法的那卷。”

我看着弗兰克，点了点头。

“伙计们！”他喊道，“我们还是需要梯子的。”

戴尔探员和我坐在阅览室里，在拱形阅读灯的灯光下翻阅《文字魔法简编，第二卷：白字魔法》。

弗兰克和其他消防员已经离开，加入了对卡伦的搜寻，齐默尔太太也去她的办公室为我们泡茶了。

书页很薄，文字很小，这对我们的眼睛是个考验。

它解释了如何解除当地和国际范围的诅咒，并提供了通用和特定的咒语，也就是扭转诅咒的方法，来把变成青蛙的人变回去。有关于如何让风暴消失、清除疥疮、清除交通堵塞的，但没有我要寻找的内容。

我的头开始疼了，于是，我揉着太阳穴，眼睛则顺着书页往下看，寻找IMU这三个字母。我翻过一页，看了看页码：12。才十二页，我们花了二十分钟。还有八百一十一页。我呻吟着把书推开。

“你什么都没找到？”戴尔探员问道。

“如果要看完整本书，我们得一直待到天亮，”我说，“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我看来……”我咽了下口水。我没有说完这句话，但可以看出戴尔探员明白了：已经太迟了。

我呻吟着，把头撞在打开的书上。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振作起来，理查德，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试一试吧。毕竟……”他也没说完那句话，但我明白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他说得对，我只是觉得非常非常疲惫。

“索引。”

我闻到了茶的味道，抬眼一看，齐默尔太太把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放在了我脑袋旁边的桌子上。

“什么？”我说。

“索引，”她重复道，“如果你想找东西，可以看看索引。应该都在那里，按字母顺序排列。”她转向戴尔探员，“我喜欢事物按字母顺序排列。”

我坐起来，把书翻到末尾。果然有一个索引。我开始翻阅，找到了字母I开头的条目，然后用手指顺着书页往下看。

伊卡洛斯（Icarus）、想象的（imaginary）、非物质（immaterial）、外来的（imported）这几个单词的首字母都是I。——编者注 伊卡洛斯之翼，想象的经历，非物质世界，外来文字魔法 以及……伊姆（IMU）。或者，更准确地说：

伊姆……p.214，p.510。

我翻到第二百一十四页，找到那个单词。

IMU是黑字魔法中的一种咒语，能使被施咒者相信自己与施咒者完全相同。取自I AM YOU。一个被IMU诅咒的人会像一个没有大脑的机器人一样，试图躲在一个只有他或她知道的地方，在那里通过表演一些让他或她跟施咒者很像的东西来确认“我是你”（I AM YOU）。后者通常是由施咒者预先编制好的。

结束了。我翻到第五百一十页，并开始搜索。找到了！

IME是IMU的反咒语，参见：反转咒语。反咒语只能在施咒者和被施咒者为同一个人的情况下使用。被施咒者需说出IME——也就是I AM ME——这个词，I AM YOU咒语才能被解除。

我注意到戴尔探员正站在我身后，他也在看。“谢谢你的茶，齐默尔太太。”我站起来说。

我们上车后，戴尔探员拿起固定在仪表板上的警用广播的麦克风。

“我是戴尔探员。有卡伦·泰勒的消息吗？完毕。”

广播一阵嘈杂，然后麦克莱兰的声音响起：“目前一无所获。有人说看到了她朝学校跑去，但学校被锁起来了，我们什么也没找到。我们现在正挨家挨户地找。”

“你们找过小奥斯卡吗？”我问道。

“我们刚去过那里，”麦克莱兰说，“他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可能在哪里。”

“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们。”戴尔探员说。

“好的。”

“谢谢。我挂了。”

戴尔探员把麦克风挂回原位。我茫然地看着窗外。雨又停了，好像有人在玩水龙头，把水龙头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也许她躲在某个地下室里，”戴尔说，“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我努力思考那可能是哪里。一个漆黑的地下室，或者……

当我凝视着无声的警用广播时，月亮突然决定再次照耀我们。这也许就像饥饿难耐地站在炖锅旁时，你越是盯着锅看，锅越是不沸腾。于是，我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云层散开了，星星正从残破的云层之间向外窥视。

地下室。客厅。或者阁楼。或……

其中一朵云很像楚巴卡，那个身上全是毛的男人……不，不是人，是伍基人。

“我知道了！”我喊道。

戴尔探员被吓了一跳。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她在哪里！快走，直走！”我抓起车门扶手凹槽里面的蓝色警灯，探出窗外，把它按在车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