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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制造”对话场贾冬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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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5年回顾“你好,陌生人”的系列对话,又将我拉回到2023年的“滞点”时刻。在人与人的被迫隔绝中,我们格外向往见面聊天的身心激发,向往充满褶皱的公共生活。“附近”重新被发现,这场关于如何看见陌生人的系列对话也在当时激起了热烈回响。 当我们重回公共空间后,“看见陌生人”是否不再是问题了呢?真实的感受并非如此。重新与陌生人面对面,我们却更深切地意识到彼此的视而不见。这背后更深远的问题是,在无孔不入的数字化网络的渗透下,万事万物变得透明化、扁平化了,这带来一种似乎无拘无束的全新“自由”。然而这一切的结果是,真实的社交正在系统性地被摧毁。 1845年,梭罗在隐居瓦尔登湖时,房间里准备了三把椅子,“独处时用一把,交友时用两把,社交时用三把”。雪莉·特克尔(Sherry Turkle)认为,这三把椅子分别代表了自省、同理心和良师益友三种美德,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良性循环。但是,技术破坏了这种良性循环,而这种破坏从独处就开始了。哪怕只有几分钟,人们也难以忍受独处,不自觉地想去看手机。三把椅子的良性循环也土崩瓦解:因为害怕独处,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丧失了关注他人的能力。[雪莉·特克尔,《重拾交谈》,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 如今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飞速进化,如同第四把椅子加入,我们不仅通过机器交谈,还面对机器交谈,这在不知不觉中加速了自我的异化。变化不可避免,但我们需要在变化中找到新的循环。看见陌生人,或许就是重拾交谈、重拾自己的第一步。 回想我自己多年的记者生涯,其实一直在倚仗陌生人的善意。无论线上信息可以获取到什么程度,都无法取代亲身去到新闻现场,跟人当面聊。可以说,陌生人身上自带神秘、诱惑、差异、排斥……通过交谈破除“陌生”的过程,如同经历一场奇妙冒险,会大大增加认知的深度、厚度和温度,而不仅仅止于获取碎片式信息。 陌生人在远方,也在附近。甚至如同项飙老师所说,“我”也是陌生人。“看见陌生人”的倡议,在被人工智能冲击的当下更为必要,更为热切。 “你好,陌生人”系列对话源于2022年何志森与项飙老师共同发起的“看见最初500米”工作坊,他们邀请三联人文城市参与进来。 看见附近,看见最初500米,与三联人文城市的理念相契合。我们所推动的,也是在各个层面重新搭建人与城市、人与人的连接。而在此之前,项飙老师提出的“重建附近”已经让公众在心理上有高度共鸣,但在实践中却迷茫于“消失的附近”如何重建。我们认为,线下工作坊是个起点,而借助大众媒体平台,可以将议题再向前推进一步,同时容纳更广泛的公众参与。于是我们邀请项飙老师在三联平台上共同发起新议题的内容生产和整合传播。 在议题设置上,“附近”也好,“最初500米”也好,听上去相对抽象,让人更容易联想到物理空间。公众对于公共空间的意识较弱,而对人与人的关系意识较强,那么讨论是否可以从人入手?于是我们确定了“你好,陌生人”这一主题,从空间重建推进到人的重建,这样更有行动力,打招呼句式也更有传播性。如项飙老师所说,“看见陌生人,看见附近,看见自己,看见社会。这个看见,是存在的一个基础,是生活的一种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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