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鹏：刚才项老师也提到这些事情里有很强的哲学意味。我一直想的一个词是“common”，就是公地。居民会很容易考虑所有权的问题，会认为“政府的”跟“公共的”这两个概念不完全一样，比如说物业的，就可以拿走，反正物业亏欠他们，认为这不是一个公共性的东西。你在做的事情，恰恰让人感觉是在消解这样的所有权问题。

衍生出来就是，比如你提到让大家共同规划，但共同规划并不意味着接下来要按照某个既定的方案去执行，而是一个建立共识的过程。把大家邀请来，坐在一起谈，结果可能不会是确定的，但是坐在一起谈可能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方式。

我觉得另一件事也很有意思。一开始我会觉得在社区里建个花园应该会比较麻烦，要找各种人、找物业，但是听你说，好像贴张海报就开始了。贴张海报为什么能够开始呢？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刘悦来：我们团队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我们有个客服，叫“小小的萌萌的四叶草”，经常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伙伴们的询问：你们做的花园挺好，我也想做，但是怎么做呢？我到底应该先去找谁呢？找到物业了，他说要找物业经理，找到了物业经理，物业经理又说要业委会批准，即使找到了业委会，如果要贴海报，还要居委会批准才可以，不能随便乱贴。

如果你一直在想，就会觉得很难，但是当你真正要去突破的时候，开始行动就好。所以有时候我会直接回答，只要去种就好了，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可能有人会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是在公共空间做事情。其实我们是有原则的，要看从什么地方开始行动。首先要选择荒废的空间，有垃圾或者植物生长不好的地方，你要去改变它，让它变得更好，这是一个基本原则。还有，你确实要真正能够改变它，要有一些技术，要做一些简单的准备。

在栽的过程中一定会有人来问，可能先是邻居们会问你在干什么，你就说每天从这儿走，觉得很难看，打算种些花，大家就会给你点赞，会觉得你很有爱心。也有人会问你经没经过物业同意，其实你不用特别讲，因为物业有时候也挺无奈的，他们也想改变，但是没有经费，或者怕种了没人管。你只要不是种菜，不把它据为己有，物业其实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本上是默认的。在这个时候，如果物业过来问你有没有报备，你说确实没有，但这不要紧，物业一般就会叮嘱你不要种菜，不要破坏，并且会跟你聊上几句。

如果在你种的时候，还有邻居一起来参与，尤其是有小朋友在，物业一般都会支持。你甚至可以先抱怨他们一下，说邻居们早就想改变了，但是你们物业一直也没有行动，你看我们自己想办法做，而且楼上楼下的邻居们都达成共识了，这时候物业也不太会说什么。

其实这就是一个行动力的问题，一旦开始行动，你积攒的人气会越来越多，花园面积也可以再扩大。当你确实做得好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参与进来，你甚至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每个人选一句诗或一个对它的期待，做成牌子，放在这片空间，当然要尽可能地遵循一些美学原则，这就变成社区的文化创设。

其实也蛮容易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