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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栽花”与“无心成柳”你好,陌生人 作者:项飙 / 刘小东 / 何袜皮 / 李一凡 / 刘悦来 / 沈志军 / 贾冬婷 / 段志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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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梭罗形容,公共对话需要“三把椅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好场地,摆好椅子,邀人坐下,让对话发生。再摆上一些空椅子,让观众也可以置身其间。这首先是一个“用心栽花”的过程。 “你好,陌生人”主题既定,还需要相应的内容形态及传播方式。那么,是否可以打破常规的单一叙述,进行一种开放式对话?参与对话者是否可以多元跨界,除了专家、学者,激发更广泛的公众参与?是否可以多平台、多频次传播? 对话的特点是什么呢?与单人的知识讲述相比,双人或三人对话更有陪伴感和沉浸感;与短视频相比,长音频或长视频的对话没有过度修饰,更真实、亲近、有获得感,也更有长尾效应。可以说,对话不仅仅是一种提供情绪价值的新型“电子榨菜”,也是一种有养分的精神食粮。 “你好,陌生人”的目标,是探索与周边、与附近关系的操作方法,激发多领域、多层次、多平台的公众参与,培养大家观察、注意、想象的能力。基于这些考虑,“对话”被确定为适合的承载形态。 想要打造有长尾效应的IP,而不是一次性输出,就要进一步思考“对话”这一形态如何深入。其中包括,设置系列对话的话题角度、筛选对话人、研究话题、设计问题提纲、确定传播策略及整合传播平台等。要实现这一目标,就意味着对话不是即兴而为的,以上环节都需要严密和精心的设置。 首先要设定系列对话的不同延伸角度,让主题不断扩大内涵和外延。我们意识到,“陌生人”在社会学领域已经是一个有界定的学术术语,要使其在大众传播层面有进一步延展,就不能局限在抽象框架内,而要让话题方向进入多元领域和生活场景。 那么,哪些领域会跟“陌生人”发生最紧密的关联,以及给跟陌生人的关系建构带来启发呢?可以想象,艺术家对人的观察,社会学者对人与人关系的探究,纪录片导演对人性的洞察,都是带有专业度的关联视角的。如果将话题再向外延伸,人与植物的关系,人与动物的关系,则是对人与人关系的一种拓展。 对话者的确定是与话题领域相辅相成的。筛选的一项关键标准是,对话者不仅是从理论出发的,而且在实践层面有与公共性的关联,又有独特的创见,这样才能将对话深入生活现场中。由此,我们设置了五个领域的五场跨界专家对话,以及其后一场公众对话。 要实现有效的对话,关键是主对话人之间要有充分交锋。在这个系列里,项飙老师承担着发起对话、输出观点及推动行动的角色,我们决定增加第三人作为提问者,某种意义上这是“托举”对话的人,这个角色由我和设计研究者段志鹏在各场轮流担当。 每场话题和对话人确定后,话题研究和提纲设置也很重要。不同于通常的文字对话形式,问答可以在后期进行二次处理,甚至打破顺序重新进行逻辑安排,这次“你好,陌生人”系列对话首先要在三联视频直播平台开展,之后再转化为其他内容形态,这就对前期问题的充分研究和设置,以及现场对话的逻辑性、完整性、问答质量等,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们的前期资料准备在两个方面展开,一方面是围绕主对话者的,另一方面是围绕相关公共话题的。以第一场项飙与刘小东的对话为例,关键词是“如何看见陌生人”。之所以选择刘小东,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艺术家的身份,某种意义上有“看”的特权,更是因为他的“现场”意识。在过去十年间,他不断走进世界上不同地域,融入一个个具体鲜活的家庭,与当地的人和事发生关联,在现场观察、了解、描绘他们,对“看人”有深入的思考。与之相呼应的,是一系列受关注的公共事件,比如疫情期间在全球发起的“窗景交换”行动,比如有人在地铁上持续地“画一个陌生人”,比如在社交账号上开设“普通人博物馆”,比如理论层面的“隐形斗篷错觉”,等等。 问题提纲的设计,依然以第一场为例。探讨如何看人,就要先对“看”进行剥洋葱式的解剖。最表面一层是“看相”或“看脸”,之后是“看身体”,再然后是“看见生活感”。于是,问题设计就从为什么选择刘小东来引入,之后进入绘画中的观看、生活中的观看、艺术家眼中对人的分类、在现场观看的重要性、看身体与看脸的区别、把创作当作方法和行动、看见陌生人的个人经验分享等。 在完成前面这些“用心栽花”之后,我们开始期待“无心成柳”的结果。对话的魅力,永远是自然发生、自然推进的。可以说,没有“用心栽花”,就不会有“无心成柳”,但后者,很大程度上是无法规划和预测的。对话最吸引人的部分,就是被新的问题引领着往更深更远处走,或者在不经意间走上一条岔路,却发现了更美更开阔的风景。 在第一场项飙和刘小东的对话中,两位对话者并未太多停留于艺术家角度的专业视觉观看,而是集中探讨了如何看见人的生活感。刘小东提到“看人是一种社会智力”,说看人不是看相,不是看表面、看脸,实际上是看内在的生活积淀。这也延伸出“生活感如何构建”的话题,激发了观众的广泛共鸣。 第二场的对话者是专注于真实罪案分析、悬疑推理的公众号“没药花园”主理人何袜皮。她是人类学博士,她的实践是紧紧围绕公共事件展开的,近有小区保安群体调查,远有极端犯罪事件调查。再结合公共舆论关注的“附近的消失和附近的陌生人化”,于是我们预先设定了这场对话的方向,围绕城市里陌生人与安全感的关系展开。在这一话题方向下,再去设计问题如何推进,比如恐惧感与陌生人的关系、社区安全感如何建构、恐惧来源中的性别倾向等。在这一场对话的现场,有不少新的重要话题得以发现和探讨,比如为什么我们对自己身边的人视而不见,却向远方的人倾诉自己的内心。其中牵扯到亲密关系里陌生化、陌生人的边界问题。 第三场是与纪录片《杀马特我爱你》导演李一凡的对话。之前人们感觉杀马特是一个非主流群体,社会给他们贴了这样的认知标签。而在这期对话里,我们看到杀马特身上普适性的东西。比如他们提到“在流水线上是没有历史的,做杀马特才有”,实际上是一种普遍性的对焦虑的表达。另外项飙老师也提到,杀马特其实是自我陌生化的一个群体,他们通过陌生化自己在社会中获得自己的安全感。 第四场和第五场,对话者分别是上海社区花园发起人刘悦来,以及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沈志军。社区花园一场中,话题不只是社区花园如何建造,还转向植物如何连接社区里的陌生人,以及为什么植物能够带来这种连接。动物园一场里,话题则转换到人与动物的新型关系,以及动物与动物的关系对陌生人的彼此看见有哪些启发。正如沈志军园长所说,观看动物其实也是让人看到自身,看到自己和他人的关系。 这五场对话首先通过视频号直播开展,获得每场几十万的观看量,但这样并不足够。我们认为,这五场对话还是在专业领域内的碰撞,如果想实现充分的大众“破圈”,还需要让场地里的观众把“椅子”聚拢过来,进一步放大“对话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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