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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医”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 作者:扎十一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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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病痛或意外受伤发生时,我们没有机会去寻求医生的帮助。在长久的农耕经验中,老人们发现了一些也许真的有用,又也许只是巧合的自我治疗方法,这些方法一代一代传下来。 例如野生菌中毒,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催吐。抠喉咙不管用的时候,就得用上“以毒攻毒”的方法——生嚼动物的苦胆,大多数时候是蛇的苦胆。 有的蛇在和人类狭路相逢时会惊诧到忘记动弹,它的苦胆就会被取下来,晾在灶房里,以备食物中毒的时候用来催吐。 再就是吃更恶心的东西:家禽牲畜的粪便,兑成水一饮而尽。很多时候,根本无需喝进去,只需端到嘴边,一想到为了解毒,要吃屎,人就自然而然地呕吐了。 自然了,这办法不是总有用处,如果一个人因为食物中毒之后再食用蛇胆,却依旧死掉了,那就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哪一样要了他的性命。这事就像神棍预测生男生女,总是各有一半的概率。 我亲眼看到过许多吃蛇胆的人,几乎都是男人。女人鲜少敢于食用蛇胆,女人的食谱没有男人的那么复杂。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一个长花癣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偏方,说是吃了蛤蟆能治。谁知不仅没治好,还一病不起。他的老父亲到田间搜寻了许多天,又花了很多工夫,终于找回来一条蛇。 很多人聚集在他家,看他用蛇胆救儿子。大人教给过我们辨别毒蛇的方法,那蛇的花色叫我起鸡皮疙瘩,一看就很毒。只见他父亲把蛇捏在手里,用小刀在蛇腹切开一个小口,蛇剧烈地扭动着,他一下子挤住划开的蛇腹,蛇胆就“刺溜”一下滑出来。他把蛇一扔,用水把蛇胆送进了儿子嘴里。 我和姐姐都吓坏了,我们快快地退出他家的房门。没了蛇胆的蛇在地上扭动,依旧企图逃生,另一个男的一脚踩在蛇尾巴上,蛇想要转身缠住他,却没有得逞,倒是被他拎起来猛甩几次之后,软绵绵地死掉了。 旁人说:“肉恐怕不兴吃,太毒了。” 他拿着蛇:“毒都在胆里了。” 说完拎着蛇回家去了。 吃蛇肉的人的确没有死,吃蛇胆的却还是死了。 依照传统,逝者年不满三十,不能办白事,也不能立碑,他的老父亲把他埋在玉米地旁边。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草率,但又很平常。村里人的生命就是这样的,出生的时候没有庆祝,死去时也不会有太多悲伤。 自然了,生命如此之轻,疤痕、后遗症这类由伤害产生的结果,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每一次被农用器具弄伤,我们也都处理得很是简易。 我最驾驭不了的就是镰刀,经常被镰刀割伤。阿妈每一次都会在田间寻找一些能用上的植物,有的时候是青蒿,有的时候是解放草。她会把这些植物的叶子用刀把碾碎,有时候吐两口口水,弄成糊糊之后敷在我的伤口上。有时在耕作的田地边没有这两种植物,她就拿两片大大的叶子盖在伤口上,再用草把叶子扎起来。 她自己受伤时也是如此处理的。有一回,她在山上砍柴时,被柴刀砍到膝盖,伤口深至见骨,血流如注。森林里没有青蒿和解放草,她用柴刀割了一条藤,把叶子扯下来覆盖在伤口上,再把藤撕成细条,搓成绳,拴在伤口两端。 即便如此,血还是流了很久。我心里害怕,但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阿妈不说话,只是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休息。我憋着一口气钻出林子,撒丫子往山下的田地里跑,找回青蒿,学着阿妈的样子为她处理伤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才终于不流了。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先前的慌乱也渐渐平息下来。 阿妈的膝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像膝盖长了一张嘴。阿妈看起来并不在意这道伤痕,也没有因此对柴刀产生畏惧,她还是一样地去砍柴。 除了青蒿和解放草,有一类蜘蛛在屋里制作的茧,也许是育儿袋——我至今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那物质——是很好的止血材料,一般用来对付稍小一些的伤口。 劈柴、做饭、切猪食……都会受伤,尤其是切蓼草的时候,我很容易切到手。蓼草的花儿那么美丽,根茎却十分光滑,刀子一偏,指节就会见红。这时,只需跑到阁楼上,寻找蜘蛛的礼物,把它从墙上或木板上揭下来敷住伤口,很快就能止血。它十分柔软,完美地贴合手指的形状,并且还防水,不耽误继续干活儿。 除了这些,长辈教的“医学知识”还有许多,寨子里的每个小孩都习得了这一套方法,并年复一年地付诸实践。如蛇胆一般,它们并不总是见效,有些还笨拙、野蛮,令人啼笑皆非,甚至会夺走生命,但在危急时刻,我们至少可以拿出一个方案。 有途径可寻求,总是好过举头四顾,茫然失措。至少对幼年的我而言,掌握这些蛮荒的自救技巧,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面对未知的信心。生活用刀割过来时,我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对吗? 也许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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