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第一，我们去拍摄这些杀马特的时候，就发现要进到工厂、宿舍是很困难的。因为管理的需要，工厂不许外人私自进入，进去看看是可以想办法做到的，但是要去拍摄几乎做不到。

第二，大部分杀马特不住在工厂，而是在外租一个小房子单独住。在工厂区租房比较便宜，选择租房的人很多。

第三，我也去富士康的宿舍看过，一般6个人住一间屋，有人回去睡觉的时候，另外一拨人就要去上班了，彼此之间没有交集。

第四，很多杀马特跟我说，比如来自一个村的5个人一起来报名打工时，这个工厂一定会把这5个人分在不同的车间或者不同的班次，因为工厂怕他们在一起有可能会闹事。

我觉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今天大家在网络上的沟通更多，处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只跟家人、老乡聊，剩下的时间要打游戏、睡觉，觉得没有必要跟周边的人发生太多的关系。我当时用手机拍了一个镜头，一两千个准备上工的工人就只干一件事——看手机，互相之间都不交谈。

我们以前总想去拍上下班的洪流，但现在不是这样的。工人是15分钟进去一拨，15分钟出来一拨，全部都分得特别清楚。所以看着可能有一两千人，过一会儿这几个人进去了，过一会儿那几个进去了，所有人都在看手机。我觉得杀马特彼此不认识也很正常，他们之间的连接是在手机上的。

甚至我跟罗福兴认识之后才知道，他都没有一个线下的杀马特朋友，朋友全部都在网上。罗福兴大部分时候就躺在床上看手机，只要不上班，就什么也不做，只是吃饭、看手机。我觉得这也是今天在现实生活中连接变少的一个原因。

在工厂集中的地区，比如东莞清溪，还有一些杀马特聚集点，在那里杀马特之间的连接多一些。在日常生活中，他们的头发只是比较长。而在周末、过节这种需要仪式感、要出去“晒”的时候，他们会把头发弄得立起来。像在东莞的石排、清溪等地方，逢年过节，他们还会组织很多线下的活动。

段志鹏：还挺巧的，项老师和李老师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间做过类似的调查，尽管采用的是不一样的方法。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一些变化。其中一个变化，就是项老师当时发现宿舍是一个重要的产生矛盾、直接交流的场所，而李老师在2010年左右去的时候，这个场所变成更加分散的状态，在某种情况下直接消解了在宿舍中产生矛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