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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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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 早上8点59分,哈利把他那辆小巧的深绿色敞篷跑车停在了老草甸路的门口。他车开得不错,凯特心想。实际上,他必须如此。这是一辆欧系车,可能是英国产的。仪表板上镶嵌着木头,真正的木头,而且车顶还会漏水。轮胎太小,发动机声音太大,低矮的车身使得凯特感觉自己刚刚在高速公路上度过的半小时,就像是坐在一个绑着除草机发动机的滑板上。哈利告诉她,这辆车是复古的经典款。凯特在新泽西长大,而在新泽西,一辆车被称为“经典”,通常是车的排气管快要掉下来了,或者车身框架随时可能断裂的委婉说法。 私人道路外只有几个抗议者,他们以前没见过这辆车,所以没有给凯特和哈利找麻烦。凯特用昨晚凯莉给她的遥控钥匙打开了电子门,哈利驾车通过,然后直接前往凯莉的家。 哈利拉上手刹的那一刻,凯特下了车。这是一辆双座车,但在后座和后备箱之间有一小块空间。他伸手越过座椅靠背,拿起了一根5厘米宽10厘米长的木条。哈利下车后,弯腰将这根木条卡在刹车踏板和座椅之间。 “如果手刹不管用,为什么还要拉上呢?”凯特问。 “这样会让我感觉好点。”哈利说。 “这车有多久了?” “年龄大概和我差不多大。”他答道。 “有那么老?”凯特笑着问。 “除了手刹之外,这辆车各方面都运转良好,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这车速度快,很时尚,操控性也好。” 哈利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一只手扶着近来一直给他造成困扰的腰部。凯特绕到他那一侧,轻轻地扶住他的手臂,帮他在站起来时稳住身体。他没有抱怨,反而在完全站直后给了她一个微笑。哈利依旧是个帅气的男人,而且很有魅力,但他的笑容更像是父亲对女儿的那种慈爱的笑容。 “速度挺快哈。”凯特说道。 “我们下坡时能更快。”他回答。 她在后备箱取了文件,两人一起走向凯莉·米勒家的前门。 “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她问道。 “我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这是你的案子,我只是个顾问。” “得了,哈利,你当了二十年的法官。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说:“我认为我们应该慢点来,先让她开口说话,问一些轻松的开放性的问题。等她放松下来后,我们再深入更难的部分。” 他们走到前门时,发现门开着,有个微小的缝隙。他们暂停了一下。凯莉·米勒很可能从厨房看到了他们的车驶入车道,她可能是直接走到前门为他们把门打开了,就像前一天一样。 但哈利和凯特都没有碰门。 至少现在还没有。 “米勒夫人?凯莉?”凯特喊道。 他们聆听着,什么也没听见。 这次轮到哈利喊话,接着继续等。 一片寂静。 哈利从夹克的破皮质肩带里抽出了一把老旧的柯尔特M1911手枪,拉动套筒,上膛,枪口保持低位,一系列动作后他用指尖推开门。门完全打开了。哈利举起手,示意凯特留在外面。 “我会跟在你后面。”她轻声说。 哈利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然后踏入屋内。屋里没有广播或电视的声音。凯特再次呼喊,依然没有回应。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人。哈利加快步伐向楼梯走去,两人的内心都涌起了一种紧迫感。他们再次呼喊,仍旧没有回应。卧室和浴室都是空的,房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一切井然有序。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套白色丝绸睡衣。 凯特迅速返回下了楼,留下哈利在主卧室里。 后院泳池周围也没有人。车库中,丹尼尔·米勒的跑车依然停在凯莉的车旁。这是凯特初次来访时,在这处房产里看到的仅有的两辆车。她将案子的文件放在门廊上,从钱包里拿出手机,拨打了凯莉·米勒的电话。 手机关机。 “她知道我们今早会来,对吧?”哈利走到门厅楼梯底部时问道。 “我昨晚告诉过她,也许她打车去商店了?” “这里不是人们会用出租车或优步打车的社区。如果她要去某地,又不想开车,她会叫一辆豪华轿车。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最主要的是,她为什么不在家?” “我给佩尔蒂埃打个电话。”凯特说。 电话立马接通了。 “奥托,我们现在在凯莉家。她家的两辆车都在车库里,前门开着,但她不在家。” “听起来不妙,你们试过打她的手机吗?” “关机了。” “该死,你是不是觉得……”但他没有把想法说完。这位律师听起来很慌乱,声音中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是不是觉得睡魔把她带走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我们应该报警?”他说。 “不,”凯特说,“还不行,房子里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而且,她保释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住在这个房子里。如果警察认为她逃保了,他们会发出逮捕令的。” “逮捕令是另一回事,但凯莉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我今天看了报纸,睡魔昨天杀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联邦调查局探员。” 昨晚,在德莱尼的尸体被发现后,凯特和艾迪谈过。她早上读到的新闻文章中也简短提到了艾迪:《纽约邮报》记录了艾迪·弗林和两位私家侦探——梅丽莎·布洛赫和加布里埃尔·莱克,昨晚在凶案现场,但尚不清楚他们是否正式参与了调查,报道上甚至还有一张他们三人从德莱尼住所出来的照片。 “我知道,她是艾迪的朋友。他整晚都和联邦调查局的人在一起。” “哦,天哪,这太可怕了。我真的很担心,凯特,这不像凯莉会做的事。我觉得我们必须报警,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凯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听出了奥托声音中真挚的担忧。他似乎对自己的案件投入了和凯特一样的热情,这也是凯特最初对奥托产生好感的原因之一。 “也许她只是在小区周围透透气,毕竟睡魔案再次占据了所有的新闻头条。她丈夫回来了,而且还在杀人,这对她来说可能难以承受。” “我想也是。她经历了地狱般的痛苦,被起诉时,所有朋友都离她而去。她完全孤身一人,当然,她是无辜的。她知道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丹尼尔离开了她的生活。她以为他会永远消失,会藏起来。这一切对她来说一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就没有必要报警,让她因违反保释条件被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会回来的,在我们报警之前,给她一些时间。我会再检查一下房子,然后给你回电话。”凯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衣柜里还满是衣服,床上还有一套睡衣。也许她真的只是去附近散步,结果忘记了时间。”哈利说道。 “是的,我也经常这样。”凯特紧紧抓着手机,咬紧嘴唇。她不喜欢这种情况:一个无辜的、即将因多项谋杀罪受审的清醒女子,不会错过与她的法律团队的约定的。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即使她的连环杀手丈夫昨晚突然在纽约现身。 哈利走出房子,收起了枪,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环视起周围的环境,同时审视整个小区的景象。 “她肯定在路上某个地方的车里。如果步行的话,她不可能穿过那些抗议者。如果她没打算走远,那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门开着。上周我出门时就不小心忘了关门。”凯特说。 哈利看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凯特接着说:“我家的门锁有问题。除非用力,否则门关不严。我已经告诉过房东了,但他还没来得及修理。我以为上周二关了门,但我回来时,门是开着的,而且我的电视也不见了。” “你从没提起过这事,”哈利说,“我虽然老了,但不会忘记这种事。” “我也没告诉艾迪。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一直睡不好觉。我的邻居突然有了一个音响很好的电视,而且他喜欢把音量开得很大。” “你为什么不……”哈利开口,但随即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啊,你不想让布洛赫知道。”他说。 凯特点点头,说:“我得住在那栋楼里。那只是一台电视,不值得。” 她拿起案子的文件,放进了哈利车的后备箱里。 “我们开车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凯莉。”凯特提议道。 哈利带上前门,但没有完全关上。他们上了车,开始在草甸路上转悠,然而这里没有凯莉的踪影。凯特提议去老韦斯特伯里看看。他们经过古董店、高端家具展示厅和精品沙龙,以及三家汽车经销商的店面:法拉利、路虎和奔驰——这里就是这样一个繁华的地方,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凯莉的踪迹。大约半小时后,哈利掉头返回房子。两个新闻摄制组正在大门外搭建设备;更多的抗议者也过来了,大约有十五人,他们高喊着口号: 杀手凯莉,立即关押! 杀手凯莉,立即关押! 他们刚从草甸路转过来,凯特就看见了车道上的车。 那是一辆1965年的深蓝色福特野马。驾驶座的门开了,艾迪·弗林走了出来。凯特下了哈利的车,穿过碎石车道向他走去。 凯特正要解释,艾迪却说:“奥托打电话给我,想确认我昨晚之后是否安好,并对德莱尼一事表示遗憾。他还问我,知不知道凯莉·米勒在哪里。千万别告诉我她逃保了。” 哈利嘎吱嘎吱地踩着砾石走近凯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难说,”凯特说,“看起来她没有收拾任何东西,车也没开走。床上摆着一套睡衣,就像是今天早上刚换下叠好放在那里的,房子里也没有闯入的迹象。唯一奇怪的是,她不在这里,而且我们到的时候,她的前门是开着的。” “她有请家政服务吗?” “据我所知没有。”凯特说。 “我们进去看看吧。” 凯特跟着艾迪进了屋。他在楼下四处查看:客厅、厨房……一切都井然有序。接着他们上了楼,艾迪继续检查了客房、两个客用卫生间,以及主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水槽上方有一个电动牙刷插在充电座上,这是卫生间里唯一的牙刷——柜子里再没有其他的牙刷了。艾迪扯了一张卫生纸,拿起牙刷,用纸包住牙刷头拿下来仔细检查,然后将纸丢进了马桶。他跪下来,手掌平放在淋浴盆上,随后起身查看浴缸。 他点点头,然后凯特跟着他下楼来到了走廊。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道。 “我不知道,”凯特说,“房屋里没有挣扎的痕迹,但她确实很匆忙地离开了,这是肯定的。” “你说得对,”艾迪说,“她的牙刷是干的,浴缸和淋浴底盘也是干的。” “这能证明什么?”哈利问。 “这证明她很可能不是今天早上离开的。你还记得她昨晚的样子吧,即使在经历着那些极度的痛苦,她至少还在乎自己的外表。我本以为,至少能在牙刷或淋浴间发现一些湿气。” 凯特双臂抱胸,低头看着走廊的瓷砖地面。 “床上的丝绸睡衣,是她本该在昨晚睡觉时穿的。她一定是天黑后离开的,那时门口没有抗议者。关于睡魔出现在格雷迪酒店的第一批报道,是在昨晚10点的新闻里出现的。也就是说,她一夜未归。” “见鬼,”哈利说,“她逃保了,对吧?审判明天就开始了。现在正是紧张情绪加剧的时候,我以前见过这种情况。问题是,如果没有当事人,我们就无法进行辩护。” “我们必须找到她。布洛赫在哪儿?”凯特问。 “她和加布里埃尔·莱克在一起,他们打算追捕睡魔。” “你昨晚提到过他,他又是什么人?” “他曾是联邦调查局的人,以前和德莱尼一起工作过。他很聪明,但有点不寻常。” “这个不寻常的家伙和布洛赫要去找睡魔?” “嗯,给他们个机会吧,他们才刚刚开始。”艾迪说。 “那凯莉在哪儿?”哈利问。 凯特回想昨天的情景,她从未见过像凯莉·米勒那样看上去痛苦、挫败和崩溃的人。而现在,摆在面前的可能性不太乐观。 “如果她看到了新闻,可能会吓得魂飞魄散,然后逃跑。”凯特说,“其他的可能性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她没逃跑,也许是他来找她,并把她带走了。又或者她根本就没跑,而是躺在某个酒店房间的床上,或是……” 她没有把那个念头说完,也不需要说完,显然艾迪和哈利也已经猜想到了那一点。没有人拥有无限的意志力,凯莉经历过并从中幸存下来的那些事,其他人可能无法承受。这不是失败,这是一种病态。对一些人来说,自杀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声音,来自大门另一边的抗议者们。哈利和艾迪彼此对视了一眼,但没有说话。他们为凯莉感到担忧,而这不知怎的让凯特更加害怕。 她的手机开始振动,有来电,号码很熟悉。 “凯特·布鲁克斯。”她接起电话说。 “布鲁克斯小姐,这里是中央大街书记员办公室,您必须在斯托克法官之前出席中午凯莉·米勒一案的紧急听证会。” 凯特感到脖子后面隐隐作痛,这是压力性头痛的先兆。让她感到不适的,是知道自己刚刚遭遇了埋伏。虽然她确切知道紧急听证会是为了什么,但她还是为了确认再次询问。 “听证会的内容是什么?”凯特问。 “保释问题。”书记员回答,并告诉她会议将在哪个法庭及楼层进行,然后挂断了电话。 凯特拨打了奥托的号码。 “我们通话后,你除了和艾迪谈过,还跟谁说了?”她问。 “没别人了。”他说。 “我刚接到书记员办公室的电话,凯莉的案子中午有个保释听证会。检察官认为她逃保了,知道她失踪的人只有艾迪、哈利、你和我。” “我告诉过你,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我不想让凯莉被抓。我发誓除了艾迪之外,我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说过话。”他坚称。 “好吧,对不起,我们晚点再说。”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他跟谁说了?”哈利问。 “据他说,除了我们,谁也没说。”凯特回答,“听他的语气,我觉得他没说谎。” “那法院怎么会知道她的保释有问题?”哈利追问。 “只有两种可能,”艾迪说,“要么是奥托告诉了警方,要么是他们本来就知情。” “但他们怎么会知道呢?”凯特疑惑道。 “我认为那份搜查令涉及的不仅仅是扣押奥托·佩尔蒂埃的旧档案,联邦调查局可能在他的电话上安装了窃听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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