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甚至比那个电话的故事还糟糕，你知道吧？”卡伦站在屋顶的边缘，俯视着校园。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房子、昆虫群和小胖的变形。

“我知道，”我喃喃道，“所以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只会认为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骗子，一句话也不会相信。”

她转身面对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因为你……”我犹豫了，“你不相信我吗？”

卡伦耸了耸肩：“我想至少你信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卡伦叹了口气。“在巴兰坦从来没有人失踪过，理查德，而这是几天内的第二起失踪案。在这两个案件中，你都是最后和他们在一起的人，这就更奇怪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你实际上没什么朋友。”

“我有你这个朋友。”

“我说的是多个朋友。复数。”

“但是我有证据，我也一直在说！”我意识到自己提高了嗓门，“就是那本旧电话簿！”

“我听到你说找到了伊姆·乔纳森这个名字，但这并不意味着……”

“不意味着什么？不意味着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我没有听到或亲眼看到过，我不可能发明这样的名字！”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一阵头痛。

“我只是说，警长会认为你想到了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很有名，它……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是这个城镇的历史。好吧，那你听说过伊姆·乔纳森吗？”

“没有。”

“那好吧！而你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了。”我呻吟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伊姆·乔纳森、汤姆和小胖，这一切之间是有联系的，你也看得出来。”

她仰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我也看得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说……我……抱歉。”我伸开双臂，“我现在压力非常非常大。”

她又恢复了卡伦式的温和眼神。“我知道，理查德。还有一件事……”她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摸着下唇。

“什么？”我不耐烦地说。

“如果警长关于城镇历史的说法是真的，我们应该能在本地的历史年鉴中找到伊姆·乔纳森的信息。”

“本地的历史年鉴？”

“对。年鉴每年都会出，会记载家族历史，以及在巴兰坦发生的一些偶然事件。”

“我们在哪里能找到它们？”

“它们放在B系列书架上，”齐默尔太太指着图书馆后面的书架说，“一共有四十八卷。你们要找什么？”

“关于一个名叫伊姆·乔纳森的人的信息。”卡伦说，从学校一路跑到这里，她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齐默尔太太使劲打了两个喷嚏。“里面没有关于伊姆·乔纳森的信息。”她一边带着鼻音说道，一边从柜台上的卷纸上撕下一张纸。

“哦，”卡伦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巴兰坦，”齐默尔太太说，“就像了解我的图书馆一样。比如，我知道你叫卡伦·泰勒，是尼尔斯和阿斯特丽的女儿。”

卡伦点点头表示确认，齐默尔太太继续说，眼睛盯着我：“我还知道我们少了一本电话簿。”

我感觉自己的脸立刻红了。“我……嗯……我就是借走看一下。今天下午我会把它带回来的。”

“我猜也是这样。你是怎么从上面把它拿下来的？”

“那里有一架高高的梯子，像消防梯。”

“胡说！”

“胡说？”

“是的，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高梯子。而且我们不外借电话簿，或是本地的历史年鉴。它们都是只能在馆内阅读的参考书。并且，正如我所说，年鉴里没有任何有关伊姆·乔纳森的信息。”

我转向卡伦，她正悲伤地摇着头。

“不管怎样，谢谢您。”卡伦叹气道，我们开始朝门口走。

齐默尔太太在我们身后清了清嗓子：“年鉴里什么都没有，是因为出版商不想出版城里的八卦。”

我们停下来，转过身来。

“您知道伊姆·乔纳森是谁吗？”我问道。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是罗伯特·韦林斯塔德的养子，韦林斯塔德在一九二〇年将这座图书馆捐赠给了巴兰坦。他们曾经住在夜之屋。”

“夜之屋？”卡伦问道。

“人们就是这么称呼它的。那栋位于镜林的大宅邸。”

“您说‘曾经住在’？”我说，“所以伊姆现在不再住在那里了？”

“据我所知，伊姆·乔纳森自从被送到惩教所后就不再住在巴兰坦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噢，是的，但那是在他出事之后。”

“什么事？”卡伦问道。她看起来和我一样急切。

“噢，伊姆有点不合群，经常被其他孩子捉弄。然后，有一年的万圣节，当每个人都在外面讨糖果时，他们包围了伊姆，把他脱光衣服，绑到了格伯哈特农场牛圈的围栏上。然后他们中的一个偷偷溜进谷仓，打开了电源。当人们找到伊姆时，他……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

“他以前是什么样？”卡伦问道。

“他以前是个善良体贴的男孩，有点独来独往，会花很多时间在图书馆。他说他将成为一个著名作家。”

“在那之后呢？”

“他变得刻薄了。”

“怎么刻薄？”

齐默尔太太连续喘了三次粗气，但都没有打出喷嚏。“他欺负其他孩子，”她说，“我想是为了报复，但他不止欺负那些把他绑到通电的围栏上的孩子。有一次，他偷了一个邻居家孩子的自行车——那是那孩子的生日礼物，并把它扔到了河里。但最主要的是，他喜欢吓唬他们。有一次，他打扮成一个女孩死去的父亲，站到她卧室窗外的月光下。当警长因偷盗自行车而抓到他，问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报复时，伊姆回答说他不记得是谁把他绑在围栏上了，所以他要向所有人复仇。”

“他不记得了？”卡伦问道。

齐默尔太太耸耸肩：“他们说电击会影响记忆。我认为这也对他的大脑产生了其他影响。”

“比如说？”我问道。

“他变得很奇怪。他曾经穿着破烂的衣服，独自待在镜林里，人们常说他在那里猎杀动物。一名男子声称曾看到那个男孩蹲下来吃一只老鼠，一只还在动的老鼠，当男孩抬起头时，还有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噢，不。”卡伦说着用手捂住了耳朵，但没有完全盖住。

“噢，是的，”齐默尔太太说，“另一名男子声称他曾看到男孩在吃昆虫，说他从地上捡起虫子，像吃爆米花一样咀嚼。伊姆还养成了奇怪的爱好。有一天他来找我，他当时就站在你们两个现在的位置，问我有没有关于黑字魔法的书。”她压低了声音，“他的眼睛又黑又野，衣服很脏，浑身发臭。可怜的孩子！难怪他们不得不把他送到一家惩教所。”

“那么，您有吗？”我问道，“有关于黑字魔法的书吗？”

齐默尔太太看着我，但没有回答。我们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这可能是我的想象，但我似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那就像风吹过中空的树干的声音，或者猫头鹰的警告叫声。

“在哪里？”卡伦问道。

“就像我说的，”齐默尔太太低声说着，突然变得不安起来，“我们没有能爬那么高的梯子。”

“但是……”我说道。

“现在你们得走了。”她向我以为听到声音的地方望去，“我们要闭馆了。”

“现在？”卡伦说，“但现在才……”

“你永远不应该依赖时钟，卡伦·泰勒。快，马上出去！”

刚从图书馆出来，我就看到了那辆红色的汽车。因为这一次它没有停在远处，而是就停在了图书馆外面。它显然已经厌倦玩捉迷藏游戏了。

“是什么？”卡伦问道，她注意到我停了下来。

“一辆庞蒂亚克勒芒，”我说，“1968年款。”

“我的意思是，怎么了？”

“我们马上就知道了。”我说。因为车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黑色西装，打着一条黑色的细领带，一头侧分的黑色头发，又亮又厚，看起来像瓷质的，有点像超人的头发。我毫不怀疑，这就是我在警察局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个人。

“理查德·艾劳维德，”他说，手里亮出一个皮夹，里面有一颗金属星徽，“我是联邦警察局的戴尔探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