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刚走进橡树叶养老院，还没走到接待前台，就看到一个老相识。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戴着眼镜，正在和一个护士说话。那老人的情绪有点激动，而那个护士有点抓狂。他看起来就如同化为人形的一声叹息。

“我很想到花园里去。”老人说。

“抱歉，可是今天花园被人征用了。”

“我只是想坐在长椅上看看报纸。”

“或许你可以先登记一下，预订使用花园的时间……”

“我不要什么‘使用花园的时间’，我要给达瓦克打电话，肯定是弄错了。”

诺拉以前在帮那位上了年纪的邻居取药的时候，也曾听他提到过自己的儿子达瓦克。他的儿子想让他住进养老院，可班纳吉先生却坚持要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请问……”诺拉开口说道。

这时候班纳吉先生才注意到这个盯着他看的女人。

“班纳吉先生？”

他盯着诺拉，一脸迷惘：“是啊，你是谁？”

“我是诺拉，诺拉·希德。”此时她太过慌张，根本没法好好思考。“我是你的邻居，就住在班克罗夫特大道。”她补充一句。

他摇摇头：“我想你弄错了，亲爱的女士。我三年前就离开那里了，而且我敢肯定你不是我的邻居。”

那护士朝班纳吉先生扬扬脑袋，仿佛他是一只迷惑不解的小狗：“或许是你忘记了吧。”

“啊，”诺拉马上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说得没错，我有点糊涂了。我的记忆经常出问题。我没有在那里住过，那是另一个地方。我认错人了，抱歉。”

老人和护士继续刚才的争论，而诺拉想起班纳吉先生的前院，院子里种满了鸢尾花和毛地黄。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转过身，看向问话的前台接待。那是一个红头发男子，戴着眼镜，长着雀斑，态度温和，说起话来带点苏格兰口音。

她说明自己的身份，还提到之前她曾经打过电话。

开始时接待员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你留了一条信息？”

他轻声哼着小调，在电子邮件中查找。

“是的，不过那是电话留言。我曾经拨打这里的电话，可是一直占线，最后我只好留言了。我也发过电子邮件的。”

“啊，我明白了。抱歉。你是来探望一位亲戚，对吧？”

“不是，”诺拉解释说，“我不是她的亲戚，只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她也认识我。她的名字是艾尔姆太太。”诺拉拼命在脑子里搜寻，想找到艾尔姆太太的全名。“抱歉，她的名字是露易丝·艾尔姆。请你告诉她我是诺拉，诺拉·希德。她以前是……是海泽尔登中学的图书管理员。我想她或许喜欢有人陪伴。”

接待员不再盯着电脑屏幕，而是抬头看着诺拉，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开始时诺拉以为自己搞错了。或许是迪伦搞错了，那天晚上他在康蒂诺餐厅告诉她的事并不是真的。或许这种人生中的艾尔姆太太有不一样的人生遭遇。在此前的人生中，诺拉决定去动物救助中心工作。这样一个决定会对眼前这种人生中的艾尔姆太太产生影响吗？会让她的人生际遇有所改变吗？她实在是想不通，感觉也说不通。在这两种人生中，她离开学校之后和那位图书管理员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怎么了？”诺拉问接待员。

“实在抱歉，非常抱歉，可是露易丝·艾尔姆已经不在了。”

“那现在她在哪儿？”

“她……实际上，她在三周前去世了。”

开始时诺拉还以为养老院的管理系统出错了：“你确定吗？”

“是的，我很肯定，实在抱歉。”

“啊。”诺拉说。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有何种感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手提包。刚才她开车来的时候，这个手提包一直放在她身边。包里放着棋盘和棋子，诺拉正打算和艾尔姆太太下一盘棋，陪陪她。“抱歉，我不知道，我不……老实说，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已经有很多年没见了。可是我听别人说她住在这里……”

“请节哀。”接待员说。

“不，我没事。我只是想谢谢她，谢谢她曾经对我那么好。”

“她走得很安详，”他说，“她是在睡觉中离世的。”

诺拉拼命挤出微笑，礼貌地后退几步：“那很好，谢谢了，谢谢你们照顾她。我要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