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点！”我喊道。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瓦妮莎一边喊，一边弯着腰透过风挡玻璃上的两个玫瑰形状的破裂图案看路。

维克托坐在后排座位上，上身探到我和瓦妮莎之间默默地注视着前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自从我们离开垃圾场，天空就乌云密布，预示着要下雨。很大的雨。天也快黑了。

我看了看时间。

费赫塔·赖斯说他——伊姆——带走了她。我不知道他在颤抖的眼睑内侧看到了什么，但他说卡伦有危险，她被其中一个邪恶的词语抓住了，他不知道是哪个词，我需要找到那个能还她自由的词。我需要把伊姆从她身体里赶走。时间紧迫，而风暴即将来临，黑暗——视力正常的人一直在谈论的东西——很快就会降临到我们所有人身上，那时就太迟了。

我们经过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们离巴兰坦还有八英里，然后汽车前灯照在其中一根电线杆上，映出某种闪闪发光的金属物。

“停车！”

瓦妮莎瞥了我一眼，然后踩下刹车。

“怎么了？”维克托咕哝道。

“天快黑了，”我说，“我们赶不到了。我需要……”

我跳下车，跑到电线杆前。很明显，在这样一个偏僻、远离居民房屋的地方，电线杆上竟然挂着一部电话，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不过，这应该是为那些汽车发生故障或遭遇其他紧急情况的人准备的。

我在口袋里找硬币，但一无所获。我知道双胞胎身上也没钱了。之前维克托口渴了，命令瓦妮莎在加油站停车，还让我掏空了裤子口袋里的钱。直到我们都没有钱了，他才让瓦妮莎开车继续赶路。

我愤怒地踢了下电线杆，抬头看着向南朝着巴兰坦，朝着卡伦延伸的电线。向着镜林。我拿起听筒对着它喊道：

“快来抓我！来吧，你这个可怕的巨魔，带走我，不要带走她！”

但我得到的回应只是长长的拨号音。拨号音。我低头看着电话机上印着的紧急电话号码。救援车就是其中之一。我拨了那个号码。电话通了。真的通了！第三次铃声被一个人的说话声打断了：

“卡尔森拖车公司。”

“我叫理查德·艾劳维德，”我说，然后意识到我必须尽力不要说得太快，“我知道这与你无关，但我刚刚离开巴兰坦的家，忘了关掉烤箱，里面全是食物。如果没有关，一定会着火的。”

“理查德，你多大了？你的父母在哪里？”

“我十七岁，”我撒谎了，“我父母在我们的小木屋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好吧，我们可以开车去那里，或者报警……”

“不，没有时间了，烤箱里在烤猪肉，脂肪可能已经着火了，而你、我和警察都离得太远了。我需要打电话给邻居，让他们进去，但我没有零钱。你能帮我转接他们吗？我这里有他们的电话。”

“把电话号码给我，我会打电话并转告他们。”

“不行，他们只会说瑞典语。”

“瑞典语？”

“他们年龄很大了。”我脱口而出爸爸教过我的几个瑞典语短语，是关于肉丸和自助餐的短语。还有裤子。

“穿上你的裤子！”我用瑞典语说。

“对不起，年轻人，”那位女士说，看得出来她开始觉得我的故事有点复杂，“但这里不是呼叫转接中心。我现在要挂断了，你可以报警，不用付钱。”

“等一下！”

“什么事？”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我必须给大脑输氧，我必须绞尽脑汁思考。但她每次说“警察”这个词时，我的脑海都会浮现麦克莱兰和戴尔探员的脸，便开始恐慌，脑子一片空白。我深吸一口气，试着想想卡伦。

“你办公室里还有一部电话，是吗？”我说。

“呃，是的。”

“你能给我的邻居打电话，然后把听筒挨着放吗？”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女人在犹豫。

“那是我妈妈做的烤猪肉，”我声音颤抖着说，这颤抖几乎完全显得自然了，“我本来只想要再把它加热一下。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烤猪肉，昨天她和爸爸离开前刚做的。然后，因为打包行李之类的，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她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抽了一下鼻子，心想自己是不是演得太过了，“可现在她的房子要——”

“把电话号码给我，理查德。”

我听到女人拨打电话。我听到她说“泰勒太太，理查德给您打来了电话”，然后对我说“她接了”。

“卡伦吗？”我说。

“卡伦在她的房间里，”那个声音说着，“是她的同学理查德吗？”

“我需要和她谈谈，泰勒太太。”

“她不舒服，不能打扰她。是理查德·艾劳维德吗？那个……”

“不舒服？”我打断了她的话，希望能打断她的思路几秒钟，“哪里不舒服？”

“是……我们会处理好的。还有其他事情吗，理查德？”

“她的举止奇怪吗？”

“我要挂了，理查德。”

“等等！她是不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词？”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是什么词？”我问道。

没有回答。

“泰勒太太，这很重要。我不知道是否能帮上忙，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知道这个词，我就肯定帮不了忙。”

我听到卡伦的母亲颤抖地对着听筒呼吸，然后她哭了起来。

“不是一个单词，”她抽泣着说，“听……听起来她好像在说‘伊姆’。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墙，一遍又一遍地说。医生开了镇静剂，但她不吃。她——”

“泰勒太太，听我说。你需要和她待在一起。她可能会试图伤害自己。”

“为什么？”泰勒太太听起来突然勃然大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理查德·艾劳维德？你给了她什么东西吗？是毒品还是致幻剂？”

“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泰勒太太。我要挂了。”

我听到了头顶的云层传来隆隆声，同时感觉到雨滴开始落下。

“全速前进。”我回到车里说。

大雨倾盆而下，丰田汽车的风挡玻璃雨刷来回摆动。在一层薄薄的水膜之下，道路似乎正在我们面前蜿蜒前行，我能约莫辨认出标示我们即将驶入巴兰坦的标志。周围一片漆黑，雨水猛烈地打在车顶上，我不得不大喊着指路。油量提示灯已经开始闪烁。我们成功了，但我希望还有足够的汽油来满足我其他的需求。图书馆的另一边，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泛滥。

“到了。”当我们刚驶过目的地，我说道，前方也没有了路灯。我们停好车，下车往前走。雨正逐渐变小，也许天空中的水终于用完了。那些树像一堵寂静的黑墙一样矗立在我们面前。

“如果它不会燃烧呢？”瓦妮莎说，“所有的东西都湿透了。”

“它会燃烧的。”我说。也许是因为我的说话方式，瓦妮莎和维克托都走开了。

我打开后备厢，拿出油壶和软管，我把软管插进油箱，开始吸。当带着咸味的汽油进入口腔，我就把它吐出来，并把软管的末端放进了油壶。汽油断断续续地流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我摇了摇。不多，最多一升，但也许足够了。我拿出赖斯先生给我的火柴盒，外面包上一个塑料袋，然后塞进我的裤兜里。接着，我们开始步行。

现在雨已经完全停下了，但天色太黑，我看不太清。幸运的是，路上的砾石颜色很浅，所以我们还算有个目标。

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像电影即将开始前的电影院里一样：周遭漆黑一片，从树上滴落的水声听起来像是满怀期待的低语，仿佛糖果包装纸的沙沙声，咀嚼声，亲吻的声音，压抑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我要约她去看电影。这就是我要做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协调好脚步和油壶的摆动，试着专注于这个想法。很明显，她会拒绝，但我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个。因为这次不会很顺利。不可能顺利。我差点笑出声来。因为不管看起来多么绝望，我还是要努力。我的意思是，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就像电影开始时一样——云幕拉开，天空出现了亮光。

“哇。”瓦妮莎说。

维克托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嘴比平时张得更大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沐浴在月光下的那栋房子。

屋脊上的魔鬼犄角，穿过屋顶的橡树，映着月光的黑色百叶窗。

夜之屋。

我走到带着字母B.A.的大门前，用运动鞋鞋底踢了一脚，最后，伴随着一声尖叫，门开了。

“走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