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警察局里桌子后面的女士身边，被告知麦克莱兰警长正在会议室开会，我可以坐下来等。我坐在椅子上，能听到也能看到磨砂玻璃墙后面的动静，我前一天就在里面和警长交谈过。我望向窗外，朝警察局和消防站之间的停车场看去，看到一辆我到达时注意到的怪物汽车，弗兰克的汽车杂志上总是有这种华而不实的老式汽车的照片。我一定在杂志上看到过，因为这辆车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桌子后面的女士走进会议室，然后和麦克莱兰警长一起快步走了出来。

“你来了！”麦克莱兰笑着说，仿佛我的来访既受欢迎，又不完全出乎意料。“你快我一步，理查德，我正想请你过来聊聊。跟我来。”

我设法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比西装更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向窗外望。然后我跟着麦克莱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把墙边的一把椅子移到桌子旁——桌子上堆着高高的文件——然后让我坐下。

“要热可可吗，理查德？”

我摇了摇头。

“确定不要？玛格蕾丝做得真的……”

“确定。”我说。

“好的。”麦克莱兰专注地看着我，“那我们开门见山吧，把事情谈完。”他在桌子后面坐下。我坐得比他低得多，我们无法越过成堆的文件进行眼神交流。

“理查德，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像黄油一样轻柔。

我拿出夹克里的电话簿，放在他面前。

麦克莱兰仍然看着我，而不是电话簿。他似乎很失望。

“在书页折角的地方，”我指着说，“乔纳森。”

他打开了电话簿。

“伊姆·乔纳森。”他读出来。

“看到了吗？”

麦克莱兰看着我。“那又怎样？伊姆·乔纳森早就成为镇子的历史了，就像这本电话簿一样古老，他与汤姆的失踪无关。”那种黄油般的温柔消失了，他的声音现在变成了冰冷坚硬的金属。

“不，有关系。我告诉过你……”

“我记得你说的话，理查德。但电话听筒不会吃人，好吗？”他指着窗外，“我们派出了搜索队彻夜搜寻，我和汤姆的父母以及巴兰坦的每个人现在都需要你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关于汤姆的一切。”

“我告诉过你了，你不听。”

麦克莱兰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我原以为你来这里是要告诉我们真相，但鉴于你没有这么做，我只能假设——无论如何——你有罪。因为你才十四岁，受到法律的保护，显然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甚至不能再讯问你了，即使我们想这么做。但是……”麦克莱尔从成堆的文件上方探过身子来，他的圆脸涨得通红，金色的小胡子更加显眼了，这让我想起了圣诞老人。他的声音变成了沙哑的低语：“我是巴兰坦的警长，也是汤姆家人的朋友，我会亲自确保，如果我们找不到汤姆，你，理查德·艾劳维德，会被关在一个非常黑暗、偏远的地方，没有人会找到你。如果你认为巴兰坦会有人关心那个把汤姆从我们身边带走的流鼻涕的城里孩子发生了什么事，那你就错了。其中也包括弗兰克和珍妮。”

麦克莱兰又靠回到椅子上。

我凝视着他。

然后我站起身，拿起电话簿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我在奥斯卡玩具店的橱窗前停了下来。里面有很多玩具，但引起我注意的是弗兰肯斯坦人偶。很明显这是个怪物。爸爸跟我说过，弗兰肯斯坦是那位用电赋予怪物生命的医生。我看的时候，注意到窗户的影像中的一样东西：街对面有一辆红色汽车。如果不是停在警察局附近的那辆车，我可能也不会注意到。我继续往家走，过马路时，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后，远远地，我又看到了那辆车。

我朝房子走去，弗兰克正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他停下车，摇下窗户，从穿着来看，他又要去上夜班了。他脸上带着严厉的表情。

“你去哪里了？珍妮很担心。”

“而你不担心吗？”

他皱着眉头，满不在乎地看着我：“进去吧，她会给你热饭。”

我步入门廊时，珍妮走了出来，看起来她想给我一个拥抱，所以我故意花了很长时间脱鞋，好躲过去。我如实地说是去图书馆了，说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意大利千层面很香，我也不用再回答任何问题。显然，除了我问自己的问题。伊姆·乔纳森是谁？开那辆红色汽车的人是谁？还有：我可以真正信任谁？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糟糕，还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暗、荒凉的地方。还梦见了弗兰肯斯坦和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