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位于大街的尽头。巴兰坦的中心街道有两百米长，坐落于此的建筑大多是两层的，图书馆却是一座狭窄的四层木制建筑，两侧狭窄的小巷将其与砖砌建筑隔开，仿佛巴兰坦的公共图书馆不想与低等的邻居扯上任何关系。

我从未进过这座图书馆。珍妮和弗兰克让他们给我发了一张借书证，但我当然从未使用过。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站在半明半暗中，起初还怀疑图书馆闭馆了。图书馆里很安静或许并不罕见，但现在里面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只有书脊填满了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有些书有保护套，有些没有，有些是崭新的，有些则太旧了，看起来就像要散架了。一块纪念牌上写着这座建筑和一些书籍是罗伯特·韦林斯塔德于一九二〇年捐赠给巴兰坦镇的。那是半个多世纪前的事了，所以一些书显得破旧不堪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听到从图书馆深处传来了喷嚏声。接着又一声。所以这里至少是有人的。我看到书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就开始寻找字母K。我必须借助一架小梯子才能够到最上层的书架。这花了一点时间，但最终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这一点我很确定。我又往里走了走，经过数排书架，去往印象中柜台所在的地方。

找到了。

柜台后面的白发女士说：“年轻人，你流鼻血了。”她的胸前别着一枚徽章，上面写着“齐默尔太太，图书管理员”，尽管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可能有人会把她和别人弄混。齐默尔太太从她面前的卷纸上撕下一张，在我用袖子擦鼻子之前递给了我。

然后她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也给自己撕了一张纸巾。

“书尘。”她一边擦着鼻子说，一边低头看了看我放在柜台上的两本书，“年轻人，这些书你是给谁借的？”

“给谁？”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巴兰坦没有多少人读真正的文学作品。”

“是给我自己借的。”

“你……”她说道，视线越过那副窄小的老花镜上沿看着我，眼镜用一根绳子挂在她的脖子上，“你要读卡夫卡的《变形记》和戈尔丁的《蝇王》？”

“我听说它们都是好书。”我说。

齐默尔太太露出微笑：“它们当然是好书，年轻人。但我要说，它们并不好读，即使对成年人来说也一样。”

“我想不必每件事都容易。”我说。

她的笑容更灿烂了，看起来好像要笑出声：“你会成功的，因为你说得很对。”

我想我喜欢她。也许只是因为她对我说了些好话。

她打开面前的一个抽屉，我看到长方形的木箱里放着一排排卡片。“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理查德·艾劳维德。”

尽管她低着头翻阅卡片，我还是看到她的脸僵住了。很明显，在巴兰坦出名并不费事。一部吃人的电话就够了。

她给每本书找了两张卡片，在上面盖了戳，把一张放到一个木盒里，另一张放进夹在书里的纸套。“好吧，好吧，”她叹了口气，“有孩子失踪，总是件令人遗憾的事。”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指着《蝇王》。我意识到她是在谈论书中的情节。无论如何，我认为是这样。

我离开的时候，书架之间跟我到的时候一样安静。但经过写着“韦林斯塔德”的纪念牌时，我注意到靠在墙上的一架梯子。我来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它不像普通的梯子，而是由金属制成的，两侧都有扶手，像消防梯。没错，就是消防梯，弗兰克带我参观消防站时，我看到过一架这样的梯子。我抬头看向梯子和书架上方，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上。吊灯之外一片漆黑，梯子和书架的顶部几乎都消失不见了。

只隐约可见一排闪闪发光的黄色书脊。

我犹豫了一下。是我搞错了，还是我最近看到过一本有类似书脊的书？

我摸了摸梯子，确保它是安全的。

足够安全。我听到远处有人打喷嚏。去看一下能有什么坏处呢？

我把一只脚放在最下面的横档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我怕高、怕黑、怕水、怕火，也害怕电话。最重要的是，我害怕恐惧——不是蜷缩在爸爸身边看僵尸电影时的那种恐惧，而是害怕事情变糟糕，比如钥匙断在锁眼里，或者卧室和前门之间的通道起火。我害怕自己被困在恐惧中，再也找不到出路。

但我一直往上爬，一步又一步，始终没有往下看。当我爬过吊灯，来到黄色书脊所在的位置时，我发现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电话簿。

每年一本，从左到右，共十二本。我抽出最旧的那本，然后迅速爬了下来，现在我甚至不再去想它有多高了。我盘腿坐在深色的镶木地板上，开始找字母J。我的手指顺着书页往下滑。

约翰森。约翰逊。乔纳森……

我的心跳停止了。当我把手指向右移动的时候，心脏又恢复了跳动，只是跳得又强又快。

伊姆。镜林路1号，巴兰坦，290-33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