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有多大,怎能让别人知道

肆意生长  作者:程璧

他人不知,根本不是件坏事。

1

Marco是我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创办了荔枝FM,2015年我的全国巡演“我想和你虚度时光”,和他们平台合作主办。

当第六张录音室新专辑《然后,我拥抱你》发表之后,看到他在朋友圈写了这样一段感言:“在很久很久以前,程老师和我说过,她会继续写很多歌,坚持每年出专辑,我当时听了将信将疑,但这几年她真的坚持一直在出。向坚持自己理想的人们致敬。”

我们私下相处其实很随意,他用“程老师”这样的称呼是在半开玩笑。我确实很早就跟他说我想要一直创作,每年有新作品。

虽然他是在夸奖我,但我内心声音是:“老朋友,我可不是随便说说啊。”

我知道,想要保证每年有一张作品输出,这确实是个高强度的目标。很多人不觉得这是可行的。觉得作品需要沉淀。但我觉得这个问题见仁见智,看创作者的类型。

目标是出一张就要爆一张的话,确实需要格外的深思熟虑。但专辑是一份内心记录的话,一年的时间,内心该有多少起伏、波澜,难道还不足以写下十首歌吗?

我是看着她们这样做过来的。用她们,特指日本独立唱作人,女性。老一辈的比如中岛美雪。还有年轻一代的,比如汤川潮音。

虽然其实我也并没有做到一年一张。2017年底《步履不停》,2018年陆续出了几首单曲,但没有专辑发表。

总之,出了《步履不停》之后,2018年我只做了全国巡演,没有心力和气力再出专辑。所以,我从2012年正式开始发表作品以来,到2019年,一共7年的时间,共发表了6张录音室专辑。

我想说的是,即使是支持过我的老朋友,在这些年之后,真正看到我这一路的轨迹,也才开始相信我说过的话。

2

我的父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简直就是他对我的真实写照。给他写的歌《父亲种下的花园》,我还在现场跟听众们说,别人的示爱,可能是送你几枝花,但父亲的示爱,简直就是为你种下一整座花园。

但即使是这样爱女如命的他,也没有想到,女儿究竟是想要怎样的人生。

他认为,女儿稳妥地找一份工作,离家近一点,就足够了。不想给我任何压力,或者说,不想让女儿受苦。

因此在高中的时候,面临高考和大学的选择,基本上是他替我选择了读外语这条路。因为不需要参加高考,只需要参加大学自主招生的小语种考试,被录取了就可以直接进入山东省最高学府。

身处这个高考大省,高中时候我竟然读的是理科班,以那时候我的理综成绩,进入清北是一种妄想。面对语数外各科满分150总是能够得到140分以上的班里学霸们的碾压,这对我,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就是他的爱的表达。

我感谢父亲曾替我做出最稳妥的选择。虽然这可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他也当然不会知道,十八岁的女儿到底想要什么。

甚至我自己,那时都还懵懵懂懂。

3

说完父亲,再说说母亲吧。

大学要毕业的时候,我认真思考着未来。难道就这样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了吗?

大学四年,前半都在努力学习外语基本技能,过着像是高中一样的生活;后半考级,过关斩将,从专业能力四级八级,到日语国际能力一级。

难道这就是大学生活的全部了吗?

不够,不过瘾,不甘心。

那时候沉睡多年的心声才真正响起:人生也就活这一次,我还是要去心中最理想的学府。我想考北大的研究生。

于是开始在大三的暑假,挑灯夜读。

母亲后来说,她看着心疼。但这个心疼,她当时没有对我表达。我自然也不会知道她到底是怎样一种心疼。甚至在我收到北大通知书后,她都没有流露。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去东京工作了,开始独立创作音乐了,她才不经意说出来。她的内心声音是,“女儿啊,怎么可能选上你啊”。全国都为之憧憬的地方,数千万人为之奋斗的目标,那有限的几个名额,你怎么知道就是你。

这是建立在她觉得这可能只是一场徒劳之上的心疼。她的心疼,来源于觉得女儿不可能。因此她也知道,这心疼说出来毫无意义。而且可能是对女儿热情的无情打击。

我的母亲,只是一名朴素的家庭妇女。但她有着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的爱,以及从这份本能的爱自然延展出的最朴素但又最高级的智慧。所以她不说。只是每每在看我挑灯夜读困得不行的时候,悄悄递过来一杯热茶。

4

你看,自己最亲、最近,甚至是最爱你的人,都不会知道你真正的决心有多大,你到底想怎么活。

何况那些不爱你的人。他们会用更挑剔,甚至是反面的出发点来揣测你,或者嘲笑你是一种妄想。或者是在你做出点什么成绩的时候,把你的“决心”描述成一种功利心,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

因此收到那些误解的声音,毫不奇怪。

而在容易误解别人的人眼里,这不是一种对理想的坚持。

他们马上有了新观点:你看,她已经被商业裹挟,变成了“流水线产品”。

我曾写过一段话,“我不想让我的人生看起来无比励志,只想让它看起来自然而然。”这段话的意思,也常常被误读为“小清新”式感言。

自然而然,噢,岁月静好。

可是岁月静好,能选择离家出走异国他乡,完全开启陌生的环境生活和工作吗,能点灯熬油只为拼一次,弥补没有经历高考的遗憾,一心奔赴最理想的校园吗?

我想表达的只是,不要张扬着让全天下都知道就数你最努力。

悄悄地努力就好,努力让自己过上喜欢的人生,努力让这个过程看起来“自然而然”。

5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是出自惠子的一句话,被记录在《庄子·秋水》中。

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乐趣?他人不是你,怎么知道你的内心,怎么能轻易就看见你内心的那团火?

回到开头那句话,他人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决心有多大,也不必知道。自己心中时刻亮着那盏灯,只管去做,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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