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份热情相比，男人的动作是缓慢的，像是被沙子吸住了似的。这时，女人已经回过头来，斜斜地拄着铁锹，呆呆地盯着男人看。

女人真要抵抗的话，结果会完全两样吧。可是，男人瞅准了目标，来了个突然袭击。男人紧张到了极点，女人也被吓得不敢动弹。她甚至想不起来拄着的铁锹可以抵挡男人一阵。

“别出声……我不会胡来……你安静一点……”

男人用僵硬的声音，小声嘀咕着，将手巾胡乱塞进了女人的嘴里。男人动作笨拙，而女人对于这些莽撞的动作竟然一点也不反抗，几乎完全听任男人摆布。

男人觉察到了女人的顺从，总算恢复了自制。他把已塞进一半的手巾掏了出来又重新塞进去，然后，在女人的后脑勺处打了个结。接着，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绑腿布，把女人的两手用力反绑到背后。

“快，进屋里去！”

女人被挫得没了气性，不仅对男人的举动，而且对男人的语言也十分顺从。她脸上竟然没有一点敌意或者抗议的神色。简直像进入了一种催眠的状态。男人自己也觉得，这手法不怎么高明，谁知反而表现出了暴力的效果，夺走了女人的抵抗力。他把女人推出了泥地间。用另一根绑腿布捆住了女人的脚踝。一切都是在暗中摸索着干的，所以，以防万一，他用剩下的绳子又捆了一道。

“听好了，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只要听话，害不到你……我也在死拼……”

他仔细瞧了瞧女人的呼吸情况，然后退到门边，迅速从那儿跑出去。他抓住灯和铁锹，立刻又返回里屋。女人的脸微微朝下横躺着，合着呼吸，下巴频繁地上上下下。吸气的时候，将下巴朝前冲出，那是为了避免把地席上的沙子一起吸进去吧。呼气的时候则相反，鼻翼翕动，像是为了吹散脸周围的沙子。

“那么，请你暂时忍耐些吧。要坚持到大网篮的家伙们回来。我可是饱尝辛酸喽，比起你们对我做的荒唐事，你可没有发牢骚的道理吧。而且我还要付给你住宿费呢……不过，只有我大致推算的实际费用……可以吧……当然可以咯！……本来嘛应该不付钱的，但这就不算和你两清了，所以，我硬是要放些钱给你的。”

他抓住衬衫的领子，让空气灌进衣服里，一副精神抖擞、坐立不安的样子，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外边的动静。对了，似乎还是熄了灯的好。他掀开灯罩，想要吹熄灯……慢着，在这之前，再看一下女人的样子吧。脚上打的结十分牢固，连手指都插不进去。手脖子已经肿起了黑红的印子，像刮刀似的指甲也变成旧墨水斑的颜色。

塞进嘴里的东西像有些对不住她似的。那张嘴平时就无精打采，眼下更是失去了血气，被撑得很宽，单看这嘴巴，简直就跟妖怪似的。淌下的口水，把脸颊下面的地席都给染黑了。灯里的火苗每次跳动摇曳，似乎都能听见无声的喊叫。

“实在没法子，是你们自己播下的种子……”他禁不住心急慌忙，快嘴快舌地说，“互相欺骗，这下该扯平了吧？我可是人呐，不可能像狗那样能简单上一把锁……谁见了，都会觉得我这是出色的正当防卫。”

忽地，女人扭动了一下脖子，微微睁开眼睛，从眼角觑着他。

“怎么了？……想说什么吗？”

女人拘束地动了动脑袋。既不像点头，又不像摆头。举着灯凑近看，想把她那眼色瞧个分明。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眼神既没有怨怒，也没有憎恨，只是充满了无限的悲哀，像在倾诉着什么。

难道是……心理作用吧……总而言之，眼神那玩意儿不过是语言的表达……没有肌肉的眼珠里，怎么可能还积存着表情。这样想着，男人往后退缩了几步，想去放松一下塞在她嘴里的东西，禁不住伸过手去。

可他还是缩回了手。慌慌张张吹熄了灯。大网篮的声音靠近了。他把灭了的灯，放在顺手摸得着的台阶边上，掏出水槽下的壶，喝了好大一口。抄起铁锹，藏在门口一边。汗流浃背。马上就要开战了……再坚持五分钟，十分钟……他把采集箱紧紧地拉到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