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戴斯塔·瑞安不仅是百老汇舞台上的名角，这回在麦迪逊大道的顶层公寓家中也出了名。在一个仲夏之夜，伴随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故事拉开了序幕。中央公园一带的几栋建筑因为停电而变得漆黑一片，阿塞尼亚公寓也在其中。于是，莫戴斯塔在烛光中演了这么一出，成功地吸引了人们的眼球。

对此，埃勒里并不觉得奇怪。莫戴斯塔·瑞安很擅长制造闹剧，凡是和她沾边的东西都会迅速火爆，她每次遛狗都会上头版。上次她那只宠物狗在第五大道上挣断了绳子，结果被汽车轧死，车上坐的人居然是亲苏联的某国大使。

在恋爱方面，莫戴斯塔可以说是很不幸。她至今都没有结过婚。令她钟情的男人要么喜欢那种话都说不清楚的天真少女，要么就喜欢在衣物寄存间清点顾客失物的那种女孩儿；喜欢她的人呢，她还看不上。追求她的人要么是会行吻手礼的人、手不离烟的人、穿骑马裤的人，要么就是有恋母情结的忧郁大学生。

可是突然间，白马王子就出现了，简直完美得不可思议，而且一下子就是——三个。

这也正常，一旦对的人出现，其他两个同样合适的也就跟着来了。

又是一个关于莫戴斯塔·瑞安的热门话题，几个月来，百老汇一直对这件事充满兴趣，没怎么关心过别的事。她到底会跟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结婚呢？

乔克·尚维尔是莫戴斯塔排演的新剧中的男主角，那是一部以中世纪威尼斯为背景的古装剧。这个角色可以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因为他外表很像威尼斯总督——恶毒的眼神、穿着紧身裤的修长双腿。不仅如此，尚维尔还有着演艺界人士那些秘而不宣的看家“本领”，包括抢镜、诋毁他人名誉、人身攻击等。乔克有个妻子，是在之前的一部剧中认识的，名字叫作皮尔莱茵，不过她完全不是问题。在决定跟莫戴斯塔·瑞安在一起之前很久，他就凭借自己那巧舌如簧的功夫将她逼到了离婚的边缘。

接下来这位名叫基德·卡特，一个眉毛浓黑的搏斗机器，即便打斗时双拳伤痕累累，失去了知觉，他也只不过是冷笑一下，这已经成了他在荧幕上的标志性形象。身体便是他的信仰，克己是他的信条，女人可以说是他的禁品。所以，他一旦爱上莫戴斯塔，就变得像个堕落的修道士一样，倾泻出热情，一发不可收拾。让这头血气方刚的小野兽不敢轻举妄动，莫戴斯塔觉得这种感觉美妙极了。

再来就是理查德·范·奥尔德二世，这个人可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诱惑。作为一个地位很高的有钱人，范·奥尔德外表儒雅实则很霸道。自从十几年前妻子去世，莫戴斯塔·瑞安是第一个搅动他心绪的人，于是，他意在得到她。他是那种果决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打从一开始，他就向莫戴斯塔求婚，不停地发起追求攻势。不知为何，他那双没长睫毛的眼睛和内敛的个性尤其令她心醉，使她俨然成了一个不经事的小姑娘。

这三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乔克·尚维尔像一双合手的手套，血气方刚的卡特能够激起她的欲望，而范·奥尔德则令她沉迷。

她到底应该接受哪个呢？

埃勒里正弯下腰去解鞋带，这时电话铃响了。

“是找你的。”埃勒里的父亲理查德·奎因探长的声音从另一间卧室传来。

“不会吧？还差一刻钟就到12点了。”埃勒里拿起分机电话，“喂？”

“埃勒里吗？我是莫戴斯塔·瑞安——”

“莫戴斯塔。”埃勒里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领带。他们已经是数年的老相识了，可每每听到她的声音都像第一次。今晚，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传来被压抑的急切感，不太寻常。“怎么了？”

“埃勒里，我有麻烦了，”她小声说道，“你能来我公寓一趟吗？拜托了。”

“当然可以。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能说。不是我一个人——”

“是结婚的事吗？”

“是的，我今天做了决定。给另外两个人下了逐客令。不过，拜托你快点儿过来！”

“莫戴斯塔，等一等。告诉我你和谁在一起——”

可紧接着电话就挂断了。埃勒里抓起雨衣跑了出去。

积了水的街上空荡荡的，他开着车朝东边的中央公园方向奔去，车轮在水里留下一道尾流，车像被发射出去了一样。随后，他驱车横穿公园，接着又在几分钟之内驶过第五大道和麦迪逊大道。将近1分钟后，他的车经过帕克大道拐角，驶进东八十街区的一条西行单向街道。他一边开，一边透过雨帘下的风挡玻璃往外瞧，寻找停车位。

他沿街望去，视线范围所及的车位上都停着车，一辆紧挨着一辆停在路边。

埃勒里找寻了一圈，尽量压制住心中的火气。在纽约这种地方是不太可能找到停车位的，尤其是在着急的时候。更何况还下着雨——

阿塞尼亚公寓在东北角，就在麦迪逊大道边上。在拐角和阿塞尼亚公寓的门口雨棚之间，他发现了一处空位，于是，他一脚油门开过去。然而等他到了之后却发现那里有禁停标志，原来是一处跨城汽车车站。早该知道会是这样！无奈，他只好又驱车回到麦迪逊大道，绕着街区转悠，若能瞄到一处宽十几英尺[1英尺合0.3408米。]的空位，就随时准备停进去。可惜，所有的空位都被停满了，他只好拐回到莫戴斯塔家所在的那条街，心里又急又气。

他气急败坏，心想，老天，这里是怎么回事。他心想，要不就停在刚刚的汽车站。可自小出生在守法家庭的他转念又一想，若是违法，还得去交通法庭蹲上个半天。想想还是算了。

然而奇迹是不会发生的。莫戴斯塔家那条街依旧没有停车的地方，于是，埃勒里呻吟了一下，又拐进了麦迪逊大道。

“最后再转一圈。”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莫戴斯塔肯定以为我是骑骡子来的吧。要不就停双排吧。”

最后转这一圈，他发现有辆车是违停的。就在阿塞尼亚公寓门口的雨棚和旁边建筑的入口之间的路边上，有三辆车纵向停在一排，第四辆占用行车道横向停在中间一辆的边上。占用行车道的这辆车挂的是马里兰州车牌。

埃勒里再一次沿街区从帕克大道往麦迪逊大道开去。他刚想把车停在那辆医用车后面，只见一对年轻的情侣刚好从东南角的公寓楼里跑出来，踩着雨水直奔阿塞尼亚公寓门口的雨棚这边，随后跳上了那三辆车中的第一辆。

“这倒好了。”埃勒里酸溜溜地说道。等这两位救世主一开走，他赶紧绕过那辆占用双排车道的汽车，像消防员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车停在了离雨棚最近的空位上。

此刻是午夜12：05！他居然花了10分钟找车位。不过已经算幸运的了。

埃勒里三两步蹦到雨棚下面。随后，他进到大厅里，甩掉帽子上的雨水。大厅里黑黢黢的。或许是地下室进了水的缘故，主线路发生了短路。

“门卫？”他冲着黑黢黢的地方喊了声。

“来了。”只见漆黑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手电筒的光亮，上下快速摆动着朝他这边过来，“您想找谁，先生？”

“住在顶楼的瑞安小姐。电梯停了吗？”

“是啊。”门卫似乎有些怀疑他，“已经这么晚了。而且楼里住户的电话也不好用了。”

“有人正在等我，”埃勒里说道，“楼梯在哪儿？快告诉我！”

门卫冲他瞪了瞪眼，之后嘟囔道：“这边。”

门卫拖拉着脚步，经过失灵的配电盘往大厅后面走去，同时把手电筒放在身后给埃勒里照路。他们正好走到紧急出口时，门开了，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随后消失在了黑暗中。人影闪过时，埃勒里看了一眼——那人佝偻着背，所以无法判断身高和年龄，他身穿一件双排扣的鞣制防水上衣，左侧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处，头戴一顶斯泰森鞣革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这个人令埃勒里有些不安，但他没有时间去分析。

紧接着，他沿着那无穷无尽的大理石台阶往上跑，祈祷着手里的便携式手电筒千万别没了电。等到了位于11层的顶楼之后，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彩色光芒出现在视野当中。他气喘吁吁地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终于找到了用人门附近的按钮。他按下按钮，靠在门上。只听公寓里面的门铃声响起，却没有人应答。

他试着去开门。门没上锁。

埃勒里走进莫戴斯塔·瑞安家的乡村式厨房。壁炉架上一只蜡烛杯里的火光正在诡异地摇晃着，壁炉里的一堆煤饼已经燃成了灰烬。

“莫戴斯塔？”

他穿过转门进到她家的餐厅，感觉头皮有些发麻。餐柜上的一个烛台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地照着整间屋子。客厅那边漆黑一片。

“莫戴斯塔？”

他摸黑沿着过道走过去，手里拿着手电筒，不再喊她的名字。走着走着，地面上的影子被手电筒的亮光分隔开了。他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莫戴斯塔很有可能是在进行一场精巧的恶作剧，选了这样一个夜晚来营造气氛。

走进她的起居室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相信了这是一场恶作剧。只见两个七枝烛台发出耀眼的光亮，就在那光亮的焦点处，莫戴斯塔那可人的躯体正穿裹着一件精致的睡衣躺在那里。她整个人蜷缩在意大利式瓷砖地上，旁边是她那架珍珠母白色的大钢琴。睡衣胸口的位置，貌似有一处枪伤，还有血……埃勒里跪在地上。那团黑乎乎的液体像极了番茄酱，弄脏了她的胸口。

然而那并不是番茄酱。而且睡衣的丝绸料子也明显被灼烧出了一个洞。

他努力摸寻着她的脉搏。有脉搏！——可它却像烛光一样忽明忽暗。看来，她活下去的概率很小了。

埃勒里没有再确认什么，直接习惯性地飞奔到电话旁。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电话居然还好用。他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是叫救护车，一通是打给他的父亲。紧接着，他穿过公寓，冲出用人门，然后像山羊一样几层台阶几层台阶地从11楼往下蹦。

他心想，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么附近停着的那些车就都有嫌疑。刚才因为找停车位而浪费的那10分钟或许本可能成为救莫戴斯塔·瑞安一命的关键。

他一路狂奔到雨棚下，门卫一脸惊讶地跟在后面。外面依旧是刚才的样子，瓢泼大雨冲刷着街道。还是那三辆车并排停在雨棚与旁边建筑入口中间，他的车在最前面。那辆医用车依旧占用行车道，停在中间一辆的旁边，将中间那辆车围住。

当然了，那个身穿防水外套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弗拉切茨基，事情就是这样的，是吗？”理查德·奎因探长借着警用手电筒的光亮问道，“从下午4点到午夜12点是你当班，但是由于大雨，替班的人来不了，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其间从没离开过大厅。没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来。好的。”

“瑞安小姐大约在晚上7点钟的时候从片场打车回来，当时是她自己一个人。大约8点钟的时候，她家女佣下班走了。从8点钟到11点零几分，只有五个人进出过这栋楼。他们都是这里的长期租户。11点半的时候，那个穿着防水外套的人进入大厅。5分钟后，一个接到紧急电话的医生来看住在楼里的一个老妇——住在4-G的租户，听说病得很重——医生还跟你埋怨说找不到停车位，于是你让他停在行车道上。”

“也就是说他现在依旧在4-G，”韦利警佐说道，“其他五名租户也有不在场证明。”

“现在来说说那个穿军用防水外套的人。你说他不是乘车来的，而且把帽檐压得很低，衣领是立起来的，没办法借助手电筒的光亮看清他的脸。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得了重感冒。他还说和莫戴斯塔·瑞安小姐约好了见面，你告诉他得步行爬到顶楼，于是他就从楼梯上去，直到午夜过后几分钟，他在你以及这位奎因名探的眼皮子底下穿过楼梯间的门走掉，在那之前，你一直没见到他。”探长说道。

埃勒里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问门卫，“他最初进大厅的时候身上的外套和帽子到底有多湿？”

“没有您的湿，奎因先生，”门卫说道，“您把我的名字拼对了吗，警官大人？”

“这个待会儿再说，”警官说道，“嘿，戈尔迪。怎么样？”

戈德堡[即戈尔迪。]探长走了进来，只见他像狗一样抖了抖身上的水。据他所报，在黑人公寓找到莫戴斯塔·瑞安家的女佣的时候，她正在睡觉。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瑞安小姐回家以后打了三通电话：一通是给基德·卡特，一通是给尚维尔先生，最后一通是打给范·奥尔德先生的。可惜，女佣并没有听到对话内容，所以她也说不好瑞安小姐拒绝了哪两位，哪一位最后成了幸福的男人。

“医院那边有消息吗？”探长嘟囔了一句。

“就那样了呗。”韦利警佐说道。

“她说过什么吗？”

“她能维持呼吸就已经不错了，长官。目前还是昏迷不醒。”

“看来事情不好办哪，”老人忧郁地说道，“那个身穿防水外套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被莫戴斯塔拒绝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他可是没有浪费一点儿时间，是不是？等那三个人来了，带他们到顶楼来。要一起来吗，埃勒里？”

他儿子叹了口气：“如果我当时能快点儿找到停车位的话……”

他说着便朝楼梯口走去，紧接着传来一阵空洞的笑声。

2：20，探长审问完三人中的最后一个。他发现埃勒里在莫戴斯塔·瑞安的卧室里用批判的眼神盯着她的电话看。

“有什么发现吗？”

“城里的专栏作家我都打过电话了，还有她所有的好朋友。看来，她谁都没有告诉。”

老人咕哝了一声。他把头探到大厅里：“把那几个可爱的家伙带过来。”

尚维尔进来时带着装出来的微笑。蓬乱的金发发尾尖尖的，再加上线条微微上扬的嘴唇，让他看上去像极了撒旦。

“这又是要做什么？”他问道，“难道要严刑逼供吗？”

至于基德·卡特，只见他表情异常痛苦，仿佛被对手打倒了一样。那彪悍的身体堆在椅子上，一双黑色的眼睛呆呆地盯着钢琴旁边瓷砖上的粉笔标记[这里指圈画出来的被害者所躺区域。——译者注]。

“是谁干的？”拳击手嘟囔道，“告诉我，是那两个人中的哪一个。”

“收敛点儿，基德。”演员谈笑风生般说道，“我们面对的可是专业观众。”

那双黑眼睛盯着他。“省省吧，演员。”基德说道。

“要不然呢？”尚维尔笑着说。

“我要走了。”理查德·范·奥尔德二世突然说了句。

这位大亨很生气的样子，天生的瓷白肤色快被气绿了，那双没有睫毛的眼睛里露着凶光。

“就几分钟，范·奥尔德先生。”奎因探长说道。

“请把时间控制在几分钟之内。在那之后，我要么是没有嫌疑地从这里走出去，要么给我的律师和本区的警察长打电话。”

“好的，先生。是这样的，几位，你们都想和瑞安小姐结婚——很不凑巧，而且每个人都说今晚接到了她的电话。到最后，她只跟其中的一个人说要和他结婚。而那两位——其余的那两位——被她拒绝了。而今晚急匆匆跑来这里枪杀她的很有可能是那两位之中的一位。”

“你们以为这样就把我们糊弄过去了，”探长露出了假牙，继续说道，“据说你们三个当时都在家睡觉。我们在你们各自的家中搜查过，都没有找到那颗子弹所属的枪支——可能是一把点三八口径的枪。防水上衣和斯泰森鞣革帽也没找到。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声称莫戴斯塔在电话中说要跟自己结婚！当然了，这之中有两个人为了撇清嫌疑而撒了谎。”

“先生们，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奎因探长轻声说道，“扔掉枪支、外套和帽子是没有用的，因为它们终究会现身的。枪杀案发生的那个时间，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据。你们都说自己在家睡觉，可并没有人能够证明，包括你，尚维尔，因为你是一个人住一间卧室，然而并没有人听到你回家——”

“爸爸。”

探长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周围。只见埃勒里站起身来，一副带着讽刺感的绝望样子。

“我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了，你说呢？今晚就先到这里吧。几位先生又不会逃跑，我们都先去睡一会儿。”

老人眨巴了几下眼睛。

“好吧。”他说道。

可是，等三个人一离开，他就低声问儿子：“谋略大师，你到底是怎么筹划的？”

“很简单。”两人在大厅的玻璃外门旁边蹲伏下来，埃勒里说道。此时凌晨3点刚过，雨停了，外面那些深色汽车上的铬合金部分在路灯下湿漉漉地闪着光。“我们只需等那位朋友自己回来。”

“回来？”韦利警佐说道，“他会犯这种错误？”

“一定会的，韦利。”埃勒里小声嘟囔道，“好好想想。那个穿防水外套的人是怎么到阿塞尼亚公寓来的——？”

“到这儿来？”

“是啊。难道是坐出租车吗？门卫说不是。步行来的？不是，如果他步行或者跑步过来，那么大的雨，即便是从麦迪逊大道拐角那么近的地方出发，也会被这样的倾盆大雨浇湿，可门卫说他的防水外套和帽子都没有我的湿——我到这里的时候，从车那里蹦到雨棚下面，只需要两三步。那么结论是什么呢？那个穿防水外套来的家伙是开车来的，而且他的车和我的车停在离雨棚差不多近的地方。”

只听他爸爸哽住了一口气。奎因探长恍然大悟。

“而此时此刻，离这儿最近的车就是在阿塞尼亚公寓门口的雨棚和旁边建筑入口之间的那几辆：我的车、我后面的两辆车，以及那辆占用行车道的车，也就是我后面那辆车旁边的一辆。那么，到底哪一辆是那个穿防水外套的人的车呢？当然不会是我那辆，也不会是之前的那辆——那对情侣是从对面街上的大楼过来的，人家后来开车走了，而且是在防水外套人离开阿塞尼亚公寓之前就开走了的。

“所以，防水外套男的车一定是剩下三辆中的一辆。到底是哪一辆呢？

“让我们想想。防水外套人是在我要上楼去莫戴斯塔家的时候逃走的。正常来讲，他一定会跳到自己车上——那三辆中的一辆——然后开车逃走。是不是？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发现莫戴斯塔遭遇枪击之后立即从楼上跑下来，发现这三辆车依旧停在这里。为什么他没有开车逃跑？很明显，因为他没有办法。那么，他的车就是我后面的那辆，停在最中间车位上的——被医用车围住的那辆！”

探长的语调听起来很有力：“于是，你想把你那辆破车挪走……好给他的车腾出空间来，等风声一过，他就会来取走他的车。”

“正是。”埃勒里说道。

“那么现在，”警官苦着脸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怀疑的人是谁。”

“啊，就是某个人呗。”埃勒里回应道，之后说了个名字。随后，两人感叹了一下，埃勒里咧嘴笑着说：“至少，我有99%的把握。”

凌晨4：15，一个人影突然鬼鬼祟祟地窜过阿塞尼亚公寓门口，冲到埃勒里所说的那辆车里，此时韦利警佐上前死死地抓住了他，他扭来扭去想逃脱警官的铁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正如埃勒里所料，的确是那个人。

等他们赶到市中心去立案并听取完嫌疑人供词之后，整个城市都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进入工作状态了。之后，他们疲倦地爬进埃勒里的车，往住宅区那边的医院开去。

在理查德·奎因过去询问莫戴斯塔的状况时，韦利警佐这才把事情的经过捋得差不多：“我真有那么笨吗，埃勒里？到现在我还没想清楚你是怎么——”

“别自责了，”埃勒里安慰道，“门卫和我都见过那个穿防水外套的人，而你却没有。他在楼梯口急匆匆地从我们身边经过时，我就觉得他的穿着有些特别，后来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身上穿的那件双排扣外套，扣子是系在左边的。在左边系扣子的通常都是女人，男人都是在另外一侧。于是我便想到，穿防水外套的那个人应该是女扮男装。可到底是哪个女人呢？范·奥尔德是个鳏夫，基德·卡特是个单身汉，而且两人都没有什么情感纠葛。但乔克·尚维尔是个已婚人士，所以很有可能是他妻子。正如她所说，她那天偷听到了莫戴斯塔的电话，还听到她说想成为尚维尔夫人，于是，她想凭借训练有素的演技采取进一步行动。”

探长满脸微笑地回来的时候，韦利警佐还在摇头。

莫戴斯塔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她得重新弄一件睡衣了——她明确指认皮尔莱茵·尚维尔嫉妒她，还毁了她的低领睡衣。

再后来，他们拖着困倦的步子回到埃勒里车上，发现车上有一张罚单，因为他们把车停在了医院的专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