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我都有过这样的经历：考试前一天，慌慌张张地拼命复习了好几小时，但考试结束后，还没过几天，就吃惊地发现自己把学过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了。在这种时候，我们可能会产生“我怎么这么笨”“记忆力怎么这么差”的自责情绪。不过，这是很正常的现象，请不要自责。人类大脑本就会逐渐忘记曾经记住的东西。大脑中被称为海马体的区域，决定了哪些短期记忆会被存储为长期记忆。

我们的大脑所接收的大部分信息，与生存并不是直接相关的，因此它们会被遗忘。从脑科学的角度看，不仅记忆是一个主动的过程，遗忘也一样。

极少数人拥有令人惊奇的记忆力，他们几乎能记住自己过去的所有经历。200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提到了美国一位名叫AJ的女性，她无法忘记关于过去经历的记忆（情景记忆）。无论问她在过去某个日期做了什么，她都能迅速回答。然而，“无法忘记”令她非常痛苦，她这样说道：“我总是想着过去的事，就像一直在看一部没有结局的电影。”“我不想拥有它（异常的记忆力），这是个负担。”

听了这些话，我觉得遗忘其实也不错。上一章介绍的主动回忆，就是通过实际回想（使用）记忆，向大脑传达“这些信息很重要”的信号，从而牢牢记住这些信息的。

接下来，我将介绍另一种方法，它与主动回忆同样重要，可以帮助大脑记忆信息。这个方法就是，避免一次性集中学习，每隔一段时间便“重复学习”一次。反复输入和提取信息，可以向大脑传递“这是重要信息”的信号。

“复习对学习来说很重要。”这样的观点你可能已经听过无数次了。那么，反复学习到底有多重要？它的效果如何？最佳的复习时间是什么时候？关于反复学习，科学研究究竟发现了什么？如果你对此不怎么了解，那么请继续阅读本书，你将获得新的知识。只是“大概了解”反复学习的效果的人，与汇总各类信息后对反复学习的效果达到“深刻理解”的人，各自的学习态度是大不相同的。

一夜突击式的学习方法，被称为“集中学习”，即连续学习大篇幅的内容。与之相对，隔一段时间学一次的方法则被称为“分散学习”或“间隔重复”。

与集中学习相比，分散时间进行学习的方式有助于更好地巩固长期记忆，这种效果被称为“间隔效应”。这意味着，即便学习相同的内容、花费相同的时间，分散学习的效果也更好。也就是说，与其连续两小时背一连串的英语单词，不如今天背一小时，改天再背一小时。这样一段时间后进行测试时，你会发现分散学习的方式能让你记住更多单词。

著名的“遗忘曲线”提出者、德国心理学家艾宾浩斯，通过实验证明了分散学习比一次性集中学习更有效。艾宾浩斯提取了大量无意义的音节，以考察遗忘的速度及多次复习后的记忆情况。

艾宾浩斯是对记忆研究领域做出重要贡献的人物，因此他在与记忆相关的图书中频繁出现。艾宾浩斯在他1885年所著的《记忆：对实验心理学的贡献》一书中说：“反反复复做一件事时，在不同的时间分散完成显然比一次性完成更有利。”

关于分散学习的效果——间隔效应的研究，已经持续了100多年，发表的论文也有数百篇。这些研究表明，从成年人到儿童，在学习领域，在数学、外语、历史和生物学等广泛学科内，间隔效应均得到了验证。

1979年，巴利克进行了一项著名的研究。在这项研究中，他将没有学过西班牙语的美国大学生分为三组，让他们记住50个西班牙语单词。

·A组：1天内集中学习

·B组：每隔1天复习一次

·C组：每隔30天复习一次

在第一次学习会上，研究人员让学生们尽可能多地记住西班牙语单词的含义，而后又开展了五次学习会，会上对这些单词进行统一复习。最后一次学习会结束后，又过了30天，测试各组学生记住了多少单词。

结果显示，在这个测试中，各组的正确率分别为68%（A组）、86%（B组）和95%（C组）。这说明间隔学习的学生表现明显更好（见图2-9）。

还有一项针对小学五年级学生的研究。这些小学生被要求记住美国和加拿大的研究生院入学必选考试项目中出现的英语单词——Accolade、Coerce、Edict、Gregarious、Latent、Salient、Tacit、Vex。对于同样的单词，让一组孩子集中学习，另一组孩子间隔一周分两次学习。研究发现，尽管总学习时长是一致的，但在五周后的测试中，间隔学习组的孩子能够更准确地回答出单词的含义，正确率大约是集中学习组的1.8倍。

关于分散学习，还有很多其他相关研究论文，以及综合了大量研究结果的整合分析。2006年，有一篇论文分析了184篇关于分散学习效果的论文，进一步证实了分散学习的效果。

此外，正如巴利克的研究结果所示，学习的间隔时间越长，记忆的保持时间也越长。这种学习间的相差时间（又称“时滞”）越长，越容易对学习内容形成长期稳固记忆的效果，被称为“滞后效应”。

这就意味着，准备六个月后的考试和准备一周后的考试，各自的最佳复习时间是不一样的。

塞佩达等人在2008年进行了一项关于复习时间安排的著名研究。在这项研究中，有1354名参与者需要记忆32个不太为人所知的冷知识。例如，“欧洲哪个国家的人吃辣味的墨西哥菜最多？”答案是“挪威。”然后改变复习时间，分别测试他们记住了多少。复习被安排在学习后的不同时间进行，如当天、第二天、两天后、7天后、21天后、105天后等，各只进行一次复习。随后，按照不同的间隔（7天后、35天后、70天后、350天后）进行测试。复习间隔和测试间隔的组合超过了20种。

这项研究表明，距离测试的时间不同，最佳复习时间也不同。例如，对于7天后的测试，3天后复习是最理想的；对于35天后的测试，8天后复习是最佳的；对于70天后的测试，12天后复习效果最好；而对于350天后的测试，27天后复习是最优的。研究结果表明，如果只能复习一次，那么复习太早或太晚都会影响效果；而且距离测试时间越长，相应的最佳复习时间也越晚。

换言之，如果考试在几个月后，那么将复习的时间间隔设置得长一些，记住的内容会更多。

上述研究探讨的是只复习一次的情况，但在实际学习中，我们通常会多次复习。在这种情况下，分散学习领域内存在一个争论：是应该采用固定间隔的复习方法，还是应该先缩小复习间隔，再逐渐加大复习间隔？

在20世纪70年代，有报告指出，逐渐加大复习间隔的效果更好，人们由此认为制订这样的复习计划更理想。到了20世纪80年代，开发了分散学习软件“超级记忆”的皮奥特·沃兹尼亚克，基于自己的实验结果，于1985年提出了一个最佳复习时间表：第一次复习在1天后，第二次复习在7天后，第三次复习在16天后，第四次复习在35天后。

不过，近期有多项报告指出，实际上固定间隔的效果更佳，皮奥特的观点遭到了挑战。当然，同样有报告支持逐渐加大间隔的效果更好的观点。

总的来说，上述问题，至今未有定论。我的看法是，这可能取决于学习者的基础知识量、学习内容量及难度（是否容易遗忘）等因素。但无论如何，间隔学习的效果总是显著的。因此，我认为不必深究这个问题，以免制订了复杂却无法执行的复习计划。

我个人认为，当你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掌握足够多的基础知识时，最好在一开始缩短复习间隔，然后逐渐加大间隔。

关于分散学习，让我们来看看邓洛斯基教授等人的报告是如何评价的。

报告中写道，分散学习在不同年龄段的学习者、各种教材及不同形式的考试中都被证实有效，并且有助于信息的长期记忆。由此可见，分散学习的重要性已经得到大量科学研究的证实。

在《论语》的第一篇《学而》中，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的意思是，学习并在适当的时候复习，不也是很令人高兴的事吗？我认为这就是强调了分散学习的重要性。

尽管分散学习的有效性已被科学研究证实，但有关报道称，实践这一方法的学生并不多。一项对美国900多名选修生物学的大学生进行的调查显示，会进行间隔学习的学生约占17%，大多数学生会在考试前集中学习。调查还发现，成绩优异的学生不仅进行分散学习，还使用了上一章所述的主动回忆。

归根结底，分散学习主要涉及的是“学习时间的安排”。那么，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才是我们的万能工具呢？自然就是上一章阐述的主动回忆了。

我认为，将主动回忆与分散学习结合起来的学习方法，就是基于现代学习科学的有效方法，人人都可以尝试。这种学习方法，有时被称为连续再学习或分散唤醒练习。

你在学习的时候也务必尝试一下连续再学习这一方法。

问题：什么是生产效应？

在实践连续再学习的过程中，首先，在学习新的内容时，我们至少要进行1～3次主动回忆（如写在纸上或在脑中回忆），直到能记住全部内容为止；之后，可以在1天到1周后（没有固定的间隔）再次进行主动回忆；在这个过程中，对于已经遗忘的内容，需要重新确认相关知识（反馈），并至少进行一次主动回忆；间隔一定时间后，多次重复以上步骤。

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理解，下面我举一个具体的例子。

如果我要通过连续再学习来记住20个难记的英语单词，那么，首先，我会看着英语单词，边读边拼写，同时也会大声说出单词的日语意思（生产效应）；之后，我会尝试不看任何东西，尽可能回忆单词的拼写和意思，一边嘴上念叨，一边写在白纸上（生产效应与主动回忆）。在此过程中，如果遇到特别难记的单词，我就会用假装教人（学徒效应）的方法来记忆。如果到这一步，我还有没记住的单词，我就会再次查阅单词表，确认单词的拼写和意思（反馈）。

接下来，再次进行主动回忆，并确认自己没有记住的单词（反馈）。我会不断重复这一过程，直到至少有一次能够主动回忆起所有单词。这样就完成了第一次学习。要特别注意，对于难记的单词，在一天内再次进行主动回忆；如果发现自己有遗忘，便再次进行反馈。

最终，通过分散学习，我会不断重复上述步骤。

不过，关于连续再学习效果的研究，主要是针对大学生群体进行的。

一项研究以选修心理学的大学生为研究对象，要求他们学习部分内容时使用连续再学习的方法，其他内容则按通常方式学习。结果显示，在考试中，用连续再学习的方法学习的部分内容，题目正确率为84%；而按照通常方式学习的部分内容，题目正确率为72%。由此可见，两者之间存在显著性差异。

此外，在考试后的第3天和第24天测试学生们对内容的记忆情况时，研究发现，按照通常方式学习的部分内容，题目正确率显著下降；而用连续再学习的方法学习的部分内容，则被学生们长久稳固地记住了。测试结果如图2-10所示。

间隔性地重复进行主动回忆——连续再学习法就是这样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法。你如果之前没有特别留意这种方法，那么可以从今天开始实践，相信你的学习效率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分散学习在需要记忆大量信息的学习领域中尤为重要。我在准备医生执照考试时，也特别注意间隔重复。例如，美国医生执照考试中的第一阶段考试，考试内容涵盖生物化学、药理学、生理学、解剖学、行为医学、微生物学和病理学。这些学科领域中的每一个都需要考生掌握大量的知识内容。为了系统地掌握这些知识，我首先通读了所有教材，同时如前文所述，进行了主动回忆（主要是一边念叨，一边把内容写在纸上）。

然后，我通过做特定领域的习题，再次进行主动回忆；完成一个科目的学习后，接着学习下一个科目。当完成7个领域的一轮复习后，我会再回到第一个科目，通过做在线习题反复进行“主动回忆＋反馈”。以上过程我会一周接一周地反复进行。也就是说，如果要复习生物化学，那么我就针对该领域同一部分的内容，间隔性地重复进行主动回忆，这就是所谓的连续再学习。

我之所以能在准备日本医生执照考试的同时，在有限的时间内高分通过美国医生执照考试，正是因为结合使用了主动回忆与间隔重复的学习方法。

如果你恰好在准备大型考试，那么我建议你制订一个在开考前能间隔多次复习的学习计划。当然，这不仅仅指“反复阅读”教材，还包括多做过去的考题和模拟测试、写在纸上、使用抽认卡或给别人讲题等，即围绕主动回忆的方法进行复习。

主动回忆和分散学习，不仅适用于入学考试和资格考试，对日常学习也有帮助。例如，很多人读完一本书后，过了一周就几乎记不得内容了。除非是对特别感兴趣的领域的内容，否则人们只读一遍显然无法记得一清二楚。即便是一天内重读两遍，记忆效果恐怕也不佳。要想记住书中的内容，你还是需要采用主动回忆和间隔重复的方法。具体来说，每读完一定量的信息或章节，你就要回忆一下书中所写内容，有条件的话最好写下来。

还有一种方法是将书中的内容制作成抽认卡，我也经常这么做。然后，在第二天或一周后，我会再度尝试回忆这些内容。如有遗忘，就会再看看书中对应的内容。这种重复的过程，将提升读书所带来的知识获取效果。

在本书中，为了方便读者尝试主动回忆和分散学习，我在每一节末尾都设置了“复习笔记”，并在页面底部加入了问题、任务。我认为，非虚构类图书可以多采用类似的方法来帮助读者强化知识记忆。

✔什么是分散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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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间隔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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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回忆（唤醒练习）的方法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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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了分散学习软件“超级记忆”的皮奥特·沃兹尼亚克所提出的间隔复习时间表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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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思考，你在平时的学习和信息获取中，可以怎样引入主动回忆与分散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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