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洋子!
(Oh, Yoko!)

少年日记杀人事件  作者:歌野晶午

1

每天吃完晚饭,照音总是说一声“我吃好了”,把杯里的茶水一口气喝完,转身就回二楼房间。可是今天,他一直坐在餐桌前,一会儿用牙签剔牙,一会儿抱着茶杯呼呼地吹里面的热茶。瑶子以为他没吃饱,就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他摇摇头,含糊地自言自语:“庵道受伤了……”

“庵道?”瑶子好像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嗯,我们班的。从路边的台阶上滚下去了。”

“好危险。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星期前。”

“摔伤了吗?”

“头撞破了,手和脚也受伤了。”

“啊?”

“不过,好像没有生命危险。”照音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遗憾。

“是怎么从台阶上摔下去的呢?”

“我不知道。”

“谁也没看见吗?”

“那时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是不是踩到香蕉皮上了?”丰彦问道。

“你又喝醉了吧?”瑶子埋怨他一句。

丰彦傻乎乎地笑了笑,拿着茶杯坐到电视前去了。

“遭报应了。”照音小声说道。

“遭报应?”瑶子吓了一跳。

照音说:“妈,我明天想去医院看看他。”

“他住院了?”

“嗯,摔下来后就失去知觉了,是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

“啊?很严重吧?”

“只是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照音接着又说,“慎重起见,做了各种脑部检查,今天听说好像没有大碍了,大家要一起去医院看望他。”

“应该去。庵道在医院里肯定闲得发慌了。”

“对了,妈,我想给他带点儿东西,能不能给我点儿钱……”照音忸怩地低下了头。

“没问题。明天去之前跟我说一下。”

“对不起。”照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马上又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了?”

“我们家穷……”

瑶子差点儿哭了:“照音,不用担心家里的事,你要小心一点儿,千万不要受伤啊。”

“我不要紧的。”

“粗心大意最危险,前些天仓内不是也受伤了吗?”

“仓内?”

“不是还拄上双拐了吗?”

“您是怎么知道的?”照音皱起眉头。

瑶子愣了一下,掩饰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说过吗?”照音歪着头想不起来。

“总之你要多加小心。”

“不要紧的,有奥依耐普基普特神保佑我呢。”

“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去医院看他。我吃好了。”照音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茶杯走出了餐厅。

瑶子精神恍惚,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

她一直在读照音的日记,每周看一次。

每次翻开日记本都会大吃一惊。

把奥依耐普基普特神带回家了?

偷了收款机里的钱?!

去商店偷东西了!

不,瑶子真正想说的是,是庵道硬拉着你去的。你在日记里不是写了吗?

照音不肯说出事实,他害怕被报复。瑶子对自己感到气愤,她只能干着急,却不能为儿子做任何事,她把愤怒转到了庵道鹰之身上。

是永和庵道都太过分了,他们逼着照音偷钱、偷东西,被发现了自己先逃走,把罪名都推到照音一个人身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原谅!

“喂!”

听见有人喊她,瑶子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太浪费了吧!”是丰彦。

瑶子赶紧把水龙头关上,她拿着洗碗海绵和盘子,一直在冲水。

“放在那儿吧,我来洗!”

“算了,都快洗完了。”

“那你接着洗吧,我喝点儿这个!”

丰彦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晚饭前不是喝过了吗?”瑶子又生气又无奈。

“这不是啤酒。”

“怎么不是!”

“啤酒是以麦芽为原料,经过发酵的酒精饮料。这个发泡酒的原料是大豆肽……”

“你真会胡搅蛮缠,一天一罐,不是说好了吗?”

瑶子说着伸手去夺那个易拉罐。

“多喝一罐怎么了?大周末的。”

丰彦拉开易拉罐喝了起来。

“还有脸说这个!照音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说什么了?”

“明天要去医院看望同学,想买点儿东西,又担心家里没钱。”

“我当然知道家里没钱,所以喝这种便宜的发泡酒。”

丰彦回到电视前去了。

瑶子气得啪地打开水龙头。她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不哭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擦洗盘子。

洗完时,瑶子总算平静下来。她用围裙擦完手,来到丰彦身边。

“偷书的事,孩子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什么?”

“和谁一起去的。”

“不是他一个人去的?”丰彦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瑶子的脸。

“没跟你说?”

“没有。”

“以前也偷过东西吗?”

“没有。”

“哦,那孩子书架上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

“这么大。”瑶子用手比画着。

“有吗?”

“一个月前就放在那儿了,旁边还有一个小神龛。”

“最近我没进过他房间。那块石头是怎么回事?”

“算了,你不知道更好。”瑶子没把看过照音日记本的事说出来,而是换了话题,“你觉得神存不存在?”

“说什么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存不存在?”

“约翰·列侬说神只是一个概念。”

“对,那只是人们想象中的事物。”

“但是后来列侬和洋子联名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我记得是1979年5月27日的《纽约时报》,有一句话是‘我们开始祈祷’。祈祷?向谁祈祷?一般来说应该是向神祈祷吧?第二年,1980年,列侬发行新专辑《双重幻想》时有一个决定性发言。他说:‘对于能从战争、毒品、暴力的阴霾下活过来的事实,我们必须感谢神,或者感谢天。’堂堂正正地承认了神的存在。”

丰彦一说起约翰·列侬就没完没了。

2

高中毕业后,瑶子因为跟母亲脾气不合,离开家乡跑到了东京。

大城市适合年轻人,工作、娱乐、恋爱,只要你肯找,没有找不到的。

经历几次恋爱和分手后,瑶子结婚了。丈夫是家中次子,毕业于知名的私立大学,在一家上市公司工作。作为结婚对象,这个人没什么毛病。

但是婚后两个人根本就过不到一块儿去,几次努力修复关系都以失败告终,调解的结果是离婚,失意的瑶子回了老家。

最初她住在娘家,每天在母亲令人厌烦的唠叨中度日。一个周末的晚上,中学时期的三个女同学约她一起去看夏日祭。瑶子待在家里也很郁闷,就把以前的浴衣找出来,一起去了神社。

那是县里屈指可数的大神社,新年到这里来的人很多。穿过两个大鸟居,参道两侧都是卖东西的摊位,不少摊位前围上了人墙。虽说这场景令人怀念,瑶子却觉得憋屈,尽管这里同样很热闹,却绝对无法跟东京的涩谷和六本木的夜晚相比。

再往里走,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本地一些玩魔术的、吟诗的,纷纷登台表演。还有一个四人男子乐队,拿着电子乐器,用很大的音量在演奏摇滚乐。瑶子听到了熟悉的披头士乐队曾演奏过的曲子,仔细看那四个人的发型,也很像披头士。

章鱼烧吃过了,买个假面或竹织工艺品吧,拿回家也成了垃圾。于是瑶子就靠在一棵大树上看起演出来。这时,一起来的一个同学说,她认识乐队的鼓手,等演出结束了,一起去喝一杯吧。

演出结束后,八个人一起去附近的居酒屋喝酒。四男四女,简直就是联谊。大家各自做了自我介绍,瑶子知道了吉他手名叫大刀川丰彦。

瑶子觉得丰彦长得很帅,但当时并没有动心,也没怎么跟他说话,主要跟坐在身边的贝斯手聊天。可是喝完酒后,丰彦却给了她一张演唱会的票,说是下周末他们要在邻市的音乐厅演出。

瑶子每天在家帮母亲做家务,非常压抑。一到约定好的周末,她就像躲瘟神似的离开家,跑到邻市的音乐厅,结束后,又跟乐队成员一起喝酒。她向丰彦道谢,两人谈得很投机。瑶子知道自己喝一扎啤酒脸就会红到耳根,于是说只喝一扎。丰彦却说,只要不醉倒,想喝多少喝多少。瑶子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兴趣。

再见面就只有两个人了,丰彦说他憧憬的人是约翰·列侬。就是不说,瑶子也看出来了。演出时,丰彦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结束了也不摘掉列侬戴的那种又圆又大的墨镜。丰彦上中学时,得知自己的生日跟约翰·列侬是同一天后,就处处模仿他。瑶子问他生日是哪天,丰彦说是10月9日。瑶子说,哎呀,不是马上到了吗?要好好庆祝一下。

丰彦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两人第一次在一张床上一起睡到第二天早晨。

丰彦说,他不仅生日跟约翰·列侬同一天,就连幼年时父母离婚、由姨妈抚养的经历都一样,简直是命运的安排,特别是最近,还有一件事。

“我跟约翰·列侬一样,也认识了一位叫YOKO[瑶子和约翰·列侬的日裔美籍妻子洋子的发音是一样的,都是YOKO。]的女人。”

相识四个月后的一个冬日,瑶子接受了丰彦的求婚。

年龄比丰彦大的瑶子笑着对他说:“我是离过婚的女人。”丰彦也笑着说:“我是离过婚的男人。”小野洋子和约翰·列侬结婚前都有过婚史,洋子比列侬大八岁,瑶子才比他大三岁。说着他紧紧抱住了瑶子,那天是12月8日,正好是约翰·列侬遇刺身亡的日子。

刚过新年他们就结婚了,两人只是去市政府把户籍登记在一起,没有举行婚礼。他们开玩笑说因为都是二婚,其实是因为没钱。

丰彦的生活以音乐为中心,有时去便利店打工,虽然瑶子上班,但钱还是不够用。休息日,他们不去购物和郊游,舍不得开暖气,一整天两人都在一个被窝里相拥取暖。

丰彦想当音乐家,他一边组织乐队,一边自己作曲,录制磁带,参加各种音乐大赛,还把磁带寄给唱片公司或事务所。这样的音乐事业十年前就开始了,直到现在也没搞出名堂。

乐队模仿的是著名的披头士乐队,演奏水平不低,演出场所也能得到保障,但是收入非常有限。场地、乐器保养、服装、交通,哪样不得花钱?别说赚钱,不倒贴就是好事。

结婚前瑶子就不认为丰彦会成功,最终选择他,还是因为被丰彦的天真吸引。他为了喜欢的事活着,讨厌的事绝不去做,一切行动都像小孩子。瑶子的第一任丈夫,念大学选择就业率高的学校,就业时选择将来有发展的行业,为了丰富经历,宁愿转到根本就不喜欢的部门去,存钱选择既稳妥利息又高的银行,忘了自己也不忘给上司送礼……只为干什么都不失败而活着。也许正因为前夫是那样的人,瑶子才会被丰彦吸引。

但是天真不能当饭吃,刚结婚时虽然穷,日子过得却很愉快。但一两年后依然很穷,就变得难以忍受,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就在这时,瑶子怀孕了。

丰彦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他退出乐队,不再推销自己的歌曲,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也许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做这样的决定吧。

梦该醒了。

正如约翰·列侬在《神》里唱的那样,他以前是约翰·列侬,今后就要作为大刀川丰彦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梦,终于做完了。

早就应该做完了。

但丰彦拒绝从梦中醒来。

虽然不再从事音乐活动,但是他并没有停止把自己当作约翰·列侬的投影。他要弥补失去音乐梦想的损失,因此,对约翰·列侬的依存度更高了。

他突然就开始收集昂贵的吉他,凡是列侬用过的,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买。狭窄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昂贵的吉他,每天担心碰到宝贝吉他,连睡觉、起床都得缩着身子。

而且,丰彦一年四季穿的衣服也跟列侬一模一样。

如果是个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人们可能会报以微笑。可丰彦已经四十五岁了,啤酒肚都鼓了出来,还在恬不知耻地玩角色扮演。瑶子没有那样的肚量,不论是公司同事、邻居太太,提到丰彦都会叫他“约翰”,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羞耻?

儿子照音的名字也是,丰彦说:“列侬和洋子的孩子叫肖恩,他和瑶子的孩子应该取其谐音——照音。”

瑶子坚决反对,她想给儿子起一个更像日本人的名字,而且这种奇怪的名字也容易被人嘲笑。当时如果坚持自己的意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肠子都悔青了。

看了照音的日记,瑶子才知道上小学时他就因为名字被同学嘲笑。如果叫大辅或刚士,他的日记本封面一定不会写满“绝望”,而是“希望”。

没有更早发现照音的遭遇也有丰彦的责任,他的手不干净,经常从瑶子钱包里偷钱。光是今年,瑶子就发现钱被偷了好几次,以为是丰彦老毛病又犯了,没太在意。

原来是照音偷的。

都怪你!

瑶子想大声埋怨丰彦。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旦说出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根本无法预测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现在,瑶子对丰彦的不满也是一大堆,结婚以来他的任性给瑶子带来了多少烦恼啊。

“摇滚乐不是音乐的类型,而是人的活法。说得极端点儿,就是否定现实中一切弄虚作假的现象。如果见了上司就摇尾巴,就没有做摇滚乐手的资格。”

假如丰彦死了,瑶子就是忘了他的长相,也忘不了他这句话。

曾经,因为家里收入太低,市政府生活福祉科的职员打来电话,建议瑶子申请补助金。可是丰彦马上竖起中指,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算了,类似的例子太多了。

瑶子的父母经常吵架,一听到他们互相怒骂,瑶子的泪就往外涌。与其说是悲哀,不如说是害怕。所以她早就暗暗发誓,如果自己有了孩子,绝不当着孩子面跟丈夫吵架。

然而这换来的,是瑶子内心的抑郁无法发泄,越积越多。如果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手边有一把菜刀,也许……

她决定不跟丰彦商量,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早就该分手了。已经离过一次婚的瑶子,以前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只好选择忍耐并维持现状。像丰彦这样懒散的人,如果被抛弃,还能活下去吗?而且,对照音来说,有父亲总比没有好。

但是,这次不会再犹豫。瑶子决心已定:解决了照音的问题,就跟丰彦离婚!

3

周二,瑶子按时下班后,直奔藤泽纪念医院。

她偷偷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心想如果有来看望的人,就赶紧撤退,结果只有庵道鹰之一个人。他坐在病床上,正在看动画片。

瑶子小声打招呼:“你好。我是大刀川照音的母亲。”庵道吓了一跳,伸长了脖子。

“你妈妈呢?”瑶子问道。

“回家做晚饭去了。”

这下不用顾虑了。

“庵道,你对照音那么好,我得好好感谢你呀。”

庵道脸色大变,躲开瑶子的视线。

现在单刀直入,也许能让他把偷书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但是,万一说不好,就会使照音陷入更窘迫的境地。

“恢复得怎么样?听照音说你好多了。医院的饭吃不饱吧?吃点儿这个。正长身体呢,只吃医院的饭菜,营养肯定跟不上。”

瑶子说着把一包玛德琳蛋糕递给他。庵道身体僵硬,没伸手接。

“医生说过饮食要限量吗?”

“那个——”庵道抬起眼皮看着瑶子。

“什么?”瑶子耐心地问道。

“那个……随地小……不,大刀川君的妈妈,您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为别的事来的,顺便看看你。”

庵道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你身体怎么样了?”

“不要紧的。”庵道不那么紧张了,用手摸了摸包着绷带的头。

“胳膊也受伤了?”瑶子指着他吊着的胳膊。

“脱臼了,没骨折,现在还有点儿疼。”

“脚呢?”

“也是皮外伤,肿了,变成了黑紫色。不过基本上已经消肿,也不那么疼了。骨头和韧带都没问题。”

“那太好了。”

“嗯,算我幸运。”

少年的两颊有深深的酒窝,看着那天真无邪的笑脸,瑶子心里涌上一股怒火。眼前这个庵道,跟出现在照音日记里的庵道,完全是两个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吗?她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努力不在语气上表现出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听照音说你是从台阶上滚下去摔的。”

“是的。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学校的台阶?”

“不是。”

“家里的?”

“也不是。外边的。”

“怎么滚下去的?脚下打滑了?”

“被人撞倒了。”

“怎么撞倒的?”

“我在路上用手机发短信时,被一个人撞倒了。”

“在台阶上发短信?”

“不……我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车旁边是往下走的台阶……车朝着跟台阶相反的方向……我骑在车上,单脚着地,站得不太稳……不知道您能不能听懂。”

庵道说完吐了吐舌头。

“是把你撞倒的人送你来医院的?”

“好像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叫的救护车。听说当时就我一个人躺在那儿,掉下去后我就昏迷了。”

“那人撞倒你后逃走了?”

“好像是。”

“男的?”

“也许是男的,也许是女的,也许是个高中生,也许是个老爷爷。”

“你没看见那个人吗?”

“没有。光顾着看手机了,而且周围光线也很暗。”

“是晚上发生的事?”

“上完补习班回家时。”

“这样啊……”

庵道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瑶子连忙说:“好可怕呀。不过,伤不太重,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庵道摸着用吊带吊着的胳膊,吐了一口气。

“对了,有一件礼物送给你。”瑶子像想起一件大事似的拍了下手,递给他一个很大的纸袋。

“这是什么?”

“说不上礼物,这是你丢的东西。”

“什么?”

“请收下吧!”瑶子把纸袋硬塞过去。

庵道打开纸袋往里看。

“什么呀这是?”

“你的旅行包呀。”

“啊?”

“你丢在春日图书中心的旅行包。”

“啊?”

“你这孩子,太不像话了!”

瑶子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纸袋,抓住底部倒过来使劲抖动,那个有点儿脏了的旅行包落在病床上。

即便如此,庵道依然表现得非常冷静。

瑶子厉声喝道:“你打算装蒜到哪一天?!”然后抓起旅行包,递到他面前。

庵道根本就不伸手去接。

格里高利牌的旅行包。瑶子看了照音日记后,找到了神社,把旅行包拿了回来,没想到庵道这么厚颜无耻。

帘子另一侧的病人干咳了一声,表示不满。

“你想装蒜装到底是吧?”瑶子压低声音。

“装蒜?”

“庵道!”

“啊?”

“神在天上看着呢。”

“什么?”

“早晚你会得到惩罚。是的,从台阶上滚下去就是惩罚。如果你一直像现在这样说谎,还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你好好想想吧!”

庵道脸上流露出一点儿畏缩的表情,但到最后也没承认。

这种坏孩子!救护车晚来一些,让他死了才好呢!瑶子内心再次燃起阴森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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