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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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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 在回法庭的路上,奥托一直在讲话。他用自己的奔驰车载着我和哈利,所以他可以尽情地说个够。 “之前的做法都很聪明,但是没有凯莉,你要怎么取得无罪释放?但凡她想有任何机会,就必须出庭做证。我是说,你不应该帮我找她吗?凯特呢?至少她可以帮帮我吧?”他问道。 我不能告诉他关于凯特的事,我绝不会冒这个险。在法律实践方面,奥托是个古板的人。我相信,在税收和遗产法方面,他会尽可能地钻规则的空子,但在刑事领域,他就是个新手,而新手容易害怕。如果告诉他凯特的事,我很确定他会告诉警方,哪怕只是为了平息自己良心的不安。 “凯特现在正忙着追踪一些线索。听着,我当然希望凯莉能和我们在一起。我一开始就说过,凯莉需要直视陪审团的眼睛,告诉他们她是无辜的。如果她能像对我那样有说服力,我相信陪审团会相信她的话。但如果她不在这里,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因为有罪才逃跑的。没有她,我们确实还有机会,但机会微乎其微。你比我们更了解她,你觉得她可能会去哪里?” “她没有联系任何老朋友,而且如果她使用信用卡,警察会立刻抓到她。她现在肯定躲在哪里,只用现金,或者已经找到了出国的方法,这些情况都有可能。”他说。 “她有没有能信任的远亲,或者住在偏远地区的朋友?拜托了,奥托,我们需要些线索。” 他沉默了一秒钟,似乎是在专注开车,也有可能是在专注思考问题,也许两者都是。 “她没有其他人了,”他说,“她的父母去世了。丹尼尔的事情被揭露后,她的朋友们都抛弃了她,她一直独自面对这一切,我想不出她会去找什么人。现在他们都恨她,这多悲哀呀。我们是她仅有的人了。” “该死!”哈利说。 “听着,我们现在有了更好的陪审团,而且检察官当下在法官面前也不那么讨喜了。这可能会在我们交互诘问怀特的证人时,给我们多一些空间,但我们没有太多东西可以拿出来对抗他们。实际上,我们不能向任何证人表明凯莉是无辜的,因为在不能确切知道她是否会被传唤出庭做证的情况下,我们根本不能这样做。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撼动检方证据体系的大树,希望它的根基足够浅,浅到能被我们推翻。”我说道。 “这还不够。”奥托说。 我想起了凯特,咬紧牙关说道:“我们必须确保它够。” 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丹尼斯发来的邮件,附有几个链接,都是关于昨天特蕾莎·瓦斯奎兹和两名联邦调查局探员遇害事件的新闻报道。我点击了《纽约时报》的报道,读了一下,然后看了其余的报道。大多数都是从美联社转过来的相同故事,但有一个不是。《纽约邮报》有更多的细节,因为他们设法联系到了特蕾莎在蒂华纳[墨西哥西北边境城市,位于下加利福尼亚州西北端,临近太平洋,北距美国圣迭戈19公里。是墨西哥第四大城市,下加利福尼亚州最大城市。]的家人,并获得了评论。我把这篇文章读了两遍,然后给丹尼斯打了电话。 “我需要你联系一下蒂华纳的瓦斯奎兹夫人。你会说一点西班牙语,对吧?” “Por supuesto.[意为“当然”。]”她用一口不错的口音说。 “文章提到,瓦斯奎兹夫人原计划新年搬到曼哈顿,说她对此很期待,而且她已经多年没见过女儿了。我想知道她所有的计划。她需要为女儿做安排,告诉她,我们可以帮忙。” “这都是怎么回事?”丹尼斯问。 “我还不确定,只是个直觉。不管怎样,我都想帮助瓦斯奎兹夫人。哦,还有一件事。” “这也是直觉吗?” “是的。我需要一份切斯特·莫里斯的逮捕记录,他就是德莱尼被杀当晚遇害的门卫。事实上,你需要做个全面的背景调查,但逮捕记录应该很容易找到,都是公开信息。” “我们有数据库的登录详情。没问题,我马上处理。有音信了吗那个——” “没有,还没有。”我说。 我挂断电话,转向哈利。他将手肘支在车门框上,手臂弯曲,手指抚摸着上唇。 “凯特会没事的,我们会把她救回来的。”我低声说。 “我不能再参加葬礼了,艾迪,我只是……” 哈利没有把想法说完,因为不想在奥托面前多说什么。奔驰车停在了位于中央街的法院大楼外。下车前,哈利看了我一眼,说:“一切都取决于接下来的几个证人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一刻,我不太确定。我有种直觉,我得跟着感觉走,这样也许会有帮助。有些案子你是赢不了的。奥托是对的——我们需要凯莉·米勒。 手机又响了,我一边下车踏上人行道一边接听了电话。是布洛赫。 “我们现在在丹尼尔·米勒之前租约地址上的仓库里,除了一台冰柜,这里什么也没有。艾迪,冰柜里有个尸袋。”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和平常一样,但内心的恐惧使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的双腿突然感到无力,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我知道我想问什么,必须问什么,但我说不出话来打破这片死寂。我直视前方,盯着法院入口处那群记者、摄影师和摄像师,祈求他们不要注意到我。 哈利绕过车,看了一眼我的脸色,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那一刻,我只想躺在人行道上,闭上眼睛,让一切都消失。我渴望沉睡过去,直到这场噩梦结束,凯特平安归来。 “艾迪,艾迪,嘿,你怎么了?”哈利说。 我踉跄了一下。哈利抓着我胳膊的手更紧了。我听着,但布洛赫没有说话。我希望她告诉我凯特没事,这是我唯一想要的。 “艾迪,深呼吸。”哈利说着,靠近我,努力支撑着我的身体,让我保持直立。我以提问为生,也很擅长这个,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我无法逃避,也不能幻想它不存在。 我必须面对,承受痛苦。 “袋子里是什么?”我问。 “无法判断,至少目前还不行。”她说。我从未听过布洛赫如此情绪化,她的声音因情感而颤抖,好像恐惧在摇晃着她的身体。 “不是凯特,”我说,“告诉我不是凯特。” 布洛赫没有说话,我听到她喘息着,似乎在努力吐出那些字眼。 “它完全被冰封住了。不管是谁把尸袋扔在这里,这个人一定倒了很多升水进去。莱克和我正在把它挖出来,但进展缓慢。” “布洛赫,你知道那是谁,对吧?” “我分辨不出来,我……我不能确定,冰层有90厘米厚。莱克说,这可能是他第一次作案。” 终于,这里出现了一线希望,我要抓住它。 “什么意思?” “一些连环杀手会隐藏第一个受害者,他们会小心翼翼地处理尸体或将其藏起来,以便没人能找到。这通常是因为受害者与他们有某种联系。” 莱克告诉布洛赫的分析合情合理,但我无法摆脱心中的念头:凯特就在那个冰柜里,而布洛赫正和一个我不完全信任的人一起,挖着她最好朋友的冰封的遗体。 布洛赫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她也认为那是凯特,我能感觉得到。我看着法庭外的记者朝我走来,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静电声。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彻底绝望。 我知道布洛赫心里很痛苦,从她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来。她喉咙里像是筑起了一道堤坝,阻挡着恐惧的洪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凯特一起长大,对凯特的亲近胜过世上其他人。如果凯特出了什么事,布洛赫的世界就会崩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把手机紧贴在耳边。其实,我没什么可对她说的,也无法给她任何安慰。 我们俩都哑口无言。 我心中抱有的对凯特生还的希望也在沉默中消逝。 法庭的气氛变了。 斯托克法官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系列打击,就好像暴雨中,他的车在高速公路上爆胎,又像是妻子离他而去的同一天股市又崩盘。他显得有些狼狈,警惕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日光浴护目镜留下的眼周的苍白皮肤显得比平时更加白皙,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受惊的小熊猫。 检察官怀特站着,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偷偷侧目瞥向陪审团。或者说,瞥向新加入的陪审员。克雷·德莱尔取代了伊塞尔,稳稳地坐在了陪审席上。此刻的伊塞尔正在回家的路上,她享用了一顿美餐,包里放着100美金,心中充满仇恨,但仍然对当天发生的事毫无头绪。 “我传唤卡尔·约翰逊教授出庭。”怀特说道,站得更直了一些。 哈利和我已经讨论过布洛赫的电话,我说完布洛赫发现的情况后,他显得很痛苦,然后摇了摇头。 “那不是凯特,睡魔需要她。” “如果她已经死了怎么办,哈利?” “那我们也得继续为她的委托人辩护。听着,现在我们必须假设凯特还活着,我们必须抱有希望。我们必须集中精神,就现在!” 我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水,努力将凯特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在法院外面的时候,我几乎要崩溃了。我只能希望哈利是对的,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她需要我们赢得这场官司。 卡尔·约翰逊教授给我们出了一道大难题,那是将凯莉·米勒与谋杀案联系起来的唯一可靠物证。实际上,这是检察官手中的王牌。其他证人虽说是大牌,但他们必须团结一致才能拿到同花顺。如果我们能击倒其中一两个,怀特就只剩下他那张王牌了。 考虑到我们手上几乎没什么牌可打,这张王牌足以让他赢得整场该死的赌局。 在谋杀案审理中,物证被赋予了近乎神圣的地位。专家证人将DNA与凶杀案联系起来的证词,通常足以让任何被告在狭小的牢房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辩方需要跨越两个障碍——证据本身的性质以及陪审团对证据的解读。即便你能针对DNA证据提出极佳的反驳理由,如果陪审团不理解你的观点,那也毫无用处。 对此我必须谨慎行事,怀特也是如此。 约翰逊教授身穿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搭配着一件薄薄的棕色V领毛衣。我猜他这样穿,可能是为了掩饰他的领带,确切地说,是那条领带的颜色,客气点说,是泥巴色。他身材瘦长,穿着得体,但所有这些都与他那粗糙茂盛的大胡子形成了鲜明对比。黑白相间的粗硬胡须以奇怪的角度支棱着,仿佛里面曾住着一只小动物,而它突然间被赶出了这个多刺的家。 他的整体装扮以擦得锃亮的皮鞋和一枚褪色的金婚戒收尾,我猜是他的妻子为他购买的衣服,而且她至少有一定的品位。作为一名住在郊区的从事传统职业的人士,他总是把鞋子擦得闪闪发亮。但那胡子透露出一种更为狂热的个性——那种精神上的古怪部分,对于痴迷于研究的科学家来说,正是这种特质极大地激发了创造力。 我有点惊讶,他的妻子竟允许他胡子如此凌乱地出门。他宣誓后坐下,倒了一杯水,在证人席上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我注意到他拽着自己的胡子,手指不停地拨弄着那些胡须。优秀的骗子能发现别人的破绽,而伟大的骗子不仅能发现破绽,还能利用它。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法医案件,而是很简单的那种,是约翰逊在过去二十年里重复无数次的那种证词。他曾多次在备受瞩目的谋杀案中做证,这是他的工作。我甚至以前就看过他做证,而且在那些时候,他看起来状态更好。 整个上午他都在摆弄他的胡子。 他对某件事感到紧张。 这意味着,我得找出他紧张的原因并加以利用。 “教授,我们都知道您的资格和专业水平,您在DNA分析领域内是广受认可的。让我们从您参与本案的情况开始,请看一下照片11、12和13。” 面向陪审团和证人席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了一张挂在凯莉·米勒衣柜里的白色上衣的照片。下一张是袖口的特写,那里有一块污渍,锈红色,就像一滴番茄酱溅到了袖口上,干了之后颜色变淡了。最后一张照片是那件上衣,装在一个标记为BS9的证据袋中。 “关于这些照片,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吗?” “我收到了一份关于BS9证据和这些照片的数据表,数据表上说这件衣服是在凯莉·米勒的衣柜里找到的,并被保留作为证据进行检验。我的任务是检查并从袖子纤维上的污渍中提取DNA,然后将这份DNA与我们系统中已知的DNA档案进行比对。”约翰逊说,他的言语给人以精确且深思熟虑的印象,每个单词的每个音节都发音清晰,完美无瑕。 “对于那件上衣,BS9,您做了什么处理?” “首先,我检查了这件衣服——一件6号尺寸的上衣,由白棉和丝绸纤维混纺而成。从污渍的褪色程度来看,很明显有人试图清洗过这件衣服,可能是在洗衣机中用相当高的温度洗涤过。然后进行了烘干、熨烫,并挂回了衣柜。但即使衣服被洗过,也无法完全去除DNA。在这种情况下,我检查了污迹。我可以看下CJ3吗?” 怀特转向了他的助理检察官,后者操作着与面向陪审团的大型屏幕同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中,挂在凯莉衣柜里的上衣照片被切换了。最初,新出现的画面不太清楚,大部分区域太暗,看不清,但仔细观察,你可以辨认出白色上衣的轮廓,以及在袖子和袖口上几处大小和形状各异的金属蓝绿色斑点。 “我对衣服使用了鲁米诺[又名发光氨。化学名称为3—氨基—苯二甲酰肼。常温下是一种苍黄色粉末,是一种比较稳定的人工合成的有机化合物,化学式为C8H7N3O2。对于在犯罪现场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血液,鲁米诺试剂可以显现出极微量的血迹形态(潜血反应)。法医学上,鲁米诺反应可以鉴别经过擦洗、时间很久以前的血痕。]试剂处理,并随后在暗室中检查,以查看是否有不再可见的血迹残留。如这张图片所示,衣服上原本还有更多的血溅痕迹,但是除了最大的一处——大约有1.5厘米长的污渍之外,其余的血迹肉眼是看不见的。” “在识别了这些痕迹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识别到的这些痕迹被从衣服上剪下来,放入了一个艾本德微量离心管中。我们采用了基于离心柱的提取方法,以及苯酚—氯仿—异戊醇有机物法来提取DNA。接着进行了聚合酶链式反应和扩增过程,并且使用了分光光度计进行检测,结果成功提取并分析了DNA。衣服上血迹的DNA与系统中的一个档案匹配,概率约十亿分之一。” “教授,回到您分析中的最后部分,您能解释一下那个概率和匹配的档案吗?” “我们永远无法得到一个人的DNA与另一个人的完全相同的匹配结果,但我可以说,衣服上的血迹很可能是来自数据库中标记为斯泰西·尼尔森的那份档案。这个概率是十亿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我将这份DNA档案与十亿份其他档案进行比对,理论上它可能会与另一份档案匹配。”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正如我所说,十亿分之一。从科学角度来说,我可以尽可能肯定的是,被告上衣上的血迹来自本案的一名受害者——斯泰西·尼尔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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