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外卖这个工作，说是自由，但隐形的限制还是很多的，在上厕所这件事上就很明显。我在于辛庄附近跑单时，跑完单子就能回家去上厕所，但是跑出于辛庄就麻烦很多，经常找不到厕所。

为了少上厕所，我一开始的策略是少喝水，如此坚持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就麻烦，老不喝水，嘴里、鼻子里都是火，动不动就出血，还会便秘。五环外，公厕很少，我不知道别人咋解决的，可能那些男外卖员随便找个地方就解决了，有时换电站、角落里都是浓浓的尿骚味，有的男的甚至是在马路边随意找个有绿化带的地方撒尿。但是女性就不能如此了，要是赶上肚子不舒服了，都是忍住疼劲儿，等空了再找厕所解决。

我一般会找三种厕所。一种是树林子，这是我尿急时的首选。在跑外卖遇到尿急时，我就瞅准哪里有小树林，或者能够遮挡住屁股的地方，趁四下无人赶紧尿完。要是刚好手上很多单子就麻烦了，只好憋到高峰期过了，再找地方撒尿。有回我实在憋不住了，问一个保安大叔哪里有厕所，他也给我出主意，说我可以找个树林子，上那里撒尿，他还说，按理说这话不该他说。我自己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我也经常这么干。

城里的树林子不多，即使有也搞得板板正正、横平竖直的，且树林里小路纵横，经常有人来回走动，不像我住的这种郊区，林木多草丰茂，人蹲在里面很隐蔽。当我想在市里的树林撒尿时，一般前后左右都要看一遍，打眼一望路上没有一个人才去解手，但凡有一个人，哪怕还离得比较远，我都宁肯憋着，虽然那人并不能真的看见什么，但被人猜出来在撒尿也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有时候大半天都顾不上尿尿，等真正有场所、有时间了，发现尿液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尿尿的速度也慢很多，就像要停水的水龙头里渗出来的水，缓缓流出，好像是被别的器官吸收了。有段时间我怀疑我的泌尿系统是不是出了问题。

还有一种是市政公厕。这种厕所比较明显，都是在路边上，容易找，但不多，我跑外卖一年多，就上过三四次公厕。另外一种是商场里的，这种麻烦很多，有些商场厕所位置比较偏，不好找，我往往懒得专门跑过去，都是憋到取餐时再顺便去上厕所。大部分商场的厕所本身坑位就不多，通常需要排队，遇到这种情况，我没那么多时间等，就会再憋会儿，要是赶上闹肚子，那只能抓紧跑到别的地方借厕所。

问人借厕所用，是一件害羞的事情，刚开始我也不好意思去饭店里找人家借，主要怕人家拒绝，再说了，好多小饭馆都没有厕所。后来发现，除了快餐店，装修豪迈的店里都会有卫生间，而且人家也不会因为我不消费而不让我借用，有些还挺热情。

白天尿尿不方便，晚上跑外卖就好多了，随便找个黑地儿就能撒尿。有天夜里，我就在一个别墅区的树林子的角落里尿了一泡。当时我瞅准了没人，迅速钻到一个角落，速战速决，中间用了半分钟都不到，就这还是被保安发现了。他以为我在偷东西，走过来问我，你鬼鬼祟祟蹲在那里干啥？我一看见保安过来就哆嗦了，瞎编说，我的钥匙丢了。保安的表情将信将疑，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后说，瞎说，你钥匙还能丢墙根底下啊。我赔笑说，我刚才甩打着钥匙玩，一甩甩飞了。保安还是不信，非说我在偷东西，要搜我身。我用尽量卑微柔和的声调跟他解释，希望他能生出同情心，放我一马，但我面前这个四五十岁的保安似乎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继续审问我说，你把兜翻出来，我看看你偷我们小区东西没。

我说，你没权力叫我翻包。说着我就要走，保安拉住我不放。拉扯中，门口站着的另外一个保安闻讯过来，拉着那个保安说，她一个女的跑外卖怪不容易的，算啦，算啦。他给我递眼神示意我抓紧走。我赶紧跑了。

自那次后，我再也不敢在小区里撒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