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秘人名叫斯托克，之前在一个涉及美国国家安全的案子中，埃勒里跟他合作过。这一次，斯托克突然出现，只跟埃勒里说“先去案发现场，到那儿再细说”。埃勒里见状，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二话没说拿起帽子就跟他走了。

斯托克开车带他来到市中心，一路上欢声笑语地聊了几句，最后把车停在公园路旁边一条蜿蜒的小巷里，说来也真神奇，居然还能在那里找到空车位。随后，他带着埃勒里漫步来到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门店前，门店的窗户灰蒙蒙的，上面印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字：M. 梅里利斯·蒙克烟草店，建于1897年。

店门外有两个吞云吐雾的年轻人，看上去像华尔街的职员，应该是晚饭后在周围闲逛。没看到穿警服的人。

“看来是个大案子。”埃勒里嘟囔道，先于斯托克一步进了店。

店里跟店外一样老旧，空间狭小，灯光昏暗，四周黑黢黢的木头墙散发着霉味，有维多利亚式的摆设，还有一支用来点烟和雪茄的气灯枪。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再往小店的里面走几步，有一道门帘。门帘后面的过道直通后面的屋子，门帘旁边摆着一个神情庄严的印第安人木雕。木雕的绝大部分已经露出了凹凸不平的木料，原本的颜色所剩无几，只能隐约地看到一些。

印第安人木雕应该是放在那里好久没人管了。相较而言，那个窝在柜台与架子之间的死者表情看上去有些激愤，因为他不是被时间这把刀杀死的，而是被凶手残忍地杀死的。他的头和脸就像一坨凝结起来的土豆泥。

奇怪的是，死者手里抓着一只大方罐子，一看便知是装烟草的，因为上面标记着“混合烟草C”的字样。乱糟糟的柜台后面有几个高架子，其中一个的上层放着一排类似的方罐子，很明显，死者手里这只便是从上面拿下来的。

“他是在这里被人从后面袭击的，”埃勒里对斯托克说道，同时指了指印第安人木雕脚下的一处正在发干变硬的小团血迹，“可能当时他是想去后面取什么东西。凶手一定是以为他死了才离开的，然而他并没有死，因为血迹从印第安人木雕下面一直拖到柜台后面，也就是他现在躺的位置。”

“当时的情景应该是这样的：凶手离开后，不知为何，这个人——别问我为什么！——自己想办法到了柜台后面。他虽然受了重伤，但依旧在死之前站起来够到那只罐子，把它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所以现在架子上空出来一个位置。”

“我也是这么想的。”斯托克说道。

“我能看看那只罐子吗？”

“这里的东西都被核查检验过了。”

埃勒里从死者手里把罐子拿过来，死者似乎依旧不愿放手。随后，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接着，他又从神秘人那里借来一个高倍放大镜。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放大镜。

“斯托克，这只罐子没装过烟草，用放大镜看，连烟丝和烟渣都看不到，就连缝隙里都没有。”

斯托克听了，一句话也没说。埃勒里转身看了看架子。现在架子上面剩了9只罐子，死者从中把那只写着“混合烟草C”的罐子拿了下来。其余几只上写的是“蒙克特制”“巴特尔比混制”“超级调和”“混合烟草A”“混合烟草B”，接下来的空位一定就是放“混合烟草C”罐子的地方，再接下来是写着“肯塔基长烟丝”“弗吉尼亚卷烟丝”“卡文迪什勋爵烟丝”“曼哈顿混合烟草”的罐子。

“剩下那9只都不是空的，”斯托克看出了埃勒里的心思，说道，“而且每只罐子里的烟草品种都是与标记的名牌相符的。”

埃勒里在尸体旁边蹲下来。那人身穿过膝长袍，一看就是英式烟草商的打扮——刚40岁出头，就这个年纪而言，身上的肌肉出奇地强健，秃顶，但脑门儿外圈还有点儿稀稀拉拉的头发，明显的英国人特征。

“我猜，这位就是M. 梅里利斯·蒙克先生吧，”埃勒里说道，“或者是他的直系后人。”

“都不是，”斯托克苦着脸应道，“他是我们的一位高级特工，蒙克可没法比。据我们所知，蒙克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很有名望的烟草商，然而他这个家伙接下了这家店，却成了叛徒，把这里变成了站点，为国外的间谍接收并传递消息，窃取情报，等等。”

“我们是最近才盯上蒙克的，已经对这家店铺实施了24小时监控，不过没有见到任何敌方间谍从这里进出。

“后来，我们自认为有了突破口，因为西雅图方面的一位同僚，名叫哈特曼的，据说跟这个叫蒙克的贼寇长得极为相像。于是，我们就把哈特曼从西雅图调了来，专门给他做了有关蒙克的培训，之后的一天半夜，我们抓了蒙克，用哈特曼替换掉他，又取消了外围监控，目的就是想借着这家店铺给哈特曼一个自由施展的空间。他很清楚自己所处的险境。”

“结果他真的遇了难。这个替身做得没错。”埃勒里看着这位美国特工惨不忍睹的尸体，陷入了沉思，“他冒充蒙克多长时间了？”

“十五天。其间一直没有嫌疑人出现，哈特曼不想放弃，闲下来的时候就到后面仓库里，将店里的一应清单都拍下来，上面有数百名蒙克的客户，包括他们的姓名、银行账号以及地址。在这件事上他也很明智，因为凶手后来带着那些账目信息逃走了。”

“就在今天早上，”斯托克继续悲痛地说道，“哈特曼打电话来，说客户清单中的两个人就是国外的间谍。具体情形我们大概永远都无法得知了，因为他没来得及解释。当时，店里来了客户，他就把电话挂掉了。等到晚上我们觉得一切都安全了之后再联系他时，他已经被杀了。一定是哈特曼即将关店的时候，其中一名或者两名间谍来到店里，发现他是冒名顶替的。”

“或许是哈特曼弄错了他们的暗号。”埃勒里盯着那空空的烟草罐，“斯托克，你喊我来是为了什么？”

“就在你眼前。”

“这只标有‘混合烟草C’的罐子？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蒙克那伙人想传递的信息就在这只罐子里。可是斯托克，如果哈特曼被杀时罐子里藏有谍报信息的话，那个凶手，或者说那两个凶手，肯定会将它夺过去，然后逃之夭夭。”

“说得正是。”斯托克说道，“也就是说，哈特曼死前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把那只空罐子拿下来。为什么最后他要通过自己的这一举动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这只罐子上呢？”

“很明显，他是想告诉你些什么。”

“那是自然，”斯托克不耐烦地说道，“可他想告诉我们什么呢？这也正是我们想知道的，所以才把你叫来。你能看出些头绪吗？”

“能，”埃勒里说道，“他在告诉你那两个外国间谍是谁。”

斯托克这个人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然而一听这话，原本面无表情的他也惊讶得张大了他不轻易张开的嘴，瞪起了他那双目光敏锐的大眼睛。

“可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呀，”斯托克低吼道，“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你是不是从中寻到了什么信息？”

“嗯，”埃勒里说道，“是的。”

“什么信息？”

“那两个间谍的身份。”

埃勒里跟斯托克解释说：

“从你阐述的事实当中，我得到了两条线索：第一，那两个间谍就在蒙克的客户清单中；第二，清单中每名客户都有自己的账号。

“哈特曼死前拼尽全力要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这只标有‘混合烟草C’（MIX C）的空罐子上。MIX C包含了两个词，代表两个间谍。这有可能是巧合，但同时也可能是每个词都代表着一个间谍的身份。

“按照这个思路想的话，我发现，MIX C中的两个词所代表的含意跟架子上其他9只罐子上的标记都不同，也就是说，MIX C中的每个词都可以被看成一个罗马数字。

“就拿MIX来说吧。M代表1000；IX代表10减1，或者说是9。因此，MIX就是数字1009。斯托克，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他拍回来的清单照片中找到第1009号客户，他就是那两个外国间谍之中的一个。

“C在罗马数字中很直接地代表100，你也一定能在清单中找到第100号客户，他就是另一个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