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团伙犯罪吗？”埃勒里坐起来，问道。

“不，这可不是普通的团伙，”奎因探长感叹道，“普通的团伙跟这个集团背后的操纵者可以说是相差甚远。接触到他们是极难的。这是名副其实的社会高层犯罪。”

“跟我详细讲讲是怎么回事吧，爸爸。”

“嗯，我们刚开始也是一无所知，直到后来有线索出现，这个金玉其外的团伙背后有一个董事会，董事会由四人组成。等我告诉你这四个人的身份之后，你肯定会大惊失色。”

“没那么严重吧？”

“没那么严重？”只见探长举起他那满是肌肉的双手，开始将这四个人的身份娓娓道来，“这第一位——听说过德威特·休斯吗？”

“我当然听说过德威特·休斯，华尔街的银行业大亨。你该不会是想说……？”

“没错。”

“没搞错吧，德威特·休斯？犯罪集团背后的操纵者？”

“是四个中的第一个，”父亲一边摇了摇头，一边说道，“第二个是约翰·T. 尤因。”

埃勒里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石油和矿产业的巨鳄？”

“没错。第三个是菲利波·法尔科内。”

“就是那个建筑业和运输业的老大？爸爸，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是在开玩笑，”探长说道，“还有最后一个呢，准备好了吗，儿子？这最后一个就是赖利·伯克。”

“你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埃勒里惊叹道，“伯克，他可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代言人！为何伯克这种在社会上有身份和地位的律师会和法尔科内、尤因以及休斯这种巨商勾搭在一起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老人耸了耸肩：“或许对于这些操纵者来讲，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把巨额资金洗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他们想找点儿新的刺激，比如犯个罪什么的。”

“我愿意伸张正义，”埃勒里语气坚决地说道，“我猜想，我应该能帮上你吧？”

“在采取行动之前，我想知道这四个人当中哪个是老大，埃勒里。那样不仅可以加快进度，还能减小泄密的可能性，然而我目前只知道为首的那个人掌握着犯罪集团中主要的证据记录。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把这个人找出来。”

“还有什么线索吗？”

“算是有吧。”说着，探长按下内部系统通话的电话键，“韦利，让普林斯夫人进来。”

韦利警佐带到探长办公室来的这个女人一脸沧桑，但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娇柔甚至可以说是高雅的美女。现如今她只剩下残容。她太紧张了，埃勒里还得安抚她，把她安置在椅子上。她的胳膊像钢琴琴弦一样上下颤动。

“普林斯夫人的丈夫是一名会计，因为一件贪污案被判了刑，刑期可能是5～10年。”奎因探长说道。

“他没有犯罪，”她失声说道，嗓音跟身体一样，都垮掉了，“他承认了犯罪，但他是清白的，因为这是一场交易。”

“你可以告诉我儿子，普林斯先生入狱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约翰说等他出来了我们就去过安稳的生活。”女人告诉埃勒里，“三年多来，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装着总共750美元的小额纸币。我和孩子们就靠这个生活。”

“你不知道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不知道。我去监狱看约翰的时候他也不愿意说。不过，他一定是知道的！我敢肯定，这是他和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是为了让他守口如瓶。”

“埃勒里，他明天就要从纽约州的新新监狱被假释出来了。”

“我老公说不让我去奥西宁见他——让我在家里等他，”女人小声说道，“我很害怕，奎因先生。”

“为什么？”

“因为他做的那笔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交易，也因为他会收到的那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酬金。我不想要那笔钱！”普林斯夫人大声说道，“我只想离开这里，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可约翰是不会听我这些话的——”

“或者说，他谁的话都不会听的，”奎因探长说道，“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赌注，埃勒里，不过，或许他会听你的。普林斯夫人说他一直都是你的粉丝。”

“奎因先生，你只需要让约翰明白，我们是不可以拿那笔钱来生活的！”

等女人走后，探长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虽然我刚才那么说，但没有人能劝说普林斯放弃那种想法，包括你在内。尤其，这钱是他靠牺牲自己的良好声誉和三年多生活换来的。”

“可是爸爸，你想说什么呢？这跟你调查的团伙犯罪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发现，”父亲说道，“普林斯在进监狱之前曾为休斯、尤因、伯克和法尔科内多次办理高级机密业务。其实，就是因为他当初给休斯的一家银行办过事，这起贪污案才浮现了出来。虽然他不承认，但是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普林斯跟这些大佬的关系很近，肯定知道谁是老大。或许，你能想个法子，诱他把信息透露出来。”

“他明天回家？”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吧，爸爸。那我们就组一个迎接团吧。”

结果，次日下午2：15，迎接团遇到了一伙前来闹事的不速之客。

普林斯夫妇家住在纽约东部贫民区最为简陋的转角公寓楼里，按照惯例，探长手下的人守在公寓附近的各个门厅和送货员进出口。一辆出租车驶进街道，停在公寓楼门前。约翰·普林斯从车里出来。出租车开走后，只见这位瘦弱、佝偻着背的会计员转身朝公寓楼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牌照被泥巴糊住的黑色轿车从街角另一侧呼啸而来，如同闪电一样从普林斯身边疾驰而过。与此同时，里面的人向他一通开火，紧接着轿车就沿街道驶出了拐角。普林斯倒在人行道上，倒地的瞬间，地面被血染红了。

警方的巡逻车赶紧去追那辆行凶车，但那是白费力气。奎因父子和韦利警佐跑到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跟前。虽然他还剩一口气，但也已经晚了。

韦利警佐瞥了一眼，说道：“你们还是尽快吧。”

“普林斯，普林斯，听着，”埃勒里俯下身来看着他，“帮我们抓到他们。说吧，能说话吗？”

“他们有……四个人，”垂死之人盯着埃勒里的眼睛，喘着气说道，“每个人……都用一座城市的名字……作为秘密代号。”

“四座城市？”

“波士顿……费城……伯克利……”那人声音断断续续，像要熄灭的蜡烛。紧接着，普林斯使出最后一股力气：“还有休斯敦。”他终于清晰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哪个是老大？”

可惜，会计员瞪着大眼睛咽了气。

“再见了，可怜的家伙。”韦利警佐宣布。

“这样看来，我猜得没错。”奎因探长嘟囔道，“他的确知道，1秒钟——再多等1秒钟！——他就能告诉我们了。不，韦利警佐，让她过来吧。”他语气更加柔和地说道：“普林斯夫人，我很抱歉……”听老人的语气，这歉意不只是针对她的。

孀妇从丈夫的尸体旁站起身来。“现在你知道了吧，约翰，”她对着尸体说道，“现在你知道他们对你的用意是什么了吧。”探长伸出一条胳膊来，她却没有去扶，而是擦身经过了探长，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公寓楼里。

“怎么样？”过了一阵子，探长厉声对儿子说，“别张着嘴站在那儿了！你应该喜欢这种猜秘密代号的事。他们四个每个人都用一座城市的名字来代表自己的身份！他说都有什么来着？”

“波士顿、费城、伯克利、休斯敦。”埃勒里依旧看着那人死不瞑目的样子。随即，他转过身，说道：“看在老天的分儿上，韦利警佐，能把他的眼睛合上吗？”

“嗯，好。我们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说着，探长也转过身来，“只是不清楚那个为首的人是谁——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哦，”埃勒里说道，“不过，他也算是告诉我们了。”

埃勒里给出了答案：

“经过对比查验你会发现，这几个犯罪集团操纵者的名字跟他们用来掩护身份的城市名字是有联系的。

“拿其中一个人为例，赖利·伯克和伯克利。伯克（Burke）和伯克（Berk），二者谐音。

“再拿菲利波·法尔科内和费城为例，菲（Fil）和费（Phil），二者谐音。”

“哦，得了吧，埃勒里，”奎因探长说道，“巧合而已。”

“那德威特·休斯和休斯敦怎么解释？休斯（Hughes）和休斯（Hous）。两个或许是巧合。那么三个呢？就不是巧合了，先生。”

“现在只剩约翰·T. 尤因和波士顿这个秘密代号了。告诉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正是你要找的，”埃勒里看着救护车将那可怜的尸体拉走，“关键点就是每座城市名字的头一个音节：伯克、费、休斯。你试试波士顿。”

“波士顿（Boston）与波士（Bos）。”探长半信半疑地尝试着，随后尖叫道，“波士，也就是老大[老大（boss）和波士（bos）谐音。——译者注]！”

“尤因显然就是你们要找的头目，”埃勒里点头说道，“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