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让生命,自然而然

肆意生长  作者:程璧

2016那一年,我飞行了接近一百次。

这意味着,这一年平均每隔三四天,就有一次出行。“音乐人的生活,一半在路上。”事实似乎印证了这句话。

那时候演出机会和邀请纷至沓来。我是幸运的,在我刚拿起吉他的时候,就有人听到了我的歌。我很感谢可以有这些机会,是对我的体能、唱功、舞台经验的全面考验与锻炼,也让我可以去到这么多地方,跟真正喜欢我的歌的人见面。

但,稍有疑问的是,自己和“音乐人”这个名称之间的联结关系。某种意义上,音乐似乎并不是我要到达的地方,而是某种必经的方式。一种很适合我的,自然而愉快的表达方式。

我不是音乐科班出身,不是技术型的表达。我能掌握的歌唱方式都出自本能。写歌唱歌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考试比赛,而是那些窘迫的日子里,给了我最多治愈的一件事。当我感到悲伤和快乐,旋律成了我的情绪出口。

说到愉快,也许会被理解为“轻松”。就好像,说一个人温柔,就容易被联想到“软弱”。但如果认识事物的方式始终标签化,就永远看不到人性和世界神秘而丰富的内面。

我的音乐离不开文学的存在,这也许是必然的。因为在我学会使用第一个和弦之前,有意无意,读了近二十年文学相关的东西:四岁还不识字时候的唐诗宋词,小学到高中的每一节语文课,大学里的近代文学史课,硕士时候的古典文学课。从汉语到日语,从诗歌到随笔。

语言和文学,再进一步延展出去,是文化。但文化是一个太大的概念,它几乎包含了人类所有的精神内容:政治、历史、哲学、宗教、审美。我的落点,终究落在了最后这一项:审美。而且,我是为东方美学的简单且深邃着迷。

我在北大硕士期间的研究方向是日本文化,特别是其中的艺术和审美的部分,比如茶道、花道、香道、能乐、古典随笔等。这里面有很多东方美学思想的浸润和展开,也让我有着深深的共鸣。当我毕业的时候,我决定不再读博士。因为比起作为一名研究者,我更想成为美学的践行者和表达者。

一说到“美”,似乎它是脱离生活的东西。可恰恰相反,在我这儿,它始终就是生活本身。没有审美的生活,只能叫活着,呼吸着。生活这个词,本来就是温柔的,带着文化意味。

“生活”,还有另一个表达,叫日常,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东西。但在博物馆里,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些珍贵瓦罐,时刻提醒着我们,我们每天习以为常的生活道具,也许在很多年之后,并不是稀松平常的存在,而是人类文明进程的标记。

所以,普通与特别,渺小与伟大,二者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日常与生活相比政治与金融,哪个更重要?我感觉,失去了多彩、生动、细腻并充满人情味的日常生活,其他也随之失去意义。那是人类为了更好生活的方式和手段,是必经之路,但并非目的,并非我们最终要到达的地方。

庆幸的是,自己在走出学校之前的最后几年读书生活里,多少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在步入社会之后,无论有多少现实需要面对,有多少生存问题需要解决,那个最根本的想法都在提醒我,不能本末倒置,混淆“方式”与“目的”。

如今我误打误撞,进入了音乐行业,也看到了资本的喧嚣和热闹,行业里众相丛生。而我总是觉得,那些丢掉了“人味”的相,不会长久。以为音乐可以像流水线上的塑料杯,通过工人与机器的分工合作就无限量产,或者通过某种算法将音符和律动组合起来就可以创造新音乐,这样机器生产的“完美”旋律能否触动内心,对此我始终存疑。

没有长相完全一样的两棵植物,这是大自然造物时不言的秘密。任何完全相同的两个事物的存在,都是不自然且不需要的。每个生命个体的存在,都不完美,都有瑕疵,却因此独一无二,都值得被尊重。而音乐、文学都是基于此而诞生。

即使不完美,即使很青涩,就是因为那种原始的生命力,才珍贵。质朴之中才有真实的美。

当人明白了这一点,就不会被种种貌似崇高的假象所欺骗,不会妄自菲薄。你会努力去挖掘自己独特的地方,去耕耘,去释放;而不是致力于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被欲望和情绪控制,变得自私而暴戾,狭隘而庸俗。

这才是生命应有的进程,也是“我”成为“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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