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拉学校的大门。

“锁上了。”我说着把脸贴在门旁边的磨砂玻璃上。里面漆黑一片，没什么动静。

“你让开，让我来。”戴尔探员说。

他用手向后拨开夹克，拔出手枪。我捂住耳朵。他把手枪转过来，抓住枪管，用枪托打碎了玻璃。然后他把手伸进去，打开了门。

“我以为你会……”我说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他说，“那只会发生在电影里。”

我们跑步穿过走廊，跑上楼梯。

到达通往屋顶的门时，我已经在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小心地握住门把手，向下按压。这里没有玻璃，没办法打碎。

“或者开个枪？”

戴尔叹了一口气，再次拨开夹克，但他拿出的东西比手枪小得多，只有回形针那么大。

“让开。”

他把回形针的一端伸进锁孔，开始转动。他全神贯注，舌尖从嘴角伸了出来。

“只发生在电影里，对吧？”我低声说。

“只发生在电影里。”

锁轻轻地响了一声，他小心地推开门。我们屏住了呼吸。只听到一个女孩低沉的喃喃自语。

“在这儿等着。”我轻声说。

我把门完全推开，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平顶上。仅剩的残云掠过天空，头顶上，星星像黑色毛毡上的珠宝一样闪闪发光。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卡伦也很美丽，即使湿头发粘在头上，睡衣上也沾满了泥。她站在隆起的、包裹了铁皮的屋檐上，面向我，背对下面的校园。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出现，闭着眼睛，脸朝天空，好像在晒日光浴，但她的嘴唇在动。我慢慢地向她走去，等我走近了些，就听到她在重复：

“我是你，我是你，我是……”

我润了润嘴唇，开始轻声说：“我是我，我是我，我是我……”

当我离她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卡伦突然睁开了眼睛，就像一个刚刚启动的机器人。我停了下来，以免吓到她，以防她后退一步摔下去。她凝视着我。看得出来这是卡伦，但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孩。或者更确切地说，她藏在那茫然的凝视后面，但她并不是一个人。

“嘿，卡伦，”我说，“是我，理查德。”

“理查德，”她重复道，听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看我飞吗？”

“不，”我说，“你不会飞。跟我重复一遍，我是我。”

“我是……”卡伦说。然后她停了下来。她咬紧牙关，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盯着我，下巴肌肉绷紧。我看到她的嘴形成了“我”的形状，但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扭曲成了“你”。我走近了一小步，但她相应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比之前更靠近屋顶的边缘了，于是我立刻停了下来。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她光着脚，脚上的泥和血让她看起来像穿了鞋。

“我是我。”我重复道。

她点点头，好像明白了。她的身体在发抖，仿佛全身肌肉都在收紧。

“加油，”我轻声说，“加油，卡伦，你可以的。”

“我是……”她说道，脖子上青筋暴起，接着却唱道，“你……”

“他已经死了！”我喊道，“他被烧死了，不存在了！”

但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就像寄生虫一样藏在她体内，我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绝望，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开始滴下来，我意识到她根本做不到。她又退了一步，血迹斑斑的脚后跟现在已经伸到了屋檐外面。

“卡伦，”我说，“我不想失去你。你听到了吗？”

她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请求我允许她做她要做的事。我眨了眨眼睛，流下两滴眼泪，然后轻声说出了我读过、听过，但从未说过，当然也从未相信过的三个字。直到此刻，我才缓慢、清晰、大声地说出：

“我爱你。”

这是一句告别。这将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但她还没有摔下去。她的脸上出现了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她向我探身过来，“是……我……”

仿佛听到有人小声说“嘘！”，但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她流血的脚在屋顶边缘的铁皮上打滑的声音。我向前迈了半步，眼睁睁看着卡伦被黑暗吞噬了。

她一声不响地摔了下去。

我僵硬地凝视着前方。

她落到校园里时，我只听到了轻柔的撞击声。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以前来过这里、经历过这一刻。我看到了月亮，它大而苍白，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我听到戴尔探员走到了我身后的屋顶上。我们一起走到屋顶边缘，俯身向下看向校园。我可以看到停在那里的消防车发出的蓝光。我看到了一块又大又圆的消防帆布，由六个人举着，包括弗兰克。在帆布中间——帆布似乎还在摇晃——我看到卡伦仰面躺着，抬头望着天空。也许她在寻找云朵，也许她在寻找星星。但我认为——现在仍然这么认为——她是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