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讲
生命的轮回与困境

人生解忧  作者:成庆

上一讲谈到人类的终极意义问题不过是对于死亡的恐惧,正是在这种“死亡焦虑”的催逼下,我们才会不断地造作攀援,试图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这一讲就从一般人对于生死的理解出发,看看佛教的轮回观是怎样的。

仪式背后的生死观

人类虽然始终面对“死亡焦虑”的威胁,但也并非完全束手无策,而是会用各种日常生活的实践形态去回应这种困境,即使这些回应并不一定以某种完整的理论体系或缜密的思辨逻辑来表现,而可能只是一种集体的生活习俗而已。比如葬礼,我们常常通过葬礼等仪式学习如何理解死亡对于生命的意义,然后再把这种理解带入自己的人生,这有点像是把孔子的结论颠倒过来:“未知死,焉知生?”

如果稍微回顾就会发现,其实我们今天所参加的葬礼的形式是相对单一的。尤其城市里的人一般都交给殡葬公司的“一条龙”服务,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套话,仪式也多流于肤浅或官样的赞美,唯一能彰显亲友对亡者的思念的往往是葬礼用品的价格——似乎花钱越多,才越能表现出生者对死者的怀念与追忆。参与这样的葬礼,除了在殡仪馆再次感受强大的消费主义价值观之外,我们几乎很难从中得到什么生命的教育,不过流于一声叹息,觉得自己侥幸继续生存而已,而对于生死的理解,很难再有更多的体会。

好几年前我在日本名古屋旅行,在一个综合百货商场的四楼,突然发现了一个专卖葬礼服饰的柜台,这让我既好奇又惊讶。一是因为今天的中国似乎并没有商家会专门提供给吊唁者穿着的葬礼服饰,因此参加类似仪式的人穿着大多随性,这当然是“礼仪”传统的衰落。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让葬礼的相关商品进入百货大楼,至少表明死亡在形式上是被平等对待的,它构成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在公共空间中尽力被排挤的符号。因为越不去正视死亡,反而让我们越恐惧死亡,甚至会把和死亡相关的人、事、物都视为一种心理禁忌。

这让我想到多年前,家中亲戚因病去世,我随母亲赶往位处深山的家中奔丧。走入堂屋,就随着当地习俗对棺材磕头祭拜。本以为接下来会进入到电视里常见的乡间丧礼流程,却遭遇了这一生从未体验过的丧礼。堂屋里歌声缭绕,甚是热闹,村民手执圆盆,绕着棺材载歌载舞,一派喜乐气氛,如同庄子“鼓盆而歌”的重现。尽管西南山民性格乐观豪爽,但像这样在丧礼上歌唱、舞蹈,我也是第一次见。在通宵守灵的过程中,负责法事的道士不仅在一堆柴火上跳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舞蹈,也与亡者家属有着各种轻松幽默的对白。第二天清晨,亲属围聚棺木前,打开棺盖,勉强哭出两声,紧接着上山入殓。

后来查阅资料才知道,这种葬礼仪式是土家族的特有习俗,名叫“撒尔嗬”。其中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鼓盆而歌”其实也和道家的观念有关:生命来源于自然,复归于自然,生生不息,为何悲苦?或许这些山民从未读过老庄,但是他们一代代通过这样的葬礼,也拥有了面对死亡的超脱态度。

因此,仪式和观念之间并不是截然分离的,观念会影响到仪式,仪式反过来也会慢慢影响我们的观念。我们现在熟悉的死亡观念和仪式,都在暗示死亡是一个悲伤的过程,是一段走向深渊的不归路。因此我们对死亡感到恐惧,并认为只有对死者表现出哀伤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我们的生命中也只有这样的观念。但是人类的宗教、文化思想如此丰富,怎么可能只有一种解释系统呢?人类对于死亡的困惑并不因为今天进入了科学时代就烟消云散,对于“灵魂”的存在也仍保有一定的信心。这或许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死亡观念的原因。

关于生命的定义,有一种看法是机械论,即认为我们的身体如同由各种生理器官组成的精密仪器,这尤其以笛卡尔的观念为代表。整个世界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人类也不例外。按照这个观点,我们的精神作用不过是由生理组织组合起来的一种作用、功能而已,而非另有灵魂和精神的主体存在。死亡就意味着这个机器毁坏,生命将不复存在。

另一种看法则是二元论,比如古希腊的柏拉图就持有这样的观点,认为生命是由肉体和灵魂和合而成的复合体。肉体虽然会毁败,但灵魂是不灭的,灵魂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突破肉体的禁锢,从现实世界回归到纯粹的理念世界。

虽然基督教内部对灵魂的解释也非常复杂,但基本上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灵魂独立存在,它与肉体虽有关系,但在死亡之后会开启另一段生命的旅程,或因救赎而上天堂,或因罪而下地狱,甚至还有灵魂毁灭的说法。但是无论如何,死亡都不意味生命的结束。

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看法是怀疑论。有人认为,死亡是一个黑暗的深渊,我们无法窥探它。但真的如此吗?关于死亡体验的探索,虽然靠现有的科学手段仍然无法直接探测,但是我们似乎可以触碰到一些死亡的分界线,比如对濒死体验的研究就是这样的领域。

由于现代都市建立了比较系统的医疗卫生体系,围绕死者的遗体处理与殡葬都严格按照相关规约去解释和操作,这让人很难有机会观察一个人被判定为死亡之后的过程。相反,死亡在传统社会的乡村中却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人们不仅能观察到遗体的各种变化,而且还常常能听到各种超自然的故事,从而形成了一套关于生命的自洽叙事。但在现代都市里,由于医疗、殡葬体系的高度发达,生者其实会很快地和死者分开,因此面对死亡的经验也越来越匮乏,就算有一些在现代科学解释体系之外的经验,我们也快速将其归于“迷信”之列,但是这些经验也可能是一些未知经验和领域的入口。

关于这类经验,当然我们可以从各种角度去理解,但在民俗文化里,这往往就会变成“祖先托梦”之类的说法,也随之被视为所谓的“迷信”。现代科学对于此类经验的解释常常也只停留在基于自然科学的基本原则,作出相应的推论和质疑而已。因此,如何审视、解释这些脱离常轨的生命经验,仍然是一个尚未定论的领域。

1975年,美国心理学家雷蒙德·穆迪出版了一本热门书籍,名字叫作《死后的世界》,其中记录了150个濒死体验案例。在这些濒死体验的案例里,当事人在心脏和呼吸停止之后仍然还有意识认知的功能,他们被抢救过来后,将这段不寻常的经验以口述的形式还原出来。其中,“脱体经验”较为常见,比如一名发生车祸的女子,感受到自己似乎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观察自己、救护车,以及围观的人群;而且如果想要观察一个人,不管ta的距离有多远,自己的意识可以瞬间抵达ta身边。

另外一位荷兰心脏病学家皮姆·凡·隆美尔教授,对欧洲的10家医院成功复苏的心脏骤停患者进行了濒死体验研究,其中也发现,有的患者在心脏、呼吸停止之后,意识似乎飘浮在天花板上,俯视着急救的一切,他们能够感知到抢救现场的所有细节,包括护士取下自己的假牙,放在什么地方。隆美尔教授的相关研究,也发表在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上,尽管他一再强调这个研究并没有对灵魂是否真的存在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是至少这些现象都表明,死亡之后,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或者确切地说,生命的意识功能似乎可以在死后继续存在。

尽管我们还无法马上得出结论,人存在所谓的灵魂或佛教意义上的“神识”,但至少这些经验可以让我们不要太过武断地认定,生命只是一个可见的肉体而已。

当然,多数人的生命观往往都只是一种质朴的信仰,并不需要多么严密的逻辑论证。比如前面提到的土家族的丧礼,就是一种浸润在道家自然生命观中的生活态度。他们认为,死亡不过是一段旅程,从自然之中来,回到自然中去,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因此,对待葬礼这样一场生命的仪式,人们就没有现代都市人失亲的那种痛苦与绝望,甚至还体现出一丝幽默与诙谐。这样的生命体验,不身处其中的人是很难深切体会的。

在我的生命中,也曾遭遇过朋友的死亡,其中有些在面对病痛时非常挣扎,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也试图寻找其他的解释来让自己接受这样的现实。可是那其实非常困难,因为接受一种过去从未思考的说法并不容易,它的背后除了理论之外,还需要真正的生命实践,才能真真切切地接受。所以,尽管许多宗教对于死亡的解释都非常清晰和确定,但并不是每个信仰者都能以如此的态度对待死亡。可见,了解死亡,并不等于你就能真正坦然地面对死亡。

总体而言,在今天的社会里,对于死亡的看法仍然非常复杂且有分歧,尽管我们更倾向于持有唯物主义的观念,但是仍会不由自主地对精神或者灵魂是否存在的问题表现出一种天然的兴趣与好奇,这也是各个宗教学说仍能吸引公众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关于生命的问题,现代科学仍没有给出终极且有说服力的解释。

轮回与佛教的生命观

每当谈到佛教的“解脱”,很多人都会习惯性地认为,所谓的觉悟就是当下的领悟,不过是为了解决活着的时候所面对的各种人生之苦,而无论是佛陀还是凡夫,都将走向死亡。也就是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这种看法显然并不完全符合佛教的观点,因为这种从生的“有”走向死的“无”,是一种典型的二元论思维。佛教认为,所谓“生”,并非一个实体无中生有,而所谓“灭”,也不意味着生命灰飞烟灭,荡然无存。就算是没有觉悟的凡夫,他们所畏惧的死亡只不过是未知而已,而并非一条通往黑暗和虚无的道路。

因此,对于佛教而言,生命并不是短暂而有限的一生,而是一个无尽流转的历程。在前面第16、17讲中,谈到了“十二因缘”的内容,里面就涉及了生命流转的内在逻辑。因为“无明”,我们对自己生命的流转无法自主,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这个不能自我主宰的生命流转,就是轮回。

尽管轮回的思想并非佛教所独有,比如早在《奥义书》中就已经有了类似的观念,“因善业而成为善人,因恶业而成为恶人”,讲的就是生命依着善恶业力而不断地轮回流转。而在古希腊思想中也有类似的生命无限轮转的说法。这些说法都指向了一个重要的结论,就是生命并不是短暂而有限的,而是无休止的流转,但是被困在了某个不自由的“牢笼”里。这个“牢笼”对柏拉图而言,则是“肉体束缚”,它使灵魂无法脱离现实世界,回到纯粹的理念世界;对佛教、耆那教、印度教而言,这个“牢笼”就是“业力因果”。在佛教看来,我们因为“无明”而不断地造作贪、嗔、痴,就会引导生命进入善恶业力的循环之中。

从轮回的底层逻辑来说,佛教的核心观点认为,我们的生命就如同一条业力之河,时而平静和缓,时而波涛汹涌,时而暗流涌动,但永不停歇。关于这个问题,在《那先比丘经》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对话,国王问那先比丘:你说人死后“神识”会在善恶道中继续流转,那么新的生命是不一样的“神识”吗?那先比丘回答道:“亦非故身神,亦不离故身神。”意思是说,轮回的下一生和前一生既不完全一样,但也不是没有联系。

接着那先比丘举例,比如嗷嗷待哺的婴儿和长大后的ta到底是同一个人,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呢?又比如晚上所点的油灯,至半夜时,这盏油灯和之前的是同一盏吗?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盏灯呢?这时我们如果往里面添油,然后让它继续燃烧到清晨,请问此时的和前面的油灯又是同一盏吗?

那先比丘总结道:“人精神展转相续亦譬如是,一者去、二者来,从精神至老死,后精神趣所生,展转相续,是非故精神,亦不离故精神。人死以后,精神乃有所趣向生。”意思是,人的生命其实是“精神”的相续迁流,来来去去,片刻不息;而人死之后,“精神”则依着善恶业力而显现为不同的生命样态,就如同用一盏灯点燃另外一盏灯,新的生命和过去的生命既不相同,也非毫无关系。

因此,所谓的轮回,其实指的是生命的无尽流转,但并不是有一个恒常不变的生命体在延续,不管我们称它为“灵魂”还是“神识”。因为从逻辑上我们可以知道,假如存在一个恒常的灵魂,那么就无法解释生命其实是无常变化的现实。因此佛教认为,生命轮回不息,但每一刻其实都“相续而不同”。

除了生命现象的无尽流转之外,轮回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生命的无法自主性。所以对于没有觉悟的人,他们无法自己把握生命的未来去向,只是随着自己的业力而飘荡,在六道中沉沉浮浮。也正因此,佛教展开了所谓“三界六道”的时空观。

所谓“三界”,前面讲过,就是欲界、色界和无色界。而所谓“六道”,就是六种不同的生命存在形态,分别是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与地狱道。其中前三道就是一般所说的“三善道”,当然,有一种看法把阿修罗道也归入恶道,后三道则是一般所说的“三恶道”。众生由于轮回而进入不同的时空,因此,“三界六道”不仅描述了不同层次的生命存在样态,也勾勒出一个广阔的佛教时空世界。

或许有人疑问,为什么佛教认为会存在这些一般人根本无法观察到的世界?简单解释的话,因为在佛教的角度看,我们所观察到的世界不过是某种心识的投射,也就是说,不同的生命,业力各有不同,所看到的世界也各不相同。比如对于同一样东西,人道和畜生道的感知就大有不同,人以粪便为污秽之物,而蛆虫则甘之若饴。至于佛、菩萨这些觉悟者,则因为有了觉悟的智慧,因此所感知的世界也和六道众生不同。比如前面提到的一个例子,在《佛说维摩诘经》里,舍利弗就曾问佛陀:您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还和我们一样,身处这个污浊恶世?佛陀于是就用神通显现出净土庄严,这也让舍利弗了解到,佛陀所感受到的世界和一般凡夫所感受到的不同,这就是佛学中常常谈到的“唯心净土”的观念。也就是说,心识一旦转变,有了觉悟的智慧,所感知到的娑婆世界也随着转换为净土境界。

至于“三界六道”的具体内容,这里作一些简要介绍,供大家初步了解。

首先从空间的角度来看,在“三界”的中央有一座高耸的须弥山,从最下面的四大洲开始往山上伸展,乃至超越须弥山顶之上,依次是欲界众生到色界众生,以及无色界众生所居住的范围。在须弥山山脚的四周分布着四洲,也就是四块陆地,分别为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和北俱卢洲,都是人道众生所居住之地。东胜神洲的人道众生寿命达到二百五十岁;而我们所在的南赡部洲会随着世界的安稳与衰败变化而影响众生的寿命,这里的生命最短寿时只有十岁,最长寿时可达八万余岁。而如今,此时此刻此地的我们最多只有百岁左右而已,因此这个世界又被称为“堪忍世界”,因为苦多乐少,人容易生起想要解脱的意愿。西牛贺洲的众生寿命可达五百岁,而北俱卢洲的众生寿命可达千岁,因为此地多福,所以众生只会感受到乐欲,不会体会到轮回之苦,因而佛法也就无法于此地传播。很多寺庙的韦陀菩萨像前竖立的牌匾上写的是“威震三洲”,其实就是说这位护持佛法的菩萨对北俱卢洲的众生也无能为力。

“三恶道”中的畜生道,又被称为“旁生”,也就是依傍人道而存在的各种动物。饿鬼道则属于鬼道,主要特征是永远贪求各种食物,但却又因为喉咙尖细,无法进食,所以苦不堪言。佛陀的弟子目犍连,就是因为用神通观察到自己的母亲沦落到饿鬼道,于是想要给母亲施食,母亲却因为身处饿鬼道,明明到嘴边的食物马上就化为火炭。目犍连不忍于心,于是找到佛陀请求帮助,这也才有了佛陀讲说《佛说盂兰盆经》的因缘。如今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出家人结束夏安居的日子,人们会来到寺庙供养精进修行的僧人,以求将这些功德回向给自己的亲人,以此来报父母之恩。

至于地狱道,其实就是“三恶道”中最为痛苦的地方。地狱也分很多种类,其中最可怖的就是“无间地狱”,又被称为“阿鼻地狱”。在这里,除非自己业报偿尽,否则永远无法停止受苦。《无间道》中的那句经典台词——“杀人放火金腰带,铺路修桥无尸骸”——其实就是在否定人世间有因果业报,因为这种观念而造作恶业,则会堕入“无间地狱”,这也是这部电影取名为《无间道》的佛学意涵。

而天道众生,就涵括了欲界、色界和无色界,其中天道中的欲界众生,他们虽然还没有升入色界和无色界的天道,但是已经比一般的人道众生幸福许多了,无论是寿命、财富还是衣食住行,大概就是我们常常在“小红书”上刷到的那些完美人生模板那样吧。当然,天道中的欲界众生满足欲望的对象和方式和人道众生有所不同,比如欲界天中的第三层“天夜摩天”的天人满足男女欲望的形式只是互相拥抱而已,而第四层“兜率天”的天人只需相视一笑就可以获得欲望满足。

而至于色界天和无色界天,前面讨论禅定时已有所涉及,也就是只有通过禅定的修行,才能升入色界和无色界。也因为禅定,色界天和无色界天的众生越来越远离粗糙的欲望执着,乃至几乎能到达意识活动停息的境界,从而烦恼受到定力的抑制,暂时就无法显现出来。但此时众生其实并没有真正解脱,只是依靠禅定在暂时压制而已,“无明”的根源问题也并没有得到解决。所以,三界的众生其实最终都难逃轮回之苦。

总体而言,佛教的生死观认为生命是无限延续的,但因为智慧的缺乏,导致这样的生命流转无法为自我所把控,只能随着业力来往于六道之间,苦不堪言。而佛教的生死解脱,都是建立在对于轮回的认知基础之上,正是因为轮回的过程充满了各种苦,佛陀才会尽力地教化众生、最终觉悟,从而真正掌握自己的生命。

那么,佛陀自己究竟又是如何面对生死问题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又是如何教导弟子,走向最后的生死觉悟的?下一讲就根据《大般涅槃经》和其他一些经典,来谈谈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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