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历史题材性探案故事 |
||||
|
98年前,亚伯拉罕·林肯(在本文的叙述中)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它孕育于秘密之中,奉行的原则是,即使像林肯那样思维单纯的人也可以从埃德加·爱伦·坡那里学到一招半式。 因此,林肯先生创作探案故事的尝试在一个名叫奎因的人这里找到了最后的安息之所,这是完全应当而且非常恰当的。埃勒里此生始终将国父林肯圣化为美国梦最崇高的诠释者。不仅如此,在其微薄的力量所能增减的范围内,奎因彻底为之献身,验证这个想法,或者任何一个孕育于秘密之中和奉行上述原则的想法是否能够长久存在。 埃勒里按照林肯的思路进行实证探案,这件事全世界不大会注意,也不会长久地记住。不过,为了不让他的努力白白牺牲,在此记录下事情的经过:[以上三段化用了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说》。] 纽约北部有一座城市,名字有些吓人,叫尤拉莉亚[罗马帝国时期的基督教殉教少女。——译者注]。这桩案子便发生在城市郊区的一座宅院中,这座宅院面积很大,房屋有花体装饰,用的是薄片百叶窗,此外还有一些大胆的建筑设计,谁看了都会联想到19世纪末所谓的乐观年代中那些不修边幅的野姑娘,她们爱穿阔腿裤而不是礼服裙。 这座宅院的主人就是家道中落的迪坎波,此人空有一身贵气,却没有与这样的气质相配的宅院,不过那也是因为他的宅院早已破落了。他那鹰隼般的面容(佛罗伦萨的韵味多一些,维多利亚时期的韵味少一些)如同这座宅院一样,被岁月与多舛的命运摧残得不成样子。然而,他依旧气场十足,身穿紫色天鹅绒便服外套,像个王子一样(他本来有资格这样自诩,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他这个人,骄傲,倔强,一无是处。他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名叫比安卡,在尤拉莉亚小学教书,过得极度节俭,以便养活她自己和父亲。 至于洛伦佐·圣马可·博尔格斯鲁福·迪坎波是怎么变得这么落魄的,我们并不关心。我们要说的是,有一天,一个名叫哈宾德的人和一个名叫唐斯顿的人出现了:哈宾德从芝加哥来,唐斯顿从费城来,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买到各自梦寐以求的东西,而叫他们前来,说要把东西卖给他们的人正是迪坎波。两位来访者都是收藏爱好者。哈宾德热衷于与林肯相关的东西,而让唐斯顿感兴趣的则是爱伦·坡。 喜欢搜集林肯文物的那个人年纪稍长一些,看样子像移民来的水果采摘商,生意应该不错。简言之,这个名叫哈宾德的人身价约4千万美元,出于对林肯文物的热爱,他随时愿意倾其所有。唐斯顿的富裕程度跟前面那位差不多,他的体态如同诗人般沧老,眼神则像饥饿的猎豹一样,体态和眼神这两件武器让他在讨价还价中受益良多。 “不得不说,迪坎波先生,”哈宾德感叹道,“收到您的来信,我很吃惊。”他停顿了一下,尝了一口主人刚刚从一只古典华贵的酒瓶里给他倒的红酒(那是他们来之前迪坎波倒在瓶子里的加利福尼亚红葡萄酒):“我能问问,最后到底是什么让您下定决心把那本书和手书拿出来卖吗?” “这里借用林肯的一句名言,哈宾德先生,”迪坎波耸了耸他那沧老的双肩,“‘在安逸的过去建立起来的信条已不适用于眼前的暴风雨。’一句话,人要是饿极了连血都会卖掉。” “那得看是不是正品,”老唐斯顿听了他的话,依旧无动于衷,“你很少让收藏人士或是历史学家们接触那本书和手书,迪坎波,它们比诺克斯堡[诺克斯堡,美国肯塔基州北部路易斯维尔市西南军用地,自1936年以来,为联邦政府黄金储备的贮存处。]里的黄金还难得一见。你真把它们存放在这里了?我想仔细查验一下。” “除非得到了它们,否则谁也不能看。”洛伦佐·迪坎波冷冷地回应道。曾经,他像守财奴一样得意地守着上天赐予他的这份幸运,发誓永远不会与这两件东西分离。现如今,他不得不卖掉它们,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满腹疑心的老勘探者,终究为了金钱而折腰,不过,为防止被人发现矿藏的秘密地点,他要画出一张隐晦的地图。“正如我之前跟二位交代的那样,那本书上有爱伦·坡和林肯的签名,而那份手书绝对是林肯的亲笔。我做交易一向都有这样的规矩,你们可以拿东西去验证,若这两件物品并非我所说的正品,是可以退还回来的。如果你们不满意,”老王子站起身来说道,“我们此刻就可以结束这场交易。” “坐下,坐下,迪坎波先生。”哈宾德说道。 “没有人质疑您的诚信,”老唐斯顿厉声说道,“我只是不习惯还没看见东西就付钱。如果有退款保证,那我们完全可以按照您的规矩办。” 洛伦佐·迪坎波僵硬地坐下了:“那很好,二位先生。这么说,你们二位都准备买下它们了?” “哦,是的!”哈宾德说道,“开个价吧?” “哦,不,”迪坎波说道,“你出什么价?” 收藏林肯文物的家伙清了清嗓子,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如果书和手书都是正品,迪坎波先生,那么你能从文物贩子或是拍卖行那里拿到……嗯……5万美元的价格。那么我就给你出5.5万美元。” “5.6万美元。”唐斯顿说道。 “5.7万美元。”哈宾德说。 “5.8万美元。”唐斯顿又说。 “5.9万美元。”哈宾德说。 唐斯顿狠了狠心,说道:“6万美元。”哈宾德不再说话了,迪坎波等着。他没指望会发生奇迹。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讲,6万美元不算什么,即便是这五倍的价格,他们也不会眨一眨眼,而是比买瓶刚才喝的那种普通葡萄酒还轻松。但他们这种人经历过无数次拍卖活动,早就成了行家里手,更何况,在价格上取胜的收藏人士,其得了便宜的成就感跟得到拍卖品的收获感差不多。 所以,当收藏林肯文物的家伙突然说“您能允许唐斯顿先生和我单独谈谈吗”时,这位贫穷的王子并没有感到意外。 迪坎波站起身来,踱着步子从屋里出去,透过一扇破窗户,满脸忧郁地盯着有裂缝的窗子外面的那片树林。想当初,那曾是一座正正经经的意大利式花园。 最后,是那个收藏爱伦·坡文物的家伙把他叫了回来:“哈宾德劝了我一通,我们俩要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抬高价格的话,谁都捞不到好处。所以,我们想向您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是我跟唐斯顿提出来的,他同意了,”哈宾德点头说道,“对于那本书和手书,我们决定出6.5万美元的价格。我们俩都出这个价,一分也不多。” “那就这么定了。”迪坎波笑着说道,“可是我不明白,如果你们俩都出同样的价格,那书和手书归谁呢?” “哦,”爱伦·坡文物收藏人士笑着说道,“这正和我们的冒险提议相关。” “是这样的,迪坎波先生,”收藏林肯文物的人说道,“这件事还得由您来决定。” 老王子活到这把年纪,出奇事儿可是见得够多了,但听了这话之后,还是被惊到了。他这才正眼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人。“说实话,”他小声嘟囔道,“你们这个决定还真是有趣。能允许我考虑一下吗?”说着,他陷入了沉思,两位收藏家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等老人再次抬起头时,只见他狡猾地笑了:“这件事嘛,两位!之前我给二位邮寄复印版手书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有所了解,林肯自己安排了一个完美的藏书地点,而且留下了线索,但他未多做解释。一段时间之前,我想到了这个小谜题的答案。据此,我提议,就将书和手书放到那里。” “您的意思是,您解读出了林肯留下来的线索,并按照线索将书和手书藏起来,我们两个之中,解读出这一线索并找到书和手书的人就能用既定的价格得到两件文物,是吗?” “没错。” 收藏林肯文物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明白……” “哦,好了,哈宾德,”唐斯顿两眼放光,说道,“交易就是交易,就这么定了,迪坎波!那现在要做什么?” “你们二位当然要给我点儿时间。三天怎么样?” 埃勒里独自回到奎因公寓,把手提包放到一边,准备把窗户打开。因为一个案子,他已经离开镇子一个星期了,奎因探长此刻正在大西洋城参加警界大会。 屋子里终于有了新鲜空气,埃勒里坐下来,翻看着自他离家以来积攒的邮件。看到一个信封之后,他停下了。那是空运过来的快件,上面的日期是四天前,左下角的位置用红色显眼的字写着“紧急”。信封皮上打印的回邮地址是:纽约州尤拉莉亚市南区第69号信箱,L.S.M.B.-R. 迪坎波。代表名字的大写字母被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安卡”。 信的附件是用廉价的记事纸写的,是女性的笔迹,字很大而且字迹潦草: 亲爱的奎因先生: 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本侦探书不见了。您能帮我找到它吗? 请您一到尤拉莉亚火车站或者机场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比安卡·迪坎波 紧接着,一个黄色的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原来是一封电报,前一天发来的: 怎么还没收到您的消息?我迫切需要您的帮助。 ---比安卡·迪坎波 他刚看完电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一通长途电话。 “奎因先生吗?”传来一个激动的女低音,“感谢老天,终于联系到您了!给您打了一天的电话—” “我一直不在家,”埃勒里说道,“你就是尤拉莉亚的比安卡·迪坎波小姐吧。我只想问一句,迪坎波小姐,为什么要找我呢?” “我也只回答您一句,奎因先生,因为亚伯拉罕·林肯。” 埃勒里很吃惊。“这个理由还真是有说服力。”他咯咯地笑道,“没错,我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林肯迷。你是怎么知道的?哦,算了吧。你在信中提到了一本书,迪坎波小姐,是什么书?” 那姑娘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了他,还跟他说了其他一些比较刺激的事:“您能过来吗,奎因先生?” “我恨不得今晚就过去!如果明天一大早动身的话,我应该能在中午之前赶到尤拉莉亚。我猜,哈宾德和唐斯顿还在吧?” “哦,是的。他们还在市中心的旅馆里。” “到时候你能把他们叫来吗?” 一挂掉电话,埃勒里就一个箭步蹿到书架旁,从上面抽出一本名叫《谋杀为乐》的书来,这是他的好友霍华德·海克拉夫特写的一本历史题材的探案书,紧接着,他在第26页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而且……年轻的威廉·迪安·豪威尔斯[威廉·迪安·豪威尔斯(William Dean Howells, 1837—1920),美国小说家,曾协助林肯竞选总统,并为其撰写了一篇传记。——译者注]认为,有资格替美国总统候选人发声是对自己极大的认可。 他习惯用数学与哲学性的思维模式考虑问题,因此,他也极为认同爱伦·坡在短篇小说和小品中采用的纯逻辑思维,总之是这样一种模式:先将谜题抛出,然后通过严密的逻辑去分析谜题中的日常事实。据说,这位作家每一年的作品他都会熟读。 后来,亚伯拉罕·林肯亲自证实了这一说法,对此,1860年豪威尔斯所写的那篇鲜为人知的《竞选传记》中就有记载……当然了,当时这件事最为引人关注的点是它揭露了两位美国伟人之间不为人知的微妙亲密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埃勒里从文件夹中找了几份文件放到公文包里,又给父亲留了张便条,随后赶紧开车往尤拉莉亚方向去了。 一到迪坎波家,他就被那栋房舍深深地迷住了,因为它看上去颇具查尔斯·亚当斯[查尔斯·亚当斯(Charles Addams,1912—1988),美国漫画家。——译者注]笔下爱伦·坡的风格,此外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比安卡。我们后来才知道,她有着意大利北部高贵基因的血统,橙红色的头发,地中海式的蓝色眼睛,若是有相当的财力支持,她就是去参加世界小姐这种级别的竞赛都不为过。再者,她现在正处于服丧期,楚楚可怜的她一下子就俘获了奎因的心。 “他死于脑出血,奎因先生,”比安卡擦了一下她那可爱的小鼻子,说道,“就在他跟哈宾德和唐斯顿先生见面之后第二天的半夜。” 也就是说,洛伦佐·迪坎波是意外死亡的,留给我们这位美丽的比安卡一个近乎一贫如洗的家,还有一个未解的谜题。 “父亲留给我仅有的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本书,还有林肯的那份手书。他们出的6.5万美元能帮父亲还清债务,也能给我新生活。可是我现在找不到它们,奎因先生,哈宾德和唐斯顿先生也找不到——哦,对了,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父亲跟他们说,他会把这两件东西藏起来,可是藏到哪儿了呢?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再跟我说说那本书吧,迪坎波小姐。” “我在电话里跟您说过了,书名叫作《礼物:献给1845》。它是圣诞节年刊,据说爱伦·坡的《失窃的信》最初面世就是在那本书上。” “就是由费城卡利和哈特出版社出版的那本,书壳是红色的?”比安卡点点头。埃勒里说道:“要知道,普通的复印版《礼物:献给1845》最贵不超过50美元。你父亲那本之所以特别是因为有那两个人的签名,你之前提到过。” “奎因先生,父亲也是这么说的。真希望我现在就能把这本书拿给您看看——爱伦·坡在扉页上签的名,那字美极了,他的签名下面则是亚伯拉罕·林肯的签名。” “那是爱伦·坡自己留的一本,林肯买来之后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是多少代收藏人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了,迪坎波小姐,另一件东西是怎么回事,就是林肯的那份手书?” 比安卡将父亲之前告诉她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1865年春的一天早上,亚伯拉罕·林肯打开了位于白宫二楼西南角的那扇红木卧室房门,之后来到铺有红地毯的前厅,比往常晚了一些——对于他来讲——时间是早上7点钟。往常,他都是6点钟的时候开始办公。 那天早上,林肯先生(洛伦佐·迪坎波对事情的经过做了一下梳理)一直待在卧室里没出来。他醒来的时间倒是和往常一样,只是他没有立即离开卧室,穿戴整齐后去办公室,而是拉了一把藤椅到圆桌旁,点起汽油灯,坐在那里又读起了1845年年刊中爱伦·坡的那篇《失窃的信》。那天早上,天气阴沉,光线昏暗。总统一个人待着,林肯夫人卧室的折叠门紧闭着。 同往常一样,林肯先生被爱伦·坡的故事深深吸引,而且这一次有了突发奇想。可惜手边没有可用的纸,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把里面的信纸扔掉,将两个短边拆开,这样一来,信封打开之后就成了一张纸。接着,他便在空白的地方写起来。 “请跟我说说信封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一个大信封,之前一定是装大型信件的。接收地址写的是白宫,不过没有回邮地址,父亲没能从字迹上判断写信人的身份。不过我们敢肯定的是,那封信是通过正规渠道邮寄过来的,因为上面贴着两张印有林肯肖像的邮票,邮票上的邮戳虽然很淡,但是能看见。” “那天早上林肯到底在信封里面写了什么,我能看看你父亲誊抄出来的内容吗?” 比安卡将印出来的誊抄内容递给埃勒里,埃勒里看着看着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1865年4月14日 爱伦·坡先生这篇《失窃的信》,创意真可谓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它的朴实无华也正是其精妙之处,对此,我深感佩服。 今早读这本书又让我有了新的“想法”。假如我想要藏一本书的话——或许,就这本书怎么样?——藏在哪里最好呢?嗯,爱伦·坡先生在故事中将信藏在了很多封信当中,那是不是也可以把一本书藏在很多书中间?照此说来,如果有人为了让这本书不被发现,故意将它放在图书馆里而且不登记——国会图书馆岂不是可以作为首选的存放地点了!——那它就可以一直存放在那里,长长久久地不被人发现。 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如果我们将爱伦·坡先生的“想法”倒转一下:假如那本书不是藏在很多其他书中间,而是藏在不应该存放图书的地方呢?(我或许应该效仿一下爱伦·坡先生,自己写一个“推理”故事!) “想法”这个词令我异常兴奋。现在快7点钟了,已经晚了,要是那些催命鬼和我的各种事务能多给我一点儿空闲时间,我或许能把我已经想好的具体藏书地点也写出来。 自我提示:“藏书的地方就在‘30d’,嗯。” 埃勒里抬起头:“就写到这里吗?” “父亲说,林肯先生一定是又看了看手表,心有愧疚,赶紧起来去办公室了,没有把话写完。看来,那之后,他也一直没有时间继续写。” 埃勒里沉思了一会儿。看来的确如此。那个星期五的早上,亚伯拉罕·林肯从卧室出来,他用手摸了摸胸链上那块厚厚的金表,接着跟还在门口值夜班的守卫礼貌地说了句“早上好”,随后往大厅另一端的办公室走去,自此,他繁忙的一天开始了。他像往常一样耐心地推挤过那些等着救助的人,其中有很多人整晚都睡在大厅地毯上。那偌大的办公室便是避难所,他躲在那里阅览公文。到了早上8点钟,他和家人吃早饭—林肯夫人喋喋不休地讨论着晚上的计划,患有唇裂的12岁的泰德口齿不清地抱怨着“都没有人邀请我去”,刚刚下班回来的年轻的罗伯特·林肯则沉浸在尤里西斯·格兰特[尤里西斯·格兰特(Ulysses Grant,1822—1885),美国军事家,第18任美国总统。](他心目中的英雄)的事迹以及过去几天的战事当中。这之后,他回到总统办公室去看晨报(林肯曾经说自己“从不”看报纸,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情况还很好,到处都传来好消息),再签署两份文件,然后让门口的士兵将早上的第一名访客带进来,即众议院议长斯凯勒·科尔法克斯[斯凯勒·科尔法克斯(Schuyler Colfax,1823—1885),曾任美国副总统、众议院议长。](此人一直渴望跻身于内阁,得巧妙应对一下)。接下来的这一天里还有一系列的事——11点钟他要召开一次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内阁会议,格兰特将军会到场参加,会议将持续到下午。快到2点半的时候他要和林肯夫人匆匆忙忙吃一口午饭(这位比标准体重轻了45磅的男人今天是不是像平常一样,中午只吃了饼干和一个苹果,喝了一杯牛奶?)。紧接着,还有更多的访客要来他办公室(包括之前没有预约的南希·布什罗德夫人,她本是一个在逃的奴隶,丈夫也是奴隶,她有三个小孩儿,听说她一直哭诉,在波托马克军团服役的汤姆再也拿不到工资了,总统说:“你有权为丈夫讨要工资。明天的这个时间过来吧。”说完,这个高个子总统将她送到门口,毕恭毕敬地带她出去,仿佛她“生来就是个贵族女子”。)。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他乘坐四轮大马车去海军工厂,之后再和林肯夫人一起回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更多的访客,直到晚上……最后,到了晚上8:05,亚伯拉罕·林肯跟着妻子上了白宫的四轮大马车,挥了挥手,陷进了座椅里,妻子要去福特剧院[林肯于1865年4月14日晚在该剧院遇刺。]看《我们的美国人亲戚》,他本不想去,却被硬拉着过去…… 简直就是个糟糕透顶的日子,埃勒里默默地思量着林肯这一天的经历。比安卡·迪坎波坐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就像患者家属在等候专家的诊断结果一样。 哈宾德和唐斯顿乘着出租车赶来,一见到埃勒里,两人激动得就像流浪在外的人见到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缕缕炊烟一样。 “据我了解,二位先生,”埃勒里一边安抚两位一边说道,“迪坎波先生将林肯先生留下来的线索转译成了谜题,而你们一直没能解开。如果迪坎波先生藏起来的书和手书被我找到了,那该归你们俩谁呢?” “付给迪坎波小姐的6.5万美元我们两个人平摊,”哈宾德说道,“那两件东西归我们俩共同所有。” “这是我们商量的结果,”老唐斯顿低声抱怨着说道,“其实,从原则和实际上来讲,我都不同意这样,而且这也不符合常理。” “我也这么觉得,”收藏林肯文物的人叹息着说道,“可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那么,”爱伦·坡文物收藏家冷眼盯着比安卡·迪坎波,如同猫盯着鸟儿一样,仿佛眼前的这个猎物早已归他所有,“迪坎波小姐,您现在是两件文物的所有者,完全有资格根据自己的想法重新拟定买卖协议。” “迪坎波小姐,”迪坎波小姐说道,目不转睛地回瞪着唐斯顿,“会遵从他父亲的意思。他定的协议依旧有效。” “那么结果很有可能是这样的,”另一位富豪哈宾德说道,“书归我们之中的一个人,手书归另一个人,每年做一次交换,差不多这样。”他语气听上去有些不高兴。 “这是目前情况下唯一一种合理的安排了,”唐斯顿咕哝道,听上去也不太高兴,“不过奎因先生,这一切都是理论上的,要先找到书和手书才行。” 埃勒里点点头:“那么目前的问题就是弄清楚迪坎波从手书中转译过来的那个‘30d’到底是什么意思。‘30d’……迪坎波小姐,我发现——或者,我可以称呼你比安卡吗——你父亲在誊抄林肯那份亲笔手书的时候将‘3’‘0’和d放在了一起,中间没有空格。打印出来的字都是这样吗?” “是的。” “嗯。那么——‘30d’——d代表的是日期(date),还是英国货币中的便士(拉丁文为denarius),或者是讣告中的死亡(died)?你能回想起些什么吗,比安卡小姐?” “想不起来。” “那你父亲对某个特别的领域感兴趣吗,比如说,药学?化学?物理学?代数?电学?因为上述领域都用小写的d作为某些概念的缩写形式。”可比安卡还是摇摇头。“那是代表银行?小写的d代表美元(dollar)或者红利(dividends)?” “不太可能。”姑娘遗憾地笑笑,说道。 “会不会是戏剧?你父亲参加过什么戏剧的制作吗?要是做剧本舞台指导的话,小写的d代表门(door)。” “奎因先生,我把该死的字典里能找的缩写都找了,没有一个是跟我父亲的某个爱好相关的。” 埃勒里皱起眉头:“这样的话——假设复印本是准确无误的话——誊抄出来的d后面是没有句号的,确实不太像是缩写。‘30d’……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到数字上吧。你看看,数字‘30’有什么重要的含义吗?” “没错,确实有。”比安卡说道,其他三个人听了都嗖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可随后又失望了,“再过几年我就30岁了,那是件相当重要的事情。但恐怕,这只是针对我而言。” “等你到了第二个30岁的时候还会有人喜欢你,想跟你搭讪的,”埃勒里语气温和地说道,“可是,这个数字跟你父亲的生活或是习惯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不出来了,奎因先生,”比安卡说道,脸颊羞得绯红,“谢谢您的夸奖。” “我觉得,”老唐斯顿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们最好还是回归正题吧。” “好的,这样吧,比安卡,我梳理一下跟‘30’相关的事物,想到一个说一个。一旦遇到有关系的,你就喊停。三十任暴君[指古希腊历史事件,在斯巴达扶植下,三十个大贵族在雅典实行专制统治。]——你父亲对古雅典感兴趣吗?三十年战争[1618——1648年在欧洲以德意志为主要战场的国际性战争。]——他对17世纪欧洲史感兴趣吗?或者是网球比赛的比分制二比二平——他玩网球或者对网球感兴趣吗?或者……他居住过的地方的地址里有带数字‘30’的吗?” 埃勒里继续说着,可所说的每一种可能都被比安卡·迪坎波摇头否决了。 “我突然想起来,虽然中间没有空格,但迪坎波并不一定是那样理解线索的,”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或许干脆直接理解成了[巴伦·冯·赖兴巴赫(Baron von Reichenbach,1788——1869),19世纪德国化学家,曾研究神秘能量“od”。]个od。” “3个od?”老唐斯顿不禁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od吗?od是巴伦·冯·赖兴巴赫3发现的——大概是在1850年吧?——一种假想的能量,这种能量遍布整个自然界。磁、晶体之类的物质中都含有这种能量,巴伦当时兴奋地解释说,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动物磁性说以及催眠术。您父亲对催眠感兴趣吗,比安卡?或者说,他对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感兴趣吗?” “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奎因先生,”哈宾德感叹道,“你是认真的吗——单从字面意思去理解?” “为什么不呢,因为这些客观事实我都还不了解,”埃勒里说道,“不这样试怎么能知道不行呢?od……它也可以作为后缀:biod,代表生物的生命力;elod,电力;等等。3个od嘛……或者可以写成triod,就是三元力——好吧,哈宾德先生,这个不能怪你无知,因为这是我刚刚创造出来的词。但它要表达的的确是三位一体,不是吗?比安卡,你父亲跟教堂方面有什么牵连吗,无论是从个人方面,还是从资助者角度,或者其他方面?没有?太糟糕了,真的,因为自从16世纪以来Od——首字母大写——一直都是‘上帝’一词的另一种说法。或者……你们家里该不会是正好有三本《圣经》吧,嗯?因为——” 突然,埃勒里停住了,他口中的语句被粉碎了,就像一股力量突然被一个无法移动的物体挡住了一样。姑娘和那两位收藏人士直勾勾地看着他。比安卡无意间拿起林肯手书的复印版,不是要看,而是将其放在了膝盖上,而坐在她正对面的埃勒里则蹲跪下来,身体前倾,像指针一样,原来,他正盯着她腿上的那张纸,看样子是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尖叫道。 “怎么了,奎因先生?”姑娘不解地问道。 “大家——那个誊抄的版本!”他将那张纸从她腿上拿过来,“原来是这样。大家仔细听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如果我们将爱伦·坡先生的“想法”倒转一下。’‘倒转一下’。若是将‘30d’‘倒转一下’的话,就是我刚刚看到的样子!” 说着,他将林肯留下来的字颠倒过来给大家看。如此一来,“30d”就变成了: Poε[形似Poe,即爱伦·坡的姓。]。 “爱伦·坡!”唐斯顿脱口而出。 “没错,虽然字体有些粗糙,但的确能辨认出来,”埃勒里轻快地说道,“所以现在看来,林肯留下来的线索就是:‘书就藏在爱伦·坡里!’” 大家沉默了片刻。 “在爱伦·坡里。”哈宾德困惑地说道。 “在爱伦·坡里?”唐斯顿嘟囔道,“在迪坎波的书房里,爱伦·坡的书只有那么几个版本的,哈宾德,我们都翻过了。这里所有的书都翻过了。” “他或许指的是公共图书馆里面爱伦·坡的书。迪坎波小姐——” “稍等一下。”比安卡说完起身离开了。可她回来的时候有些不太高兴:“还是不对。在尤拉莉亚有两家公共图书馆,而且两家图书馆的经理我都认识。我刚给他们打过电话。父亲哪家都没去过。” 埃勒里咬着指甲:“这里有爱伦·坡的半身像吗,比安卡?或者其他跟爱伦·坡有关的东西,除书以外?” “恐怕没有。” “那就奇怪了,”他咕哝道,“不过我依旧觉得你父亲所理解的‘藏书地点’是‘爱伦·坡’,所以说,他一定是把文物藏在了‘爱伦·坡’里……” 埃勒里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就干脆沉默下来,令人心烦意乱:他的眉毛上下挑动,像喜剧演员格劳乔·马克斯那样,鼻尖被他捏得通红,无辜的耳朵被他使劲儿拉扯着,他还用力地咬着嘴唇……之后,他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了,立即起身:“比安卡,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那姑娘只能点点头,埃勒里一下子冲出去。他们听他在门廊里打电话,不过听不清在说什么。两分钟后,他回来了。 “还得弄明白一件事,”他语气轻快地说道,“之后我们就知道答案了。我猜,你父亲应该有一个钥匙环或者钥匙包之类的东西吧,比安卡?能请你拿给我吗?” 她取来一个钥匙包。在那两个富豪眼中,这个钥匙包似乎是他们见过的最寒碜的东西——一个棕褐色的、磨得不成样子的、脏兮兮的人造革包。埃勒里却仿佛把它当作古埃及第四王朝墓穴中新出土的重要历史艺术品,从姑娘手中接过来。只见他集中精力,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包打开,又像科学家一样研究起里面的钥匙来。最后他终于选中了一把。 “你们在这里等我!”奎因先生说道,随后就跑着离开了。 “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老唐斯顿说道,“那个家伙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想临阵逃脱的精神病人。” 哈宾德和比安卡都没有作声。看来,他们也说不好。 过了漫长的20分钟,就在第21分钟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他的车声。埃勒里沿小路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三个人早已在前门恭候他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脸上挂着笑。那是一种同情的笑,不过当时那几个人都没能看出来。 “你——”比安卡说道,“找到——”唐斯顿说道:“——那本书了!”哈宾德喊道:“林肯的亲笔手书在里面吗?” “没错,”埃勒里说道,“我们进屋吧,关上门来默默地表达一下哀悼。” “因为,”几个人围着长餐桌而坐,比安卡和那两个激动得发抖的收藏人士坐在埃勒里对面,埃勒里说,“我这里有个坏消息。唐斯顿先生,我想,你之前应该从未见过迪坎波先生的这本书吧。现在想不想看看爱伦·坡在扉页上的签名?” 只见唐斯顿那猎豹般的爪子嗖的一下举起来。在扉页顶部的位置有一个已经褪色的签名,上面写的是“埃德加·爱伦·坡”。 紧接着,只见那只爪子蜷缩了回去,老唐斯顿猛地抬起头:“迪坎波从来没说过签的是全名啊——他一直说的是‘爱伦·坡的签名’。埃德加·爱伦·坡……是这样的,据我所知,自从爱伦·坡离开西点军校,他签名时就不再带中间的名字了!这本书是1845年的版本,也就是说,这个签名最早是在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写上去的,大约就是1844年的秋天。1844年的时候,他就已经用‘爱伦’的简写形式了,也就是‘埃德加·A. 坡’。他的所有签名都是这样的!所以这个签名是假的。” “我的老天。”比安卡小声咕哝道,不想让人误会她对先人不敬,但她的脸色却和爱伦·坡笔下的莉诺[爱伦·坡同名诗歌Lenore中的人物,是一个死去的女人。]一样惨白,“这是真的吗,奎因先生?” “恐怕是真的,”埃勒里遗憾地说道,“当你跟我说扉页上爱伦·坡的签名中带有‘爱伦’时我就有所怀疑。如果爱伦·坡的签名是假的,那严格来讲这本书就不能算是爱伦·坡本人所持有过的文物。” 哈宾德悲叹了一声:“还有爱伦·坡名字下方林肯的签名,奎因先生!迪坎波从未跟我说过写的是‘亚伯拉罕·林肯’,即林肯完整的教名。除非是签署官方文件,否则,林肯先生常用的签名是‘A. 林肯’,别告诉我,林肯的这个签名也是假的?” 埃勒里不忍心地看了看可怜的比安卡:“我也被‘亚伯拉罕’惊到了,哈宾德先生,当迪坎波小姐跟我提起它时,我就有备而来,准备检验一下。”说着,埃勒里从公文包里将那摞文件拿出来,轻轻敲了敲:“喏,这些是林肯签名的副本,都是从他签署的那些最常见的历史性文件中找到的。现在,我要仔细研究一下这本书扉页上的林肯签名。”说着,他便开始研究起来:“而且,我还要把这个签名叠放在真版林肯手书上的各种签名之上,就像这样……” 埃勒里赶紧行动起来,叠放到第三份文件的时候,他抬起头来: “没错。大家看这里:扉页上所谓的林肯签名真迹跟《解放奴隶宣言》副本中的签名真迹在最细微的地方都是一样的。这也正是诸多伪造者的疏漏所在,其实人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现两次完全相同的笔迹的。总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两个签名是完全相同的,那么,其中的一个一定是临摹另一个写出来的。所以,不用再做更多的调查了,这个扉页上的‘亚伯拉罕·林肯’也是假的,是根据《解放奴隶宣言》的副本临摹出来的。 “这不仅不是爱伦·坡本人的书,林肯也从来没有在上面——更不能说这本书就是他的——签过名。比安卡,不管你父亲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这本书,它都是假的,你父亲被骗了。” 比安卡·迪坎波依旧很有涵养,静静地说道:“可怜的,可怜的父亲。”之后她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哈宾德还在不甘心地盯着那只破旧的信封,里面有那位深受人敬爱的殉道总统的笔迹。“至少,”他小声嘟囔道,“我们还有这个。” “是吗?”埃勒里语气温和地问道,“把它翻过来,哈宾德先生。” 哈宾德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不会吧!你该不会是连这个都给否定了吧,你这个狠心的讨厌鬼!” “把它翻过来。”埃勒里依旧语气温和地说道。收藏林肯文物的人只好不情愿地照办。埃勒里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时期的信封,货真价实!还有两张货真价实的林肯邮票!” “没错。可是,美国可从来不会把在世的人印在邮票上,须是去世的人才有这样的资格。美国最早印有林肯肖像的邮票是在1866年4月15日出售的,就是在他去世后的一年。也就是说,林肯是不可能用贴有这种邮票的信封当作信纸写东西的。手书也是假的。我很遗憾,比安卡。”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洛伦佐·迪坎波的这个女儿竟然笑着说:“没关系的,先生。”[“没关系的,先生。”原文为法语。]他真想为她大哭一场。至于那两个收藏人士——哈宾德大为吃惊,而老唐斯顿还能勉强粗声问一句:“迪坎波到底把书藏在哪儿了,奎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这件事啊,”埃勒里说道,此刻的他真希望那两个人能尽快离开,这样他好去安抚那个令人心动的姑娘,“我们现在知道手书是赝品了,而迪坎波将那个伪造者而不是林肯留下来的线索理解成倒写的‘3od’,直接点儿说就是‘爱伦·坡’。可是按照‘线索藏在爱伦·坡中’这个思路找下去没有任何收获。” “于是,我又重新考量了一下P、o、e的含义。如果这三个字母所指的不是爱伦·坡,那会是什么呢?之后我又想起了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比安卡。你用的是你父亲的一个信封,封口处有他的地址:纽约州尤拉莉亚市南区第69号信箱。用正常的逻辑推断,如果尤拉莉亚南区有信箱的话,其他方位的区域也应该有信箱。比如东区,东区的信箱就可以写成P.O.East,也就是P.O.E。” “就是Poe!”比安卡脱口喊道。 “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唐斯顿先生,我给邮政总局打了电话,确认了一下的确有东区邮政局,又问了怎么才能到那里。之后我在迪坎波的钥匙包里找到了一把邮政信箱的钥匙,迪坎波专门为这件事租了个信箱,我过去找到了那个信箱,打开之后——书真的在那里。”他兴致勃勃地补充道,“事情就是这样。” “事情就这样啦,”比安卡送完那两个收藏人士回来说道,“奎因先生,我是不会因为一无所获而大哭的。我会想办法解决好父亲的事。我现在只想着,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因为到时候签名和手书都要被拿去做鉴定,现在看来,他反倒不用亲眼看见那两样东西在公众场合被宣布为赝品了。” “我觉得你多少还是有收获的,比安卡。” “您说什么?”比安卡说道。 埃勒里轻轻敲了敲上面有伪造林肯笔迹的信封:“要知道,你跟我描述这个信封的时候没太说清楚。你只说上面贴着两张盖了邮戳的、印有林肯肖像的邮票。” “没错,的确是这样。” “你的童年可真是白过了。哦,也对,小姑娘是不喜欢集邮的,是吗?为什么这么说呢,仔细看那两张盖了邮戳的林肯邮票,你就会发现,那可不是普通的邮票。首先,它们不是独立的两张,而是上下排列的一对,也就是说,两张邮票的水平边缘是连在一起的。你现在看看位于上面的那张。” 只见姑娘瞪大了那双地中海式的蓝眼睛:“它是上下颠倒的,对吗?” “没错,就是上下颠倒的,”埃勒里说道,“还有,虽然这对邮票的四周边缘带有穿孔,但是这两张邮票之间连接的地方却没有。” “所以说,这位年轻的女士——那位素未谋面的伪造者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当时他一心想要找一个带有当时白宫封面的真信封,好在上面伪造林肯的笔迹,而他找来的信封上的邮票,集邮爱好者会管这叫作双重印刷错误:一对1866年出售的黑色15美分邮票在横向连接处没有打孔,而且其中的一张还是上下颠倒的。有史以来,带有林肯肖像的邮票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比安卡,这或许是美国集邮界最为少见也是最为珍贵的藏品,而你现在是它的所有者。” 这件事全世界不大会注意,也不会长久地记住。 不过,千万别去找比安卡·迪坎波印证此事,否则,那可就不好说了。 |
||||
| 上一章:总统失约 | 完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