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你给警长看了电话簿，里面有伊姆·乔纳森的名字，他也不相信你？”卡伦问道。现在是午休时间，卡伦和我站在主教学楼平坦的屋顶上，她来回摆动着一根柔韧的长鱼竿，让鱼线末端的假蝇在空中跳舞。她正在练习钓鱼，目标是击败她的父亲，她父亲连续四年赢得了当地的假蝇钓鱼比赛。

“他不是不相信我们给一个叫伊姆·乔纳森的人打过电话，”我看着那只假蝇说，它此刻似乎正在离我们十米远的烟囱洞上方的空中盘旋，“而是不相信电话听筒吃掉了汤姆。”

卡伦和我过去每周至少去一次屋顶，但她从未告诉我她是如何拿到通往屋顶的楼梯间的钥匙的，只说只要看门人或老师没有意识到她手上有钥匙，她就会一直拿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带我去那里，我想也许是因为她认为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怕惹上麻烦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把视线移过锡制的屋顶边缘，往下看六层楼以下的校园。很奇怪，和卡伦在一起，我并不恐高。恰恰相反，我还有点兴奋。从这里往下看，那些讨人厌的小孩变得更小了。我看到小胖在追逐一个学生，那个人抓着他的羊毛帽，正把它扔到橡树上。帽子最终挂在了他们上方的树枝上。小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帽子，双臂无助地垂在身体两侧，但因为正对着太阳，他看不到屋顶上的我。

卡伦把假蝇甩到了烟囱的洞里，并做了个鬼脸：“电话听筒真的把他嚼进去了吗？”

“嗯，可能用吸比嚼更贴切。就像昆虫一样，它们把液体注入猎物体内，然后把它溶解成一种像冰沙一样的东西。”

“恶心！”卡伦边收线边打战。

“最糟糕的是，我一直在想像哪种冰沙。这不是很恶心吗？就像想知道你朋友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一样。”

“没错，”卡伦一边说，一边吹去假蝇身上的烟灰，然后把它重新固定到鱼竿的尖端，“非常恶心。”

我躺下来，望着天空，双手放在脑后。小片的白云快速掠过我的视野。

“你觉得它们像什么？”卡伦一边问，一边放下鱼竿，翻阅起她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她抽出用作书签的粉红色发夹，开始涂画。我猜她是在画画，除非她正在练习成为一名作家。不管怎样，她从来都不给我看笔记本页面上的内容。

“你是说云？”我问道。

“对。”

“它们看起来像云。”

“你没有产生联想吗？”

我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想到其他类似事物的形象。但与卡伦不同的是，我说不出这样的话，而她说起来就好像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这一定跟读书有关系。前一天晚上，我在她那本卡夫卡的书中看到了几个我不懂的单词，但除此之外，它太无聊了，我又开始读封面上有个猪头的那本书。这本讲的是飞机失事后设法到达荒岛的孩子们的故事，更合我的口味。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道。

“我看到了楚巴卡。”

“你觉得这些云看起来像《星球大战》中那个毛茸茸的高个男人吗？”

“他不是人类，他是伍基人。所以你看这些云不像楚巴卡，也不像其他的东西？”

“我应该看出来吗？”

“也许说不上应该，”卡伦说，“但我爸说，作家就是这么做的。他们用云朵编写故事。”

“所以，如果我看到的只是云，我就不能成为一名作家了？”

“我不知道。尽力看到某种东西吧。”

我把眼睛稍稍眯起来，全神贯注。问题是，因为有风，天空中的云朵又小又模糊，我还没看出像什么，它们就快速飘走了。这时，上课铃响了。

“我们下次休息时看吧，”卡伦合上笔记本说。我们站起来，然后偷偷地穿过门，走下楼梯，确保没有人看到我们。

当我们走进拥挤的走廊时，我说：“我本来想请你帮个忙的。”

“嗯？”

“我本来想问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这个叫伊姆的人。”

我没有看她，但能从她的迟疑和屏住呼吸中听出她要说“不”。

“但后来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件适合女孩做的事。”我很快补充道。

“什么意思，不适合女孩？”

“对不起，我的意思不是……”

“哇，我都不知道你的词汇表里还有这个词。”

“哪个？”

“‘对不起’。不管怎样，我很乐意帮助你，理查德，你知道的。但我认为现在帮助你的最好方式是让你自己找出来。”

我们走进校园，除了小胖，校园里空无一人，他正双手抱头，独自坐在长椅上。

“再见。”卡伦说着离开了。她走到小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抬头看，但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他的眼镜镜片是模糊的——他一定又哭了。但听到她的声音时，他又高兴起来。我们是简单的生物，如果有人友善地对我们说话，我们就会很开心。

而且——我想——她说什么我们都会照做。

我走进教室，坐下来，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校园，卡伦和小胖正站在橡树前。卡伦把鱼竿举过头顶，假蝇正朝挂在高处的树枝上的帽子靠近，看起来就要碰到了。然后，她轻轻一抖——把帽子扯下来了，它像初秋的树叶一样在阳光下掉到了地上，小胖高兴地拍着他那肉乎乎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