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I Know)

少年日记杀人事件  作者:歌野晶午

1

国府田夏美听说是永雄一郎死了,先是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啊”,紧接着吃惊地问道:“他那么壮,怎么就死了呢?”慢慢恢复平静后,脑海里浮现出大刀川照音的面孔,那张像啮齿类动物的脸,久久不能消失。

最初是听妈妈说的,那时夏美正躺在床上看漫画。妈妈去学校参加修学旅行说明会,她用带着几分亢奋的语气在电话里说,你们班有个男孩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

她说,说明会正在进行时,有个老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班主任久能和教导主任叫了出去,然后就听到了救护车鸣笛声,体育馆里一阵骚乱,说明会暂停。一些家长跑出去看,救护车开到教学楼后面,由于人太多,夏美妈妈没亲眼看到,只听有人议论,是二年二班一个男生,还不知道名字。

不久,班里一个叫西乃彩名的女同学来电话说,是永雄一郎从教学楼楼顶上掉下来,救护车到现场时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了。夏美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啊”,但彩名在电话里大喊:“是永死了,这可怎么办呀?”陷入了极度恐慌中。

彩名说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看看,夏美就把一个叫寺川里美的女同学叫上,三人一起去了医院。班里一些同学已经在那儿了,还有班主任久能、副班主任来宫、年级主任德本和教导主任。是永正在急救室抢救,具体状况不明。

过了一会儿,是永的姐姐过来,告诉大家他已经死了……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学生们也哭了,有的男生哇哇大哭,老师们也都抽泣起来。

夏美也哭了,但她是因为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而不是因为悲伤。她还是不敢相信,几个小时前还在教室里听见他精力充沛地大声说话呢。

第二天早上,走进教室,那张书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菊花,教室里一片哭声。

上课前,久能说明了情况。是永是从教学楼的楼顶上掉下去的,是意外。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通往楼顶的门一直是锁着的,钥匙挂在办公室里教导主任身后的墙上,谁都能随手摘下,学生拿走并不困难。

是永可能自己配了一把钥匙,他很聪明,成绩也好,还有点儿狡猾。那些校规禁止的东西,是永可能会拿到楼顶上享受,昨天可能也是为此跑上去的。

但是久能没说是永到楼顶上去干什么,只是提醒大家上去很危险,千万不要去,然后就开始上课了。

是永的葬礼是在他死后第三天在学校附近的殡仪馆举行的。是永雄一郎性格开朗,跟谁都处得来,所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上香的人排到了殡仪馆的停车场。看到是永的家人向来宾鞠躬,夏美才第一次感到悲伤。

和尚读完经后,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二年二班的同学们和是永的家人一起,围在棺材周围,往里面放鲜花。是永雄一郎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表情平静,同时,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跟蜡像似的。此时,夏美才真切感受到,那个身体里已经没有生命了。

这时,夏美看到了另一个让她感到恐惧的人。

棺材另一侧的大刀川照音,双手撑着棺材的边缘,往里探着身子,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下眼睑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但是,他的面颊是松弛的,从夏美的角度看,他在微笑。紧接着,她看到大刀川的嘴巴翕动起来,好像在说着什么。

从那时开始,大刀川照音那酷似啮齿类动物的脸,再也不曾离开夏美的脑海。

2

是永雄一郎死后的那一个星期,二年二班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静,好像失去了领头羊,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就算有人自告奋勇站出来,也不会成为是永那样的中心人物。

特别是常跟是永一起玩的几个男同学,他们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存在感一天比一天薄弱。

19日那天也是。以前,大课间、中午配餐时间、午休和放学后,他们都会在是永周围大声喧闹;是永一死,即作鸟兽散,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窗外。一个叫仓内拓也的男同学,坐在后院的花坛边上抱着膝盖发呆。

夏美走出教室,顺着楼梯下楼,穿着拖鞋走出教学楼,来到后院。仓内拓也感觉到有人,把头抬了起来。

“就你一个人?”夏美问道。

“还用问吗?”仓内没好气地反问。

“怎么不投球啊?你们不是喜欢一边叫着谁的名字一边往墙上投球吗?”

“谁还有心思玩那个!”

仓内说着,捡起一个小石子,扔进了花坛。

“你过来!”夏美招手。

“什么事啊?!”

“小声点儿。”

“怎么了?你过来!”

“我穿着拖鞋呢。”

“我不也穿着呢吗?”

“我的拖鞋还没弄脏。”

“弄脏就弄脏吧。”仓内不耐烦地站起来,向夏美走过来。

“拍一下裤子,过会儿上课,省得把椅子弄脏。”

“行啦!什么事?”

“嗯——”夏美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

“什么事?快说!”

“嗯……我想说说是永的事。”

仓内没说话,垂下了眼皮。

“你不想说他的事?”

“没有……什么事?”

“你们几个一直和是永在一起吧?”

“嗯,你就为这事找我吗?”仓内皱起眉头。

“那天没一起回家吗?”

“嗯。”仓内马上答道,也没问是哪天。

“为什么没一起回家?”

“他说有事,让我们先回。”

“什么事?”

“这个事。”仓内竖起了小指。

“见女朋友?”

“嗯——说不好。他只是笑着竖起了小指,什么都没说。”

“咦?你不知道吗?这是女朋友的意思呀。”夏美说着竖起小指,轻快地动了动。

“当然知道!不过,不是咱们学校的。”

“哪个学校的?”

“藤泽纪念医院的。”

“病人?”

“不是,是护士。”

“啊?”

“是永说,那个护士什么都请他吃,什么都给他买,有车有工作……太好了!”

“她多大了?”

“二十三四?就是个阿姨!”

“所以呢,是永不是为此留在学校的,小手指的意思也许是跟谁拉钩的约定……不对,可能是要和另一个人约会……”

“是谁?咱们班的?”

“不知道。也就是说,那天是永一个人留在学校,你们都回家了?”夏美把话题拉了回来。

“都回家了。”

“大刀川君呢?”

“随地小便?”仓内皱着眉头回忆起来,“也一起回家了吧……不对……也许没有。”

“你好好想想!”

“那谁想得起来呀。”

“是永到底为什么留在学校,你不想知道吗?”

“不是说了吗?我没问他。”

“他配了一把楼顶的钥匙吧?”

“嗯……不……不知道……不可能。”仓内语无伦次起来。

“他经常用那把钥匙到楼顶去吧?还有你和庵道、武井。”

“没……没有……没去过。”

“你紧张什么?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啊……不是经常,是偶尔。”

“在楼顶上干什么?”

“没……干什么……”

“玩游戏机,对吧?”

“你想到久能那儿去打小报告吧?”

“我不会告诉老师的。那天,是永也是为了玩游戏机到楼顶上去了吧?”

仓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矢口否认:“肯定不是,一般都是大课间或午休时上去。你这么一说提醒了我,那天他为什么要到楼顶上去啊?”

“对呀。为什么?”

仓内沉默了。

“对不起,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别往心里去。”夏美道歉。

“什么?”

“刚才我说的话,都忘掉吧!”

“啊?”

“你就当没听见。”

“开什么玩笑!”

“午休快结束了,该上课了。你最好把裤子上的泥拍一下。”

夏美说完,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刚走出去几步又回来了。

“对了,仓内君,你的脚受过伤吧?”

“什么?”

“你们在这儿投球时,好像是五月黄金周连休前后。”

“你这人怎么回事?刚说让我忘掉,现在又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仓内皱着眉头发飙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啊!”

武井从三楼窗口探出身子,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前,起哄似的吹着口哨。

“别胡说八道!”

夏美感到自己被嘲笑了,不由得全身燥热。她上下看了看互相开玩笑的武井和仓内,不知为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

3

夏美脑中萌生的疑惑一天天膨胀,恐惧和不安快把她压垮了。

办完葬礼的一个星期后,9月20日星期四,国府田夏美下定了决心。放学后回到家,她给大刀川照音打了电话,说要找他单独谈谈,现在就到他家去。大刀川说,明天放学后父母都不在家,可以在那个时间谈。

第二天是星期五,放学后,夏美先回了家,换了一身衣服。

来开门的大刀川还穿着校服——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回到家也不换衣服。夏美进门就道歉,说不应该闯到他家里来。

“啊……没……没关系的。”

大刀川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一个劲儿地用手背抹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我爸妈不在家,上班去了,你上来吧。”

他把夏美带到二楼,刚要下楼去拿饮料,就被夏美制止了,两人站着开始说话。

“从现在开始我只说真话,希望你也说真话,可以吗?”

“嗯,能。”他猜不透夏美是什么意思。

“先向你道歉。上次我说是为了拍纪录片偷拍你,那是骗你的。”

“啊?”

“是是永让我拍的,但并不是为了拍纪录片。”

“那、那是为什么?”

“为了报复你!”

“什么?”

“第一学期上课时,你经常偷偷画我,画了很多张,还把画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告示板上,有这回事儿吧?”

“啊?什么?那个……”

“没想到你会做那样的事!”

“不、不是!那不是我!”

大刀川一个劲儿摆手。

“住口!不能说谎,你答应过我!”

夏美瞪着他厉声喝道。

“我、我没说谎,我、我什么都没干。”

“骗人!我有证据!”

“证、证据?”

“我看了你的笔记本!”

“什么?”

“是永把你的笔记本给我看了!”

“是永……”

“你的笔记本上到处画着我,跟贴在告示板上的一模一样!恶心死了!”

“对、对不起……”

“还有……心形符号之类的,一想到被你这家伙喜欢,我就恨不得大哭一场。”

“是我画的,确实是我,对不起。但我没把它们贴到告示板上,真的,请相信我!”

“难道是被大风刮上去的吗?”

“有人偷偷把我的画撕下来……”

“谁?你还真敢说!”

她双手叉腰,瞪着大刀川。

“真的是被人偷走了!被是永……”

“无耻!你明知道死了的人没法反驳!”

“真的!刚才你说,是永未经我的允许把我的笔记本拿给你看,那他偷偷把笔记本上的画撕走也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大刀川含着眼泪解释着。

“不一样!如果不把笔记本拿走,就没法让我看到证据。”

“可是不管什么理由,随便拿走别人东西就是小偷!”

“不管怎么说,以后不许再画我!”

大刀川忽然老实了,没再说什么。

“总之,我看了笔记本后,知道了告示板上的画是你画的,非常生气,当时想找你算账。但是永对我说,要以眼还眼,也要让你在大家面前丢脸。说你从来不敢正面看女生,一看到女生就陷入恐慌,满脸通红,结结巴巴。他说把你那样子录下来给大家看,非把你气死不可,还说我有权利这么报复。

“于是,海之日连休时,我带着设备去了你家。很顺利,拍到了很多可笑的镜头。从你家离开后,我直接去了是永家,我说话的部分被编辑成谁都听不出来的声音,你成了全校学生的嘲笑对象,我很满意。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甚至开始讨厌自己。没想到会有那么多过分的留言,我很害怕。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以前是在说谎基础上的道歉,不算数。我太过分了,对不起!”

大刀川不说原谅与否,只是低着头。

“还有一件事,我也跟你说实话。上次到你家来,你爸不是叫你下楼过几次吗?你还去过几次卫生间。趁你不在,我检查了你的房间。”夏美继续说道。

啊?大刀川不由得抬起头来。

“是是永让我检查的。他说你房间里绝对有不良漫画或书籍,让我找出来,也偷拍下来。我就按照他的指示找起来,书架上,桌底下,还有——

“抽屉里。在中间那个大抽屉里,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日记本,封面上写着‘绝望’,而且不止一个,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红有绿,有的是英语。打开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吧?你每出去一次我就看几页,大致翻看了一下。你的字很好看,虽然小,但写得很工整,像印刷体。”

“谢谢。”

“看完我大吃一惊。你被欺负了啊?这我可真不知道。起外号,练摔跤,那是因为关系亲密吧。你把亲密当成欺凌了,不是吗?”

大刀川低着头不说话。

“在班里也好,在俱乐部也好,总是会自然分成几个小团体。团体里面一般都有角色划分的,有逗哏的,有捧哏的——难道不是吗?”

“你说什么啊?!”

大刀川突然大叫起来。

“先不说你相不相信,偷看别人的秘密,是最不道德的!”

“对不起。开始我并没有打算看,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你不是每天都跟是永他们一起玩、一起大笑、一起回家吗?”

“你看不出来就算了。”

“虽然你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但是永已经不在了,没法证明了。”

大刀川随便画了她的画像,夏美是不会同情他的。

“我根本不相信你受到了欺负,所以从第二学期开始,每天在学校不动声色地观察你……就在这时,是永死了。在葬礼上,我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喂!你在听吗?”

他埋在两个膝盖之间的头轻轻点了一下。

“遗体告别仪式上,往棺材里放鲜花时,你笑了,对吧?”

他不说话。

“我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在葬礼上怎么笑得出来呢?那时我忽然明白了,是真的,你真的受到了欺负。同时我也明白了,如果你真是受害者,那么加害者是永的死,一定有蹊跷。你在听吗?”

他的头点了一下。

“我们约定好了绝对不能说谎,那我可要问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是永是你杀的吗?”

大刀川没有反应。

“是永是你杀的吗?”

夏美又问了一遍,大刀川慢慢抬起头来。

“受了欺负,难以忍受,甚至想过自杀。想死,死不了,死不了,受欺负,简直就是没有出口的地狱。绝望中,突然一闪念,让对方去死。于是,9月11日放学后,你把是永杀了。”

夏美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

“是这样吧?”

她最后一次确认。

“什么呀?”

“是你杀了他吧?”

“我?”

“对!你把他从楼顶上推下来了!”

“为什么?”

“还用问吗?为了复仇。”

“我没有干那种事。”

“我们约定了说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

“骗人!”

“我骗人……”

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好像很为难。

夏美穷追不舍:“我问过了,修学旅行说明会那天,二年级学生吃完配餐就放学了,放学后,你并没有跟仓内、庵道还有武井一起回家,对吧?”

大刀川在记忆里搜寻着,几秒钟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每天都一起回家,为什么那天没有?”

“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也不少啊,比如要去学校图书室。”

“你没和大家一起,是永也没和大家一起。也就是说,你和是永在一起——这样想很自然吧?”

“什么?”

“你们一起到楼顶上去了,只有你们两个!”

“没去。”

“然后,你把他从楼顶上推下来了。”

“我没有。”

“骗人!”

“我没骗人!我去图书室了。”

“你没证据!”

“管理员肯定看见我了。”

“你常去图书室,跟他很熟,所以没有可信度。”

“楼顶的门一直锁着,根本上不去。”

“是永有钥匙,他配了钥匙,对吧?”

“不可能,就算楼顶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体格上差距太大,我也不可能把他推下去呀。”

夏美有点儿动摇。

“庵道也是被你伤害的吧?”

“什么?”

“他上完校外补习班,是你把他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是不是?”

“啊?”

“偷书的事,他把责任推在了你一个人身上,你恨他。他当时正在发短信,突然把他推下去很容易。”

“我没干那种事。”

“骗人!”

“那天我一直待在家里。”

“骗人!”

“真的!不信你问我爸妈。”

“你家人肯定护着你。”

“那……你……”

“不要演戏了!你骗不了我!”

“演?”

“你不觉得奇怪吗?班里男生,一个受重伤,一个死了,受重伤那个差点儿也死了,有那么巧的事吗?短短三个月内!而且他俩是好朋友!太奇怪了!绝不是偶然!”

夏美越说越激动。

“而且在小团体里,有一个人正遭受着其他人的欺凌,不该怀疑是报复吗?”

大刀川又把头埋在膝盖间,身体缩成一团。

“沉默就是承认!”

夏美双手叉腰,大声喊道。

大刀川缓缓抬起头来,小声说道:“我说实话。”

“是永是你杀的吧?”

“不是,绝对不是。”

他先激烈地摇头,停下来后,眼睛看着窗户,开始说话。

“我一直在受是永他们的欺负,我希望他们都死掉。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那么大力气,也没那么大决心。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向神祈祷了,请惩罚他们!请让他们遭遇不幸!我每天都祈祷。开始也不是每天……但最后几乎是天天祈祷。于是,是永就死了。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显灵了。所以,虽然我没有直接下手,但也可以说是我把他杀了。”

大刀川说完,转过头来,仰起脸看着夏美。

“你向神祈祷了?”

“嗯。”

“于是,是永君就死了?”

“嗯。”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她甩手,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似的。

“真的,我没说谎。”

大刀川无力地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神!”

“嗯,我也一直这么认为。但是,神是存在的,真的!”

“说谎也说个像样点儿的吧。”

大刀川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架前。

“你看!这就是神!”

他的右手指向书架顶层。

那里摆着一块灰色的石头,大小跟人头差不多,样子跟夏美祖母家腌咸菜时压盖子的石头几乎一模一样。

“它叫奥依耐普基普特神。”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神!我的神!奥依耐普基普特神!”

“只不过是一块石头!”

“看上去是石头,但是,神在里边!”

石头下面铺着一块猩红色的毛毯,左边有一杯盛着水的玻璃杯,右边有一个盘子,盘子里有米粒,后面是一个神社形状的神龛。

“你向神祈祷,是永就死了?”

“嗯……”

“你向这块石头祈祷,他就死了?”

“不是石头!是奥依耐普基普特神!”

夏美走过去,一只手将大刀川推开,另一只手去抓那块石头。

“别碰!”

他脸色大变,急忙制止。夏美不管,继续伸手去抓,没抓起来。

“奥依耐普基普特神啊,对不起,她没有恶意。”

大刀川边说边把被夏美弄乱的毛毯整理好。

“精心爱护呀!”夏美嘲讽了一句,跟大刀川拉开距离,继续说道,“你在日记里提到了。好像是在学校后院捡到的,拿回家洗干净供奉了起来。”

“嗯,这就是奥依耐普基普特神。”

“通过祈祷?那是不可能的。你一祈祷,仓内就摔了,庵道就从台阶上滚下去——都是伪装,你在装傻!”

“装傻?”大刀川皱起眉头。

“对,弄一块石头当神祇是为了装傻,装模作样地供奉,还写在日记里,表现出真的相信有神存在的样子。这样万一被人怀疑,就说自己每天向神祈祷,求神惩罚他们,结果显灵了。就算事情败露,被警察抓起来,也可以辩解是你被欺负得太严重了,得了精神病,就不会被问罪。嗯,准备得很周到,不,应该说你好狡猾啊!”

大刀川眼看就要哭了。

“不要一直沉默!说话!今天我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看着自己的脚,小声嘟哝道:“神是存在的。只要你每天虔诚祈祷,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你一边假装向神祈祷,一边动手杀了是永!”

“不!我只是祈祷,没把他从楼顶上推下来!”

“你要顽抗到底吗?”

“我根本就没有……”

“那咱们还是去警察局吧!”

“什么?”

“对警察说,三冈中学的是永雄一郎不是死于意外,很可能是被同班同学杀害的,请重新调查!”

“不去!是永的死与我有关,但我并没有动手伤害他。”

“你那些理由没人相信!所以才要一起去找警察调查清楚!”

“不去不去!”

“那我打电话报警。”

夏美掏出手机。

大刀川大叫一声“不要”,试图抢她的手机。夏美一扭身子躲开,把手机高举过头顶。

“别打!我现在说实话,你把手机收起来。”

“承认了?是你杀的吧?”

“我没杀他。不过,刚才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没有向神祈祷。”

“什么?”

“是永根本就没欺负过我,他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你真让我无语!”

“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是好朋友,日记上都是瞎编的。对不起,骗了你。”

“唉,算了,我给你时间考虑,到修学旅行结束吧。还有三个多星期,总能下定决心吧?”

“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大刀川双手抱头,一遍又一遍地唠叨着。

“日记本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知道的只有我一人,我也绝对不会告诉警察或老师,你不用担心,集中精力把你做过的事回想一下,然后好好考虑一下应该怎么办。”

夏美蹲在大刀川面前,看着他低垂的头,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她转身下楼,离开了大刀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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