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鹏：李老师，你说的“自黑”是什么意思？

李一凡：我们在网上看到的大部分关于杀马特的视频、歌曲、内容都是嘲笑杀马特的，都是自己开自己的玩笑，拿来给大家取笑的。但很久以后我们才发现，其实当时流行的嘲笑杀马特洗剪吹之类的歌，真正的杀马特从来不唱，没有一个杀马特喜欢这些东西。

段志鹏：所以在这个层面上，他们不完全处于一个自己黑自己的状态？我理解的自黑，可能指的是自我嘲讽，自己制作视频，但你刚才说，其实在网上，他们是一直被黑的。

李一凡：我这部片子里很重要的一个点是“自黑不是杀马特”，这也是杀马特告诉我的。我们在网络上看到的所有自黑的“杀马特”，其实不是真的杀马特，是别人在玩杀马特。我们看见的是拿着杀马特来开玩笑的这一部分人，或者是被他们转述过的杀马特。

我碰见的杀马特大概有几百个，各种各样的，真正接受我们采访的有七八十个人。每一个人都跟我说，自黑的不是杀马特，这跟我一开始以为的“文化自治”是完全不一样的。

段志鹏：你是怎么接触到第一个杀马特的？

李一凡：从大概2011年、2012年起，我就广泛地发消息，说要找杀马特，我的学生帮我在QQ群里边找，我也让我各种各样的朋友去找，但一直都没有成功。我后来差不多都放弃了，根本就找不着杀马特在哪里。

很多年以后，有一个杀马特跟我讲，他其实离我家就几公里远，而且在深圳、东莞，我的朋友们离大规模的杀马特群体也不到10公里，但他们也没见过。不进工厂区的时候，你是看不到那些人的。

直到2016年，我去深圳参加建筑双城双年展，做“六环比五环多一环”项目的对谈交流活动，这是一个艺术家对北京五环与六环之间进行的调查项目，艺术家用个人的方式、用身体丈量北京五六环之间的村庄。在活动期间，突然有一个朋友跟我说他认识罗福兴，一个杀马特，就这么开始了。

我认识所有的杀马特都是从罗福兴开始的，在此之前，我没有在线下见过一个真正的杀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