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小胖说，“我一定来。”

我既惊讶又不惊讶。一方面，小胖是个喜欢女孩物品的书呆子，每次狂欢节或学校戏剧表演时，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打扮成女孩，而且他大多数时间里也和女生一起玩。我原以为他一听说这需要一点男子气概就会吓坏。但另一方面，小胖属于食人鱼种姓，并没有被男孩一起玩的提议吓住。我看到过他徒劳地在奥斯卡·罗西身边徘徊，却根本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并不是其他人就不会觉得和老大待在一起很酷，但他的意愿似乎更强烈一些。他看奥斯卡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绝望，近乎愚蠢，就像一条温顺的狗在无声的绝望中盯着你，希望你能赏它一两口吃的。说到喂食，我邀请小胖到家里吃晚饭，这使我的提议变得更加难以拒绝。我不知道，我猜我原以为这对一个胖子来说更有吸引力。当我意识到，仅仅被问到是否愿意和另一个男孩一起玩，哪怕是我这样的男孩，对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时，就后悔邀请他到家里吃饭了。

所以，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小胖和我沿着通往镜林的路出发了。天气温热，预示着炎热的夏季即将到来。卡伦警告过我，这里冬天有多冷，夏天就有多热。但现在，浓重的白雾突然升起，周围一片模糊的景象。

“他们为什么没有管你？”当我们穿过巴兰坦镇中心时，小胖问道。

“什么意思？”

“警长他们。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被审问？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认为你当时和汤姆在一起，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许我确实知道。”

“是吗？那你告诉警长了吗？”

“是的，但我已经发誓要保密。”我说。

小胖看了我很长时间。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话，至少不完全相信，但他什么也没说。

很明显，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谢里夫·麦克莱兰警长放我走了？我想我已经弄清楚原因了。

我不需要转身就知道那辆红色的车还在那里——我们放学时，它就停在路的另一边。现在我知道它是什么车了。那是一辆庞蒂亚克勒芒，我在弗兰克的一本汽车杂志上找到了它。当我看到杂志上的那张照片时，我也意识到以前在哪里见过它了——《活死人之夜》。

“我们要进去。”我说。

“图书馆？”小胖说，“我们要借书吗？”

“不，我们要走一条捷径。”

我推开门，我们进去了。门关上后，我靠在门上，从旁边的窗户向外瞥了一眼。

那辆庞蒂亚克停在不远处的人行道边上。

“跟我来。”我说着沿书架之间的过道走去。图书馆似乎和上次一样冷清，只有成排的书，好像在等着被人注意到，就像福利院里的孤儿梦想着被人收养一样。

齐默尔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我想是在整理图书卡。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然后打了个喷嚏，“是的，人总是很容易就能喜欢上看书。”

“是的，齐默尔太太，”我说，“但我在想的是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能从后门出去吗？”

“为什么？”

我朝主路点了点头：“学校里有一帮人骑着阿帕奇自行车跟在我们后面。你知道，他们喜欢打像我们这样的书虫。”

齐默尔太太扬起一条眉毛，看着我。然后，她看着小胖，聚精会神地打量着他。然后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你知道吗？”她说着又打了个喷嚏，同时伸手去拿纸巾，“我对此再清楚不过了。跟我来。”

齐默尔太太把我们带到柜台后面，我们跟着她穿过一个小厨房，又穿过一个存放各种办公用品的储藏室，最后来到一扇通向图书馆后面的金属楼梯的门前。

“阿嚏！”她又大声打了个喷嚏，“祝你们好运。学学拳击，读读诗歌。”

我和小胖走过几条小路后，便走上了离镜林不远的主路。走上通往森林的小路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小胖还跟在后面，而没有试图逃跑。他仍然在我身后缓慢地走着，并对我还以微笑。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在意和大家都认为与汤姆的失踪有牵连的人走进同一片森林。他也没有说过害怕遇到伊姆·乔纳森之类的话。不过话说回来，小胖并没有亲眼看到汤姆被吃掉。

我们越深入森林，雾看起来就越浓，傍晚的天色也更黑了。

小胖迈着小步，双臂笔直地放在圆滚滚的身体两侧，双手张开，似乎是要保持平衡，就像他在班级戏剧《彼得·潘》中扮演小叮当时一样。当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穿着裙子、戴着天使翅膀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时，观众中的成年人都在努力憋住不笑出来，但小胖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完全沉浸其中，看起来很喜欢这个角色。

我们到达了一片林间空地，从那里我们可以看到河流和那座小桥，但我们继续沿着泥泞的斜坡前行。

“你确定是这里吗？”小胖问道。

“是的。”我自信地说。为什么不呢？我记住了电话簿后面的巴兰坦地图，应该不会走错。到达斜坡的顶部后，我们只需要沿着一条死路的方向继续前行，再走几百米就会经过镜林路1号。我在泥地上滑倒了几次，但小胖始终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在坡顶上，我找到了一条似乎朝着正确方向延伸的小路。

雾蒙蒙的森林里传来一阵低沉而空洞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想我甚至可能抓住了小胖的手，但即使抓住了，我也立刻放开了。

“不过是只猫头鹰。”小胖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只是现在变成小胖走在前面了。

“你看过《天鹅湖》吗？”他问道。

“这附近有叫这个的湖吗？”我问道，然后径直撞到了他弯腰躲过的树枝上。

“不，”小胖笑着说，“但天鹅湖的确就在这样的森林里。一个满是泪水的湖。我说的是个芭蕾舞剧。”

“舞蹈？抱歉，我需要故事情节。你知道，就像电影和……”

“哦，它的确有故事情节。”

“是吗？”

“一个年轻的猎人发现了一个湖，他在湖面上看到一只天鹅，就在他要射杀它的时候，天鹅变成了一个美人——奥杰塔。”

“一个女孩？”

我看到小胖耸了耸肩。“白天，奥杰塔只能是一只天鹅，在泪水汇成的湖面上游动。奥杰塔只能在晚上变成人类。”

“那太糟糕了。”我差点被一个树根绊倒。我更喜欢人行道和台阶。“故事的结局是圆满的吗？”

“是，也不是。有两个版本。在我知道的版本中，猎人爱上了奥杰塔，他们反抗每一个想要摧毁他们的人。最终，他们结为连理，而奥杰塔可以一直是人了。”

“那另一个版本呢？”

“我还没看过。不过我妈妈说结局很悲伤。”

我听到自己在尖叫。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了。不是树枝，而是一个有生命、会爬行的东西。我用手拍打自己，先是脸颊，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前额，但我显然没有抓到它，因为它一直在爬行。

“站住别动。”我听见小胖说。

我照做了，他用一只手轻轻擦过我的脸颊，而我紧闭双眼。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他正把手举在我面前。他的手背上有一只红眼睛、透明翅膀的昆虫。

“啊！”我颤抖着说，“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小胖说，“但我在妈妈的昆虫学书中看到过。”

“昆什么？”

“昆虫学书。她收集昆虫。显然都是死的。”

“啊。”我重复道。

“不，不，其中很多真的很漂亮。就像这个，你不觉得吗？”

“不。”

小胖大笑起来。他显然觉得自己有了优势，因为他看出我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自信，但如果他笑得太过分，就会挨一巴掌。我考虑就此警告他。这只六条腿的迷你怪物在小胖的手上看起来非常开心，当他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它时，我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我的头发上。我疯狂地摇了摇头，又有两只红眼睛的迷你怪物掉了出来。

“这儿还有呢！”我呻吟着说，“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我没有等他回应，撒腿就跑。我听到小胖跟在我身后，边跑边笑。

然后我们突然就到了那里，在森林中央的碎石路的尽头。我快步往前走，我有一种感觉：那天天会黑得很早。道路的转弯处逐渐变宽，树木不再那么茂密，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又高又黑的东西。

一道黑色的熟铁栅栏，至少三米高。

我走到大门边。大门中央用花体字写出了字母B.A.，下面有一块牌子，写着“镜林路1号”，还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警告。栅栏有电。”

我透过大门往里看。仿佛雾被房子周围的围栏拦住了一样，建筑物清晰的轮廓上只覆盖着一层薄雾。房子中间的部分较高，两侧有较矮的翼楼。较高的部分看起来仿佛有角，这可能是我想到公牛或龙的原因。左侧的翼楼楼顶上长出了某种东西，就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那……”小胖在我身后小声说，“真是一座奇怪的房子。快停下！”就在我要抓住门把手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上面说它通电了！”

“笨蛋。这些标志只是为了吓唬人。”

我抬起脚，用运动鞋的鞋底踢了一脚大门。

门打开了，伴随着凄惨、拉长的咯吱声。“我说什么来着。”我得意扬扬地道。

“橡胶鞋底不导电。”小胖说。

我针锋相对地哼了一声，表达了我的观点，然后走了进去。“你来吗？”我喊道。

“不。”小胖说。

我转过身。他仍然站在大门外。

“你是胆小鬼吗？”

“是的。”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的意思是，你都不敢走到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房子门口？”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房子，理查德。”

“它有地址、墙壁和屋顶，跟普通的房子没什么两样。你知道，小胖，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去那里，我会告诉学校里的每个人你是个多么懦弱的胆小鬼。”

“好吧，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叫杰克，不叫小胖。”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困境。如果我不自己走到房子跟前，他就会告诉整个学校的人，而跟他不同的是，我真的会坏了名声的。

“好吧，你可以站在这里瞎担心，胖杰克。小心围栏。”我转过身，沿着砾石小路走去。走近后，我注意到房子里传来忽高忽低的嗡嗡声。现在我还可以看到，它不像巴兰坦的其他房子那样是用木头建造的，而是用红色的砖墙建造的。墙上长满了苔藓，还有一些砖块松动了。屋顶的屋脊形成了两个魔鬼犄角。但最奇怪的是，远看像蘑菇的东西，其实是一棵大橡树的树冠。它显然是从左侧的翼楼里长出来的，直接顶穿了屋顶。这怎么可能？这种橡树不会在一夜之间从地面长出屋顶，通常需要数百年才能长这么大。

有东西撞在我的脸颊上。我把它擦掉，低头看到一只红眼睛的昆虫在砾石小路上爬行。有东西顺着我的太阳穴爬下来，试图钻进我的耳朵，但我摇了摇头，想把它弄掉。

这时，我恍然大悟。那嗡嗡的声音……我抬头看着房子上方让我原以为是薄雾的东西。那就是嗡嗡声的来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蜂鸣声，一群活生生的昆虫发出的蜂鸣声。

我瞪大了眼睛。

昆虫群如此之大，天空被遮蔽，看上去就像黄昏提前到来了。我停下来环顾四周。小胖还在看吗？我现在可以转身回去，说我敲了门，但没人在家吗？那里不可能有人，我看不到黑暗的窗户里面有任何灯光，谁会住在从里面长出一棵树的房子里呢？即使是那个叫伊姆的家伙也不会这么做，对吗？

裤管里面有东西顺着我的腿往上爬，我低头往下看。那是更多的昆虫，它们看起来像直接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用瘦削的腿爬行，眼睛闪着红光。当我用一条腿站立，用手拂擦另一条腿时，房子三楼中间的大窗户亮了起来。灯光照在房子前面的地上。粗壮的树根从地基长出来，然后消失在土地里，仿佛房子本身就是一棵树。在灯光下，树根看起来像在移动，仿佛硕大的肌肉或蟒蛇。我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撞到小腿，随后摔倒在地。我摔在满地的昆虫之间，突然间，它们爬满了我的全身，脸上、衣领下、嘴里全是。我尖叫起来。我站起来，一边往外吐，一边拍打着脖子和前额。窗户边有东西向上移动。我抬头一看，是一张灰白色的脸，面无表情，像一幅画一样一动不动。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却给我一种照镜子般的奇怪感觉。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手掌下嘎吱作响，我终于成功地阻止了其中一只昆虫！就在此时，所有的嗡嗡声都停止了。

我抬头看去。

然后我突然想到。我刚刚碾碎的那只昆虫——它的内脏正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是我真正杀死的第一只虫。

繁星般的红眼睛正俯视着我，那些昆虫看上去犹如一群长着翅膀的食人鱼。随后，嗡嗡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了。昆虫正在聚集，变得越来越紧密，逐渐变成一团乌云。之后它开始变大。不，它没有变大，只是越来越近了，昆虫群正朝我飞来。

我转身朝大门跑去。在我身后不断增强的嗡嗡声中，传来刺耳的震动声。

我现在可以看到敞开的大门了，小胖站在那里，他盯着我身后时的表情，就像看见天塌了一样。

“跑！”我喊道，“快跑！”

但小胖没有动。我从他身边跑过，顺着路向小河和桥跑去。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嗡嗡声变小了，于是停下来转过身。小胖仍然站在门口。

他向两侧伸出双臂，面带微笑朝上看着天，就像农民终于盼来了雨。

昆虫像龙卷风一样在他周围盘旋。

我等着事情开始，等着它们像电话听筒吞噬汤姆一样吞噬他。

但这并没有发生。

昆虫群逐渐上升，升入空中，而小胖则伸出双手，仿佛在祈求它们回来。然后，他的手臂垂到身体两侧，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沿着路向我走来。

“那是什么？”我问道。

“那个，”小胖说，“是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