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办公室里的灯光可以有多种解释：光线不强，所以可能是刚丢弃不久的手机发出的光，也可能是废弃的台灯或者其他差不多无伤大雅的东西。

再或者，可能是睡魔拿着手电筒和0.45口径手枪，准备在用手电筒闪一下她的眼睛的同时，朝她的胸膛连射几发子弹。

布洛赫心想，莱克在这里会更好。她悄无声息地穿过地板，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办公室的窗户，直到来到一根砖柱旁。她迅速转身，只是为了确定方向，同时注意到，自己离那扇刷漆的钢门只有几步之遥。没有门闩，没有栅栏，门是锁着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莱克一定是在外面听到了她的声音，正轻轻地敲门。

她想告诉他安静，可能有人。她最大的优势在于，办公室里的人可能不知道布洛赫就在门外。如果是睡魔在里面，她需要利用每一分优势。他很危险，可能是她面对过的最危险的人，她不想低估他。

此时除了行动别无选择，而且要趁现在行动，趁她还占有出其不意的优势。她绕过门，沿房间的周边移动，从侧面而非正面接近办公室。这一侧没有窗户，所以他无法看到她靠近。

她的动作似乎比她想象中的声音大：每一次呼吸都如狂风，每一步前进都如重踩，每一下心跳都如鼓声。漆黑的砖砌仓库里非常凉爽，但她不得不眨一眨眼睛，让汗水从眼睛里流出来。手中的朋友不再像以往那样给人以安心的感觉，现在，它在手里显得笨拙，好像她带错了武器。

布洛赫认识到这一切的本质——恐惧。她不是怕睡魔，布洛赫不怕任何男人。

她害怕自己可能会发现的东西。

害怕在尘封的旧仓库里找到她好友的尸体。

现在她已经很近了，只有几步之遥。

枪管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手累——选择马格南作为随身武器后，布洛赫每天都训练，坚持了一整年。每天早晨1个小时的靶场练习，下午则是去健身房。每次打枪，都像手掌挨了重击，但她承受住了，而且不断变得更强壮。她一直忍耐着，直到手心磨出了厚茧，不再感到疼痛。后来，武器的重量和手感对她来说就像拿着刀叉或笔一样自然。

但现在，她的胸腔猛烈地呼吸着氧气，肾上腺素充斥全身，感官像是超负荷了。

布洛赫来到办公室门口，蹲下。

没有必要冒险从窗户窥视，那样做很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人，而且在过程中还可能被对方的手电筒晃得眼花缭乱。

只有一个办法。

快速而果断地闯进去。

她反握着手电筒，像握着一把匕首一样用左手持着。开关在底部，可以用拇指轻轻拨动电源。她将右手覆盖在左手上，手腕重叠，保持手电筒和瞄准方向一致。

布洛赫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活动一下肩膀，扭扭脖子。一脚踹开了门。

门轻易地就开了。布洛赫跨过门槛，视线随着手电筒的光束而移动，拿着武器环视着黑暗的房间。

角落里没有人。

正前方也没有人。

其实，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现在看到光是淡绿色的，接近地面。手电筒照亮了房间一端看似一个白色棺材似的东西。集中注意力观看之后，她发现那是个电源指示灯，一根白色电线从这个箱子引到一个插座上。

那不是棺材。

而是个冰柜。

确定建筑里没人后，布洛赫收起武器，走近了冰柜。

为什么有人会在废弃的建筑里放一个冰柜？冰柜看起来不新，但也没那么旧，上面有一层灰尘。她靠近时，能听到风扇和电机的嗡嗡声。

她的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抓住了盖子中央的把手。布洛赫不想往里面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她想象着凯特在里面，仍旧穿着睡衣，死在这个冰冷的坟墓里。她的眼睛蒙着霜雾，嘴唇破裂，冻得发黑——冰雪能定格死者生命中的瞬间。她以前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

她不信教，但当把手倾斜上去时，她发现自己口中正默默念着祷告词。布洛赫一拉，听到了那种吸吮声，即冰柜的橡胶密封被打开时发出的声音。

冰柜里没有光。

但里面有东西，是一块冰块。这不仅仅是普通的冰层——看起来像是倒了100多升的水，确保里面的东西能被完好地保存起来。

布洛赫用手电筒照进去时，光束在颤抖。

她松了一口气——即便隔着层层冰层，她也立刻认了出来。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崩溃了。但她克制住情绪，转身跑向门口，手里拿着抛弃式手机，拨打了莱克的电话。

“你在里面还好吗？”他问道，“我在这儿快急疯了。”

“找个掩护，离门远点，越远越好。我要打开门了。”

“明白。”他说。

布洛赫自信地走向那扇刷漆的钢门，拔出马格南手枪，站在1.8米远的地方，瞄准——放松手臂，抖掉紧张感，再次瞄准，然后扣动了扳机。枪声在旧仓库里几乎震耳欲聋，而且她立马就尝到了因枪击而卷入空气中的灰尘。原本坚实的钢门上的锁面已不见踪影，她踢了门一脚，门向外摆开，残余的零件散落在地上。

“你刚才从门上炸掉的东西直接穿过了那边的围栏，”莱克说，“这枪对你来说够大了吧？”

她说：“把撬棍拿来。”

“怎么回事？”

“我们需要从冰柜里凿出个东西来。”

“凿什么？”

“一个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