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猜谜俱乐部 |
||||
|
信是一个神秘人写的,信纸跟法老的莎草纸一样厚。纸面上的阴雕字母不是署名,也不是什么徽标,而是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的、有些逗趣的问号。 “亲爱的奎因先生,”埃勒里读道,“很高兴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猜谜俱乐部的下一期例会,时间是周三晚7:30,地点附在下方。邀请您的目的:对您进行会员测试,毫不谦虚地说,这次测试绝对是对您逻辑能力的考验。” “我们是一个小型的俱乐部,这里都是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不用交会费或是履行其他责任。您是唯一一位出席例会的外部人员。着便装即可。 “希望能收到您的肯定答复。” 埃勒里查遍了手头的所有辅助书籍簿册,包括电话簿,没有找到这个猜谜俱乐部的相关记载。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无论是信中的字迹还是地址,都不像什么强盗或敲诈犯的诡计。于是,埃勒里迅速地做了应邀回复。星期三晚上7:30,他准时出现在派克大街最豪华的地段,按响了顶层公寓门厅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气宇不凡的英国人,原来是这里的管家,他接过埃勒里的帽子,随后就消失了。紧接着过来一位高高大大的得克萨斯人,穿着随意,过来跟他打招呼,毫无疑问,他便是写信邀请埃勒里前来的东道主。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名叫赛尔斯,是位列美国十大富豪榜中的一位富豪。 “真准时,”赛尔斯用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欢迎您,奎因先生!”说着,他搓了搓自己那满是肌肉的双手。随后,他将埃勒里请进去。再看这间屋子,俨然是一座大型西式风格的家居博物馆,里面有带装饰钉的皮革、抛光的木质器具、古董地毯、老字画,还有闪亮的水晶和铜币。“看得出来,您很喜欢我这里的传统风格。现代的东西我一个也看不上。”听了这话,埃勒里心想,恐怕不包括现代的石油井和它所带来的利益吧。心里虽这么想,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跟着主人进客厅,这客厅大得跟西班牙贵族的牧场差不多。 随后,埃勒里跟猜谜俱乐部的会员们握手问候。除了赛尔斯还有三个人,埃勒里都认得,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那个皮肤黝黑、高个子、留着小胡子、长着粗眉毛的人就是鼎鼎有名的刑事诉讼律师达内尔,由于最高法院下次开庭审理的案子颇受关注,他近来也频繁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当中。那个穿戴考究、身材矮小、面色桃红的人就是有名的精神病学家弗里兰博士。最后一个人名叫艾美·温德米尔,是一位女诗人,她有着纤细的身材、瓦蓝而令人惊异的眸子,握手时手劲儿大得跟男人一样。 埃勒里猜测,猜谜俱乐部应该是最近才成立的。它跟其他那些竞赛性质的组织差不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反而更为单纯:俱乐部会员虽然社会事务繁多,但按照规定(埃勒里早就被告知过),在每月的例会上,除了猜谜,会员不得谈论其他任何话题。正如精神病学家弗里兰博士所说的那样:“有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打桥牌。我们聚会是为了出谜题难住彼此——其实自史前时期,人们就开始猜谜了——以表达我们对问号的崇拜。” 他们让他坐在一张宽大的靠椅上,旁边是一人高的壁炉,那位英国管家给他端来一点儿苏格兰威士忌、一张纸巾,还有一小盘刚出炉的开胃菜。 “奎因先生,测试结束之前,您只能吃这些东西,”石油巨子解释道,“要等测试结束之后才能吃晚餐。” “阿拉伯人不是有一句谚语吗,”弗里兰博士说道,“一旦胃被填得太饱,脑子就不灵光了。” “或者,正如史蒂文森所说的,”温德米尔小姐小声说,“只知道吃的人是无望获得殊荣的。” “所以,奎因先生,我们是想让您发挥自己的最高水平,”律师达内尔盯着这位被测试的人说道,“我们的会员制度可是非常严格的。比如,入会的人一定要经过我们大家的一致邀请才行。我们的第五名会员阿尔卡维博士,他是得了诺贝尔奖的生物化学家,目前在莫斯科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也得从莫斯科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发电报来邀请您。” “您应该也能理解,”大富豪赛尔斯说道,“如果您没能猜出谜题的答案,今晚我们就只能把你请出去,以后您再也不会收到邀请了。” “的确很严苛,”埃勒里点头说道,“你们倒是激发了我的兴趣。那么,谜题的形式是什么样的呢?” “是通过一个故事来呈现的,”女诗人说道,“不然还有别的形式吗?” “在这期间,我可以提问题吗?” “随便提。”小个子精神病学家说道。 “这样的话,”埃勒里说,“你们可以随时开始。” “这个故事发生在二战时期,”大富豪东道主开始讲起来,“想必您一定记得,在那个年代,一切都很混乱——一夜之间冒出来很多政府部门,新的部门机构争相组建,各行各业的人涌现出来,要为战备出力,安保人员肩上的担子突然重了很多,简直要把他们逼疯了。” “政府方面要新建一个极为重要的战争局,”精神病学家弗里兰点了一根雪茄烟,说道,“在局里工作的有一个矮个子男人,名叫塔尔顿,全名是J. 奥布里·塔尔顿,他已经退休了,重出江湖是为了报效祖国,发挥余热。奥布里以前是一名公务人员,据可查的记录,他当时的公务业绩还算可以。当时势必要建立战争局,而且它的性质很敏感。由于时间紧迫,局里只对他的身份做了常规的安全性核查,不过,从塔尔顿多年的工作表现来看,确实不存在什么问题。” “如果你亲眼见过塔尔顿先生,”诗人温德米尔接过话来说道,“他的形象一定会令你大吃一惊——这么说吧,活脱脱一个鲁德亚德·吉卜林年代的英国公务人员。他蓄着毕林普上校[形容顽固保守。——译者注]那样的八字胡,穿着打扮一向体现出爱德华七世时期的保守风格:一件滚边马甲、一条九分裤、一根银头手杖,衣领上总是别着饰物——通常是一枝白色的栀子花。总之他是一个干净整齐的人,像他那种儒雅谦逊的小个子绅士老头儿好似是从很久以前的年代走出来的。” “他的品位是那种高雅的、传统式的,”女诗人继续说道,“行为举止也是。比如,塔尔顿先生算得上是一名美食家、葡萄酒鉴赏家。还有,一谈起自己的爱好,他便会滔滔不绝,比如,他会谈论在小型椭圆形象牙和陶器上画微型风景画的事——高兴了,他还会借此机会谈论起自己的一些18世纪藏品,有理查德·科斯韦、奥齐亚斯·汉弗莱以及其他艺术家的微型画,实际上,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些艺术家。总之,他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局里的年轻人,尤其是那种竞争心强的,总是想方设法地避免跟他接触。”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达内尔律师插话道,“让大家关注起这个小个子的塔尔顿先生来。盟国在西欧登陆前不久,这位干净利落的老绅士突然争取到了一次乘优先航班前往伦敦的机会。紧接着,情报部门就收到匿名信息,说塔尔顿是纳粹的人,也就是说,他是一名德国间谍。战争时期,这种信息数不胜数,绝大多数经核实都是虚假的,或者是谋害人的,也可能是间谍发烧友搞的鬼,总之,你能想象出来各种可能。但塔尔顿有机会接触到高级机密,而且当时是关键时期,不能铤而走险,所以,他们就在飞机即将起飞的时候把老塔尔顿从飞机上逮捕了,然后对其进行了严审。” “这一次审查,”石油巨子赛尔斯一脸严肃地说道,“在漫长而光荣的间谍抓捕史上,可谓是最为严格的一次。整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起初毫无收获。当然了,后来他们还是找到了线索。” “不用问,谍报信息是盟军进驻欧洲的行动计划。”埃勒里笑着说道。 “没错。”温德米尔面带隐约的愠色,说道,“这里面包括登陆欧洲的日程安排、登陆地点、盟军的军事力量,总之,是德国高级指挥部在粉碎盟军行动计划过程中所需要的一应信息。所有内容,包括具体细节,都是用未加密的普通英语写的。” “奎因先生,您现在需要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不过一定要仔细考虑好!——情报人员是在哪里找到的谍报信息?” “或者,换一种说法,”刑事诉讼律师达内尔说,“塔尔顿把谍报信息藏在了哪里?” “首先,能排除飞机吗?”埃勒里立即问道,“也就是说,他有没有在被捕之前将信息藏在飞机里的某个地方?或者他的行李里,或者别人的行李里?” “没有。” “他把信息传递给同伙了吗?” “没有。” “在他身上搜到的?” “是的。” “嗯,我想想,”埃勒里皱着眉头,“我猜,也不会是那种一看就能猜到的藏匿地点,如帽子、外套、马甲、裤子、衬衫、领带、鞋套、袜子、裤子、内衣、胶鞋这样的地方吧?”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地点点头:“难道是他纽扣孔上的花?那是真花吗?” “绝对是真花。”弗里兰博士说道。 “那是在口袋里?” “他口袋里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难道是口袋上?” “什么都没有。” “暗兜呢?在衣服的暗兜里?” “不是。” “他带书了吗?” “没有。” “那报纸呢?杂志?通讯录?或是印刷类的东西?” “都没有。” “那他钱夹里一定有证件吧——信用卡、驾照……” “都仔细检查过了,”赛尔斯咯咯地笑道,“这里我可能要补充一下,钱夹的材质也检查过了——看能不能在上面写一些秘密信息,结果是不能。” “皮肤也检查过了吗,都没有写秘密信息?” “是的,包括他的头皮、耳朵、手指甲和脚指甲,”石油巨子咧嘴笑道,“什么都没有。他们还用红外线、紫外线以及其他各种科学领域中可用的射线查验过,还用显微镜检查了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为了找到秘密信息,他们甚至动用了所有可用的化学手段,差点儿将他烤熟了——通过热源。” “检查得还真是彻底。”埃勒里冷冷地说道。“那么,”他突然想到,“他身上有没有看似普通但实际上隐藏了秘密信息的文身?” “脱光了衣服之后,”温德米尔小姐十分确定地跟他说,“塔尔顿老先生粉色的皮肤干净得跟6个月大的健康婴儿差不多。” “照此说来,普通的荧光镜和X光应该也用过了,结果还是没查出这个老间谍体内有秘密信息吧?” “您猜得对,奎因先生。” “他的胡子,”埃勒里说道,“胡子下面!” “这伙计还真是聪明,”达内尔律师一脸敬佩地说道,“您是想说塔尔顿把秘密信息写在了上嘴唇上,然后用胡子盖住了,是不是?嗯,情报部门的人想到了。他们把他的胡子刮了,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是上嘴唇而已。” “这就有趣了,”埃勒里拉扯着鼻子说道,一看就是大脑在飞速运转,“那我们就捋一下秘密信息可能藏匿的地方。如果我说到了相关的地方,你们就喊停……手表、腕表或者怀表?戒指?助听器?假发?假眼球?隐形眼镜?眼镜轴?假牙?假的手指或脚趾?或者身体上的任何一处假器官?” “老天,奎因先生,你以为这个老叛国贼浑身上下是由假体拼凑成的吗?”女诗人哈哈大笑道,“你刚刚说的这些都不是。” “钥匙环?卡片盒?袖扣?领带扣?腰带?裤子吊带?烟斗?烟袋?香烟?烟盒?鼻烟盒?药盒?”埃勒里继续说着,可是一个都没说中。他每说一种他们就摇摇头。 后来,大家沉默下来。猜谜俱乐部的会员们意味深长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纽扣,”埃勒里突然说道,“空心的纽扣。不是吗?……啊!我忽略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达内尔好奇地问道。 “他的银头手杖!” 大家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沉默下来。 “你们给我提供的那个老家伙身上的线索都被我一一排除了,我还排除了很多别的线索。是不是?” “说到这个问题,奎因先生,”赛尔斯说道,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了,“您得自己找答案。这个谜题很有意思,是不是?” “该死的,这些精明的情报人员,”埃勒里吼了声,“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答案不止一个,而我说的这个你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那该怎么办?”他的话立即引来一阵狂笑。 “那样的话,”女诗人说道,“我们推举你为俱乐部董事。” “奎因先生,现在,”赛尔斯说道,“您可以去我的书房里思考一下,或者沿派克大街散个步,总之,在猜答案的过程中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您只有1小时的时间,因为9点之后我那位主厨查洛特做的东西就难以下咽了。怎么样,您的想法是?” “做了这么久的推理,我也饿了,”埃勒里也笑着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给出谜题的答案。” “线索嘛,”大家都在静静地等着埃勒里的答案,他咯咯地笑着说,“源于老塔尔顿的爱好——画微型画。这自然而然地会让人想到,他把谍报信息写在了微型画上——字号一定很小,得用高倍数放大镜才能看到,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了,问题是:经过缩微处理之后的谍报信息被他写在了随身的哪个物件上? “刚刚我问大家,你们提供给我的有关那个老家伙的线索是不是都被我一一排查过了。实际上,我当然没有排查完。塔尔顿身上的所有物件我都说了一遍,除了一样。所以说,谍报信息一定是写在那个东西上面的。拥有老塔尔顿那种技艺传承的一流手艺人可是为数不多了,他们那种人可以在稍微大一点儿的句号里写葛底斯堡演说稿或者主祷文。 “他的领口用针别着一枝花,那信息写在针尖上。” “温德米尔小姐,先生们,”石油大亨由衷地说道,“大家欢迎猜谜俱乐部的新会员吧。” |
||||
| 上一章:集团犯... | 下一章:总统失约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