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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之屋 作者:尤·奈斯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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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四十年的工作生涯中,很多年轻人来了又去,”卢卡斯说,他还没喝那杯茶,“像我这样的老人不可能记住他们所有人,但像伊姆·乔纳森这样的小伙子不容易忘记。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来这里找我的时候。他说想要一本关于魔法的书。” “黑字魔法?” 卢卡斯抬头看着我:“是的,没错。但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书。” “什么样的书?” “能给年轻人……想法的书。我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孩当时已经有了我甚至无法想象的想法。” “什么意思?” “伊姆·乔纳森不仅仅是一个堕落的男孩,理查德。他还很邪恶。你明白吗?邪恶。”卢卡斯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已经明白了这个词的全部含义,“他的邪恶至今仍然根植在这里的墙壁上。他逃走时,这里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人说,但每个人都知道,当时的校长等了两天才发出警报,好给那个男孩一个逃跑的机会,这样他就不会被送回这里了。” “他真的逃走了?” “是的。” 我喝了一口茶:“他做了什么糟糕的事?” 卢卡斯抱着手臂,凝视着我,好像在思考什么。 锁已经生锈了,卢卡斯转动钥匙,把门推开。地下室的空气寒冷刺骨。我们走进一个只有两平方米的小房间,一张蜘蛛网粘在了我的脸上。一张窄窄的床是房间里唯一的家具。 “我们过去常把伊姆·乔纳森关在这里,算是一种……”卢卡斯想换一个词,但还是放弃了,“隔离。针对那些变得暴力的人。但在他逃跑后,这个房间只使用了三次,管理层就决定完全停止使用它了。” “为什么?” “因为在伊姆·乔纳森之后被隔离在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只在这里待了一天就试图自杀。前两人在早餐时被看到坐在座位上重复简单的词和短语,然后,当天晚些时候,其中一人试图在房间里上吊自杀,另一人则从屋顶跳下,但活了下来。” 我浑身发抖。自杀?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窗户,油漆在剥落,墙上的划痕表明有人试图用刀切割墙壁。尽管如此,对罗里姆来说,蓄意破坏的行为和涂鸦并不罕见。 “我们相信,他们重复的内容出自伊姆·乔纳森在这里的墙上刻下的文字,”卢卡斯说,“最好不要看得太久或太仔细……” 当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我才发现那些划痕是单词和数字。它们彼此挨得很近,覆盖了地板和天花板。没错,连天花板上都有字。我疑惑地指着上面。 “谁都不知道,”卢卡斯说,“这里没有东西可以让他站在上面来够到天花板。他也没有锋利的工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用了手指甲。” “手指甲?”我难以置信地说。 “别问我。”卢卡斯说。 我已经不自觉地开始看了,有一个以PAKS开头的单词,但我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被关在这里的第三个人怎么了?” “我们粉刷了墙壁,这样就看不见字了。但是当第二天我们回来时,他用牙齿和指甲刮去了油漆,并试图用头撞击墙壁。仿佛他无法忍受房间里面的东西。那么多血……可怜的孩子。如果这些墙是砖砌的……”卢卡斯摇了摇头。 “现在你们又粉刷过墙壁了?” “正如你所看到的,只涂了一层。我们请了专业的装饰师,但在涂完第一层后,他们就离开了,并且拒绝回来。所以我们就把它锁上了,并且……”卢卡斯慢慢地走开,好像听到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动静。 “你还没告诉我他是怎么逃跑的。”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卢卡斯朝着地下室的走廊看去,看向我们头顶光秃秃的灯泡无法照亮的暗处。“那天早上我们到这里时,门是锁着的,但伊姆·乔纳森不见了。没有人承认放走了他。当晚值班的安全官员发誓他们没有睡着,也没有看到或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离开。只有一只喜鹊,他们看到它在月光下从主楼飞出,飞过围墙。并不是说他附在喜鹊身上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这里没有喜鹊,他们才提到这一点。” “也许校长为了摆脱他放他走了呢?” “也许吧。”卢卡斯看上去瞪大了眼睛,仿佛认为自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看到了什么。“好了,理查德,我们上去吧。” 他一边锁上地下室楼梯的门,一边说道:“别告诉任何人我带你参观过房间。不是我不被允许这么做,是我不想在这群易受影响的人中间散播恐惧。” “当然不会。”我说,并努力阻止自己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他不想吓到像我这样的人,那又为什么带我去那个房间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铺上,想着卡伦。想她可能在追踪什么。还有那张某人仿佛在看着我的照片。最后,就在睡着之前,我想到了一只喜鹊在森林里尖叫。我又醒来,至少我以为自己醒了,因为走廊里的电话在响。我躺在那里听着电话铃声,以及维克托和瓦妮莎平静的呼吸声。我应该叫醒他们中的一个人吗?不,他们很早就上床睡觉了,以确保为第二天午饭后的逃跑做好准备。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我几乎忘记这件事了。我等着铃声停下来,但它没有停。汤姆出事后,我一直远离电话,但铃声令人厌烦地响个不停,以至于我想如果铃声不尽快停止或没有人接,我都要发飙了。最后,我从床上坐起来,站到冰冷的地板上,悄悄地走到走廊里。 电话挂在厕所和紧急出口之间的墙上。它只能用于接听从行政大楼转接过来的来电。打电话的通常都是这里的居民的父母、朋友或伴侣。弗兰克和珍妮打过几次电话,但我总是找借口不靠近电话,说下次他们来看我时再聊,他们每个月来看我一次。我并没有觉得大半夜办公室里没有人而电话却响个不停有多么奇怪,就像你做梦时不会觉得自己会飞或者天空呈现绿色有多么奇怪一样。尽管如此,当我逐渐走近那部疯狂地响着的黑色物体时,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在电话前停了下来,有些犹豫不决。 我的手不肯抬起来,双脚也不肯回到房间里温暖的床上。 铃声越来越大。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出来?我凝视那振动着的坚硬塑料话筒。 然后,我接了电话。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听筒举向太阳穴,并保持距离,不让它贴到我的耳朵上。 “喂?”我说,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听到有人喘了口气,接着是轻柔的说话声。起初很难分辨电话那头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说的是实话。” “喂?”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进去。”是个男人,“你想让我进去。因为你是我的。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 “我……” “这是他们无法忍受的。事实。让它进来。” “我要挂了。”我说,正要挂断电话,突然听到电话那头在叫她的名字。 “什么?”我说,尽管我已经听得足够清楚了。 “卡伦。”那个声音重复道。 “卡伦怎么了?” “她以为她会找到我。但其实是我会找到她。” “什么意思?你是谁?” “你知道的。她会燃烧,你爱的女孩会燃烧,而你无能为力,因为你又小又弱,是个懦夫。你是垃圾。你听到了吗?你是垃圾。你会让我进去的。” 我快速挂断了电话。我全身都在发抖,好像生病或者发烧了。电话上方的墙上刻着一个字。我认出了字迹,立刻闭上眼睛,不给自己时间去读。我得回到房间。我闭着眼,指尖沿着墙壁摸索,我沿着走廊往前走,心在胸口砰砰作响,那些话在耳边不停地回响。垃圾。燃烧。垃圾。燃烧。不要看,不要读。天已经冷了,空气又变得黏糊糊、湿漉漉的,我的手指终于滑过一个缝隙,滑到一扇门上,然后找到了门把手。我往下按门把手,同时把门向外拉。 门是锁着的。 我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卧室的门。我环顾四周。我又回到了地下室,这是伊姆被关的房间的门。锁孔里有把钥匙。垃圾。燃烧。垃圾。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转动钥匙,打开了门。我凝视着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呼吸声。然后我放开门把手就开始跑,一直跑。但我的腿好像困在什么东西里面了。在垃圾堆里,我陷入了垃圾堆。 我惊醒过来。房间里有些不同。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我坐在铺位上,环顾四周后意识到,这是自从我到罗里姆以来,第一次看到阳光普照。维克托和瓦妮莎坐在我上方,摆动着双腿。 “你们夜里听到电话铃声了吗?”我一边问道,一边揉去眼睛里的睡意。 他们看着我,摇了摇头。 “好的,我只是想确认那是一场梦。”我边说边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记得要等到午餐结束后二十分钟再去厨房,”瓦妮莎说,“到那时,厨师要去睡午觉了。” 我点了点头。我已经和双胞胎说过这个相对简单的计划至少二十次了,现在他们开始重复其中的细节,反过来指导我了,仿佛是他们想出了这个计划一样。 早餐时,我问住在同一条走廊上的其他人昨晚是否听到了电话铃声,他们都说没有听到,我就把整件事抛到脑后了。 午饭前的课程中,我一直心不在焉,在脑海里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地卡伦的信。我在考虑一旦请假被批准,我该怎么去巴兰坦。我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公共汽车,但主干道上肯定有公共汽车吧?也许我可以让卢卡斯开车送我去那里。我突然想到:如果我被发现参与了双胞胎的逃跑计划,就肯定不能请假了。我看了看时间,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有那么一瞬,我想过把逃跑计划告诉校长,说我从来没有打算帮助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假装帮他们。但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可能做过很多坏事,但我不是告密鬼。好吧,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我见到过告密者的下场。我只希望一切按计划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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