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是去小象超市，还是做保洁、外卖员，都需要办健康证，这是入行的首要前提。健康证有效期是一年，我之前干保洁时办的已经过期了。大哥让我去找人弄个假的，反正系统也审核不出来，他说挺多骑手都是用的假证，一张假证才50块钱，要是去办真的健康证，起码得100多块钱，他不舍得。我不知道某团是系统审核还是人工审核，不想为了省几十块钱而办个假证，就老老实实去做了体检。

离我最近的体检医院在回龙观地铁站边上，之前做保洁时，也是在那里办的证。我在网上认识一个文员，我怀疑她就在那里上班。她之前说过，自己在回龙观附近的体检医院工作，负责核对人员信息，核对好后，把信息打印到健康证上，像有的单位入职体检要求严格，会查碳13的项目，这一项检查没多少人能合格，但是在他们那里体检就可以通过，只要给钱就行。她给我发语音时很小声，很怕别人听见一样，说完她还严厉警告我不要跟别人说，因为他们这么做其实是违法的，要是被抓就惨了。我问她，要是查到你们医院了，你会不会被抓？她说，应该不会。我不晓得她是相信医院不会有事还是她自己不会被抓，但无论哪种情况，感觉她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我很好奇她为啥有这个自信，她没告诉我。

在去回龙观体检前，我问能不能在大厅碰见她，她说，不可能，我办公的地方非常隐蔽，极少有人能找到，再说了，你体检的地方不一定是我在的医院。

但我坚信她就在我做体检的医院，所以后来我大哥健康证过期时，我就让他去这家医院办证，好歹这里能十拿九稳地拿证。他没去，认为那个医院收费还是高了点，我又给他在我住的村子里找了家能体检的小诊所，所有项目办下来便宜20块钱。

他体检完，拿证在跑单系统进行认证时，怎么也通过不了审核，很生气地给我打电话，你给找哩啥屌地方啊，我说为啥系统审核了两次都不给过，仔细一看，这不是屌性别填错了。他把健康证照片发过来，果然性别栏给写成了“女”，我有点内疚又感觉挺好笑。好在第二天，他跟我讲性别改过来了。

像大哥这样的遭遇，很多人都碰到过，他们为了省钱，大多会在网上找人办假证，或是去一些收费低的小诊所做体检，安全性如何，是否能达到检验标准，这些都是小事，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对于穷人来说，所有能省到钱的事都是好事。健康证的办理更像是做买卖，而非为了客观真实的检测结果，反正又不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健康花大价钱做的个人体检。再说了，即使个人体检也不能保证结果的确切。

我2010年在医院做过外送员，主要工作内容是把需要检验的各种标本送到检验科。在早晨的收血高峰期，标本筐根本装不下，因为筐子里头一共就16个小格口，一个格口放一个标本。那些放不下的标本，我会随意地把它们挤在筐子的边角。有的标本在挤压过程中会不慎洒出来，一般我会很敷衍地把流出来的组织再装进去，封好盖子拧紧即可，这是其他同事教我的。

有一回，我从重症监护室拿了一个血气标本，它要求把针头扎在橡皮方块上，以防针筒里的气体泄露。我从护士台取完血样标本后，一甩一甩地提着标本筐就去配送了，等快到检验科时，发现原本应该扎在橡皮块上的针头，居然和橡皮块分离了，当时我的腿都吓软了。我问同事咋办，同事告诉我，再把针头插进橡皮块就行，又不是多大的事！她说得那么稀松平常，让我在插完针头后竟心安理得起来，根本不怕有啥不好的后果。最终血样标本顺利通过检测，正常出了结果。从取样到送检到检测，再到出结果，一路下来，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标本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时，19岁处于社会底层的我，在面对问题时，唯一的办法就是逃避，这点在我后来跑外卖时也没改变。我首先考量的不是医生护士等着我的结果去救一个人的命，当时的我更在意如何在同一时间干更多的活儿，满足各个科室的配送需求，不被教员、护士、大夫投诉，不被罚钱。要知道，罚一次款我一天的饭钱就没有了，我会因此难过很多天。

当然，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懈怠的，开头我拿个标本心里都打颤，怕出纰漏，怕取错、送错标本。这种惧怕心理跟我最初跑外卖时差不多，同时配送俩订单都心里打怯，净是一个一个地单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