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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调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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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就该是成双成对的——比如,成双的鞋子;比如,成对的比翼鸟。经埃勒里观察,眼前这位来向他求助的妙龄美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戒指上缠绕着金玫瑰,这些玫瑰就好像刚从珠宝商的花园中摘回来的一样,娇艳欲滴。随即,他就意识到缺了点儿什么——新郎,这新郎或许是个年轻人,而且大概率是个傻瓜,或者是个无赖。怎样的新婚丈夫才会把这样一位美丽的新娘子放在这儿不管,除非他是傻子,或者比傻子更糟。 她来到奎因的公寓,据她所述,她名叫谢利,老家在埃文斯顿,现居纽约,是一名职业模特。那位追求者在看到印在杂志彩色封面上的她之后便展开了疯狂的攻势。终于有一天,她稀里糊涂地发现自己到了市政职员办公室,成了吉米·布朗夫人。他们去环游了世界作为蜜月旅行,两人如胶似漆。物质上的供应就更别提了,恋爱中的人,付出欲总是极强的,年轻的布朗似乎总有给不完的东西,都是堆山填海一般,并且乐此不疲。三天前,他们回到纽约,他把她安置在艾格伦塔酒店的一个豪华套间里,找借口说“因为公事离开一会儿”,之后与她热烈地吻别,从那以后他就没了音信。这之后吉米·布朗夫人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面容黝黑、个子高高的帅气老公一无所知,不过已经晚了。于是,她开始翻找他的东西,结果在一只抽屉里发现了一条羊绒紧身裤,里面卷着两张印有萨蒙·P. 蔡斯[萨蒙·P. 蔡斯(Salmon Portland Chase, 1808—1873),曾任美国财政部部长、美国首席大法官。印有他头像的美钞是10000美元面值的,并非为广泛流通而设计。]肖像的罕见美元纸币,很明显是布朗用来救急的。布朗夫人拿着这两万美元,心生疑虑:自己的丈夫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笔钱?他现在去了哪里? 埃勒里阴沉着脸暂且离开了一会儿,随后就进了书房,给他认识的几个道上的人打电话。之后他一脸忧郁地说道:“布朗夫人,据我猜测,您丈夫应该是神奇小子兄弟会的职业赌手。很明显,这两万美元是他的救急款——其他积蓄都用来追求你和跟你度蜜月了——星期二以来,他就一直在时代广场旁边的一家酒店里跟人赌博,急切地想把花掉的钱捞回来,听说他的对手是一位大佬,绰号‘大T’,恐怕吉米为了你们俩的爱情被迫去碰了他不够格碰的对手。‘大T’可是个大人物,他出道打扑克的时候吉米还在玩捉迷藏呢。” 埃勒里本想再多了解一下埃文斯顿,但也只能自己去搜索信息了,因为谢利只说:“那我还是先回去吧。吉米一定急需那两万美元,而且那钱已经不在他的裤子里了,我把它藏在了公寓里更加安全的地方。谢谢你,奎因先生。我自己会处理好的。”随后她就走了。 原本,埃勒里也觉得她能处理好这件事,可偏偏冒出来一个运煤的卡车司机。当时,埃勒里正在送谢利·布朗上出租车,那辆卡车为了躲避行人出现了车体倾斜的状况,结果就撞到了那辆出租车。卡车司机一直在哭诉,出租车司机勃然大怒,杂志封面上的那个姑娘躺在出租车里的地面上,受了伤。前来急救的医生说是脑震荡,而且很有可能造成了内伤。说这话时,医生表情严肃。埃勒里突然觉得自己有责任——他认识大T。于是,他在她身边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吧,谢利。告诉我你把吉米剩下的那些钱藏到哪儿了。”谢利低声告诉他:“是在书……”还没说完,那双紫罗兰般迷人的眼睛一翻,她就昏迷了,随后被救护车带走。 那天晚些时候,吉米·布朗从弗洛勒尔医院妻子的病房里踉踉跄跄地出来,冲到了埃勒里怀中。 “奎因,还得再观察几个小时才能知道结果,他们很快就会得知消息。”这个皮肤黝黑的大男孩儿般的人一脸憔悴,“她还在昏迷。” “现在才3:07。”埃勒里谨慎地说道。吉米一共输给了大T2.7万美元,目前手里只有7000美元的现金,大T就礼貌性地提出要求,让他在晚上6点钟之前把剩下的钱还清。埃勒里继续说:“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那2万美元吧。” “奎因,她会死的。” “不见得,不过你倒是危险了。大T的规矩可是雷打不动的,你也知道违约的下场。走吧。” 两人一路小跑着从医院的走廊里出来,吉米发誓说:“奎因,如果谢利和我能躲过这一劫,我发誓,我金盆洗手,再也不赌了。连宾果游戏都不玩了。所以,请帮帮我,我要找一份工作!谢利说她把钱藏哪儿了吗?” “在一本书里。” “书?”吉米停下脚步,“在我们住的那间公寓里吗?” “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怎么回事,我们刚租的那间房子里面根本就没有书!” 不妙的是,两人一到布朗在艾格伦塔酒店租的那间套房的门口,就看见酷奇·纳波里正背对着门站在外面。酷奇·纳波里的体形就像感恩节大游行时梅西百货放的热气球一样,而且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他一向是以喜欢甜食与暴力而出名的。 “怎么回事,大白鲨,”吉米吼道,“大T连我都信不过?” “说了你爱信不信,”酷奇一边说,一边用牙签在他那硕大的磨牙间挑着无花果馅饼的残渣,“我的工资至今都还没发。” “3:29了。”奎因小声嘟囔道。紧接着,他就跟着神奇小子兄弟会的成员和大T的这名传话人进到公寓里。再看这间公寓,里面清一色的方形、曲线形元素和各种引人注目的色彩;公寓里摆的都是超级大的长菱形家具;也点缀着优雅的艺术品,从毕加索与波菲利艾维奇[亚历山大·波菲利艾维奇(Alexander Porfyrovych Archipenko, 1887—1964),前卫艺术家。]的抽象作品到钢管三角钢琴都有。 只是,到处都不见文学的痕迹。埃勒里皱着眉扫视了一下书架。他想象着这样的场景:一位年轻的少妇,丈夫失踪了三天,在这段时间里,她受尽了精神上的折磨,一直抗争着,而抗争的方式应该是买很多神秘凶杀案之类的书来读,不过很明显,谢利并没有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书架很大,本该承载一整个世界的印刷读物,现在却摆满了各种纪念品。蜜月期间,两人都变得有些疯狂,吉米让这位封面女孩儿拥有了一次印度群岛及其他地区游客的疯狂购物体验:集市上的黄铜器皿、一头柚木做的神牛、吉布提的玛瑙骆驼、一对老式象牙、一尊玉佛、一只转经筒、一口古希腊的瓮,此外还有一个毡底的大理石基座,基座后面贴有一幅金属浮雕画,上面刻的是一位提洛尔新娘,还有一个罗马圆形大剧场的石膏缩微模型,还有一对德累斯顿的瓷制牧羊人和牧羊女…… “别再琢磨那些东西了,”吉米一边喊道,一边在意大利式壁炉的圆形顶棚下面爬来爬去,“她说的是一本书。” “我知道她说的是一本书。”埃勒里咕哝道。酷奇吃几根手指松饼的工夫,他就把每一件象征着爱的物件都详细地查看了一番,确保每一处犄角旮旯和缝隙都没藏那两张印有蔡斯大法官肖像的纸币。 随后,埃勒里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脱掉夹克衫。 4:06,这位神探抬起满是灰尘的鼻子来,郑重其事地说道:“这间公寓里根本就没有书,就连记事簿和电话本都没有。也没有1万美元。可谢利说……”说着,他一头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吉米·布朗放下电话,情绪低落地说道。酷奇把手伸进鼓鼓的口袋里,吉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等他把那胖乎乎的手拿出来,吉米才看见他拿的原来是一袋椰蓉马卡龙。 4:31,窝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努力思考的埃勒里一下子抬起头来。“我想明白了,”他说道,“这间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 “当然了,少了两万美元。别再吃了,你这个傻子!” 4:53,电话响了,吓得酷奇差点儿把手里的马卡龙弄掉了。是医院打来的。布朗夫人还在昏迷中,不过医生说病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能活下来。吉米又做了一次承诺:“可是,如果丈夫死了,她能有什么好的结局呢?奎因,我会改好的——我要找份工作。”说着,他近乎疯狂地往门口那边看去:“赶紧找到那些钱!” “我觉得应该是大T的钱吧。”酷奇很有礼貌地说道,而且说完这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个不能吃的东西,也就是一把手枪,随后认真地摆弄起来。 后来,到了5:13,埃勒里苦思了一通之后,终于说道:“我的想法是对的!” “什么对的?” “这间屋子里缺了什么东西,吉米。我现在知道谢利把钱藏在哪儿了!” “吉米,”埃勒里说道,“有些东西应该是成双成对出现的,比如鞋子,比如比翼鸟。”说着,他把谢利买来的提洛尔新娘从书架上拿过来。大理石基座很沉,他笑眯眯地举起它:“这个浮雕上缺了新郎。有谁见过只有新娘没有新郎的?” 吉米瞪大眼睛:“是啊。原本是一对的。可另一个去哪儿了?” 埃勒里又举起那个“新娘”,猛地朝酷奇·纳波里砸了过去,此时的酷奇·纳波里正朝门那边走过去。结果,这个提洛尔新娘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这名大T的走狗的下巴上。酷奇应声倒地,吉米上前压在酷奇身上。埃勒里抢过手枪:“当时在门外看见酷奇的时候,我们以为他是在等谁。其实,他是刚想离开,无奈之下只得装模作样一番……哦,这里有一袋软糖,那另一个口袋里呢?正是那个不见了的新郎。毛毡是松动的,金属浮雕是中空的,我在想——没错——你一定能在里面找到那两万美元。酷奇听到我们回来了就把这件东西放到口袋里,准备稍后查看一番。” “可她说……谢利说……”布朗先生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话,一边把金属新郎浮雕的外壳拆掉,“谢利说她把钱藏在了一本书里。” “浮雕——它的后面是平的,通过毡底贴在大理石基座上——是一对的。可怜的谢利晕过去之前没把话说完。其实,你妻子是想说,”奎因先生说道,此时的酷奇稍稍缓了过来,开始挣扎,奎因先生赶紧握住手枪,“钱藏在‘书立’(bookend[此单词的前半部分为book(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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