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年十二月十二，杨坚下令在西魏时改姓鲜卑姓氏的人都恢复原来的姓氏。民族融合的最后一关，终于打通了。

三百年前，你姓刘，我也姓刘，但你是匈奴人，我是中山人，你是草原屠各王子，我是中山靖王之后。三百年后，你姓刘，我也姓刘，我们都是河北人，我们都是华夏人。

在三百年血泪大融合的杀戮、掠夺、徙民、编户、同姓后，无论是普六茹氏还是侯莫陈氏，几代之后都变成了一个民族——汉族。

十二月十三，大丞相杨坚为相国，总百揆，去都督中外、大冢宰之号，进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为随国，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

杨坚只接受了王爵和十郡，其余推辞不受。

581年，北周改年号为“大定”。

二月初四，随王杨坚受相国、百揆、九锡，建随国台省置官。

二月初六，进封随王妃独孤氏为王后，随王世子杨勇为太子。

看天象的庾季才劝杨坚应该在这个月的甲子日顺应天命改朝换代，以李穆为首的勋贵们也一再劝进，平定内乱仅仅过了两个月，杨坚忍不住了。

二月十四，甲子，北周静帝命杞公宇文椿捧册书，大宗伯赵煚捧着那块历经沧桑的传国玉玺禅位于杨坚。

杨坚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皇”，于南郊祭天，杨坚因“随”有走之意，恐不吉，遂去“辶”，定国号为“隋”。

真要是不吉利，就不会让杨坚成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别瞎动自己的冠军阵容。

小内史崔仲方劝杨坚废了北周的六官制度，恢复汉魏旧制，杨坚批准。

隋设置三师（太师、太傅、太保）和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为荣誉虚衔；设置五省掌政事，即内侍省、秘书省、门下省、内史省和尚书省。

内侍省是管太监和后宫的，秘书省掌书籍历法，这两个省都是散编，真正重要的是剩下三省，即内史省（后改中书省）掌决策，门下省掌审议，尚书省掌执行——这就是后来被唐朝继承的“三省”制。

尚书省下设吏、礼、兵、都官、度支、工六部，每部设尚书总管本部政务。

吏部，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核和升降调动。

礼部，掌管祭祀、礼仪和外交。

兵部，掌管全国武官的选拔调动和兵籍军械。

都官，掌管全国的刑律断狱。

度支，掌管全国的土地户籍和赋税财政收支。

工部，掌管全国的工程、水利、交通基建。

后来度支演变为户部，都官演变为邢部。

上面的“三省”，再加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合起来就是教科书里大名鼎鼎的三省六部制。

这个“三省”啊，其实就那么回事，我们看看下面这张图。（见图16-2）

这些设置和流程看上去讨论挺充分的，但本质上还是皇帝一个人定，一切只是个过场罢了，唐初就出了政事堂，但六部的概念从此夯实了，后面的王朝沿用了一千三百多年。

二月十九，杨坚封北周静帝为介公，原北周宗室诸王一律降爵改封为公。没过多久，杨坚将整个北周宗室斩尽杀绝：

周文帝（宇文泰）子，除宋公震、谯王俭、冀公通先卒，卫王直先以罪诛外，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皆被杀，而并杀招子员、贯、干铣、干铃、干鉴等，纯子谦、让、议等，盛子忱、悰、恢、懫、忻等，达子执、转等，逌子祐、裕、礼、禧等，而震子实，俭子干恽，通子绚，亦被杀，于是周文帝子孙尽矣。

孝闵帝（宇文觉）一子康先死，其子湜亦被杀，于是孝闵子孙又尽矣。

明帝（宇文毓）子毕王贤、酆王贞皆被杀，贤子宏义、恭道、树娘等，贞子德文等亦被杀，于是明帝子孙亦尽矣。

武帝（宇文邕）子汉王赞、秦王贽、曹王允、道王充、蔡王兑、荆王元皆被杀，赞子道德、道智、道义等，贽子靖智、靖仁等亦被杀，余本无子，于是武帝子孙尽矣。

宣帝（宇文赟）子静帝既为隋文所害，余子邺王衎、郢王术皆幼而被杀，于是宣帝子孙又尽矣。

其宗室内，宇文胄以起兵应尉迟迥被杀，又宇文洽、宇文椿及子道宗、本仁、邻武、子礼、献等，宇文众及子仲和、熟伦等，皆被杀。唯宇文洛以疏属幼年，得封介国公，以为隋宾，未几，又毙之。

于是宇文之宗族，亦无在者。

杨坚是按户口本杀的，把宇文氏杀了个干干净净。

无论是邺城，还是宇文氏，包括后面的建康城，杨坚不允许一丁点儿“王气”的存在。夺人国祚，杀人后裔，这与杀降无异。

宇文氏既然已经把天下让给了你，你就应该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谢幕。

夺国还灭前朝满门的，有萧道成，有高洋，如今加上了杨坚。他们一个得国二十四年，一个得国二十八年，杨坚比他们稍微长了一点点。

你家信佛，应知万事有因果。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作为皇后，独孤伽罗贵盛而谦恭，雅好读书，具有高度的政治眼光，经常与杨坚观点相同。每次杨坚临朝，独孤伽罗都会跟他一起坐车到朝堂，到大门口才停，然后派宦官观察杨坚的临朝表现，觉得哪里不合适了夫妻两人回去就开会，杨坚退朝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宫，宫中把他们称为“二圣”。

独孤伽罗貌似挺霸道的，但其实她是中国历史上的贤后典范，礼部曾上奏：“按《周礼》规定，百官妻子爵位品级的封赏应该由皇后发布，请依古制行事。”

独孤伽罗说：“如果我这样做，那么妇人干政这种风气可能从此开始盛行，所以我不能开这个头。”

大都督崔长仁是独孤伽罗的表兄弟，犯法应当斩首，杨坚打算给媳妇面子赦免他，但独孤伽罗说：“国家之事，怎么能徇私呢？”就这样，崔长仁被处死了。

由于自己曾经的历史，杨坚对外戚极度不放心，独孤伽罗也从来不让杨坚为难，她的兄弟都是普通的将军、刺史岗，从不给娘家人要待遇。

姓独孤的确实都被防住了。但独孤信当年生了七个闺女，那一盆盆“泼出去的水”，杨坚和独孤伽罗这对模范夫妻却没有防住。

据说原北周上柱国窦毅的女儿得知杨坚篡周后，气得捶胸顿足道：“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救舅舅家的大难！”窦毅和宇文泰之女襄阳公主急忙捂住她的嘴说：“别乱说，这可是灭族之祸！”

这丫头为什么这么说呢？或者说史官为什么要让这丫头这么说呢？又或者说后世为什么要把这段记录下来了呢？因为这丫头后来嫁给了李渊。

581年三月，杨坚以上开府仪同三司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镇广陵；以和州刺史韩擒虎为庐州总管，镇庐江。灭陈团队搭建成功，杨坚开始布局天下一统。

这一年，杨坚四十一岁。

这个年富力强的年龄段很重要，由于对身体和寿命有着足够的信心，杨坚开始将眼光聚焦于内，轰轰烈烈的开皇之治启动了。

当初苏绰为宇文泰打造国家税收系统时，因创业初期国用不足，所以制定的税制很重，推行以后苏绰自己慨叹：“我定的重税犹如张满的弓，这只能作为权宜之计，不是和平时期能用的方法，将来谁能把这弓松下来呢？”

杨坚喊来了苏绰之子苏威，任其为度支尚书，苏威牢牢记住了他爹当年的话，奏请减轻徭役，一切从简，杨坚全部批准。减税的同时，杨坚开始统一货币。

之前北周和北齐官方铸造的钱币有四种，再加上民间各种各样的私造钱币，轻重不同，币值混乱，杨坚下令重铸五铢钱。新铸钱使用的技术相当高级，背面、正面、钱身、钱孔边缘都有凸起轮廓，每一千枚重四斤二两。杨坚下令禁止使用古钱和私钱，在各关口放置新五铢钱样品，凡发现和样品不符合的钱币，一律没收销毁。

混乱了三百年的币值，终于统一了。

除税法和货币之外，杨坚还同时启动了刑法改革。

从法律角度来讲，与北齐相比，北周的法令条文烦琐不得要领，但由于政治原因，北周不承认这一点。北齐是被北周灭掉的国，它能有什么好法吗？

杨坚则没有这个政治压力，他下令高颎、郑译、杨素等在北齐旧律的基础上改定了《开皇律》。

《开皇律》比《北齐律》的条数减少了近一半，死刑种类只留下斩和绞两种，废除了上古时代至今的五马分尸和枭首示众等恐怖杀人方式，并进一步废除了宫刑、鞭刑等伤人肢体的酷刑，以笞、杖、徒、流、死五刑为基本的刑罚手段较前朝进行了大规模减轻，所谓“其余以轻代重，化死为生，条目甚多，备于简策。杂格、严科，并宜除削”。

这套《开皇律》后来换了个名字做了做修改就成了《唐律》，《开皇律》中规定的各项基本制度均被《唐律》直接继承，后来又被宋、明、清各朝所沿用。

这套上承汉律源流、下开唐律先河的《开皇律》，为我国封建法律的定型做出了极为宝贵的贡献，它的母体基本就是《北齐律》。

北齐那几个皇帝确实不好，但《北齐律》却是整个两晋南北朝刑法的最高智慧汇总，而如果没有杨坚这次换房本，律法方面大概率会因为政治原因出现大规模倒退。

千万别以为事物的发展会永远向前。好东西就一定会留传下来吗？我们拿马上要兴建的大兴城来举例吧。

杨坚当了皇帝以后嫌长安宫城的规模小，而且据说宫里面总闹妖怪。估计是杨坚担心被宇文氏的冤魂索命。

杨坚向大臣们透露了这件事，没多久看天象的庾季才就上奏了：“我仰观天象，低头看图，发现必须要迁都，况且自汉至今已经八百多年了，这里的水都咸了，您赶紧迁都。”

杨坚装傻道：“这么神嘛？”

太师李穆也作为百官代表上表请求迁都，杨坚道：“既然天道出了征兆，太师又是众望所归，你们都这么请求，那就建新都吧。”

582年六月，杨坚正式下诏任命左仆射高颎为营建新都大监，将作大匠刘龙、太子左庶子宇文恺为副监，太府少卿张煲为监丞，开始营建新都。到了583年三月，新都已基本建成宫室，从杨坚决策建都到迁都只用了十个月的时间。

仅仅十个月，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大兴城拔地而起，它的规模是汉长安城的二点四倍、今西安城的七点五倍。

除了外郭城垣还来不及建成外，大兴城内的其他宫城、宫殿、官署、坊里、住宅、两市、寺院，以及龙首、清明、永安等城市引水渠道多已建成，修建速度和质量令人叹为观止，我国的古代建筑工艺在营建大兴城时堪称达到了巅峰。

古代这个建筑速度和今天钢筋混凝土的建筑速度比起来都不逊色，但千万别以为这是偷工减料。

后来，李世民赏赐给魏徵的正堂就是拆了一个此时的宫殿修建而成的，当时仅用五天就由拆到建给盖好了。这个正堂不仅建得快，质量还千年有保障，到今天仍然屹立不倒。当年的大殿说拆就能拆，拆完重新装上，质量照样千年有保障。

唐宋的建筑速度和质量对于现代人的认知来讲一直是个谜，直到20世纪我国建筑界泰斗梁思成、林徽因夫妇破解了《营造法式》，一切才真相大白。

通过这个建筑史上的重大突破，人们明白了过去的中国人是怎样又好又快地完成建筑的。

《营造法式》里说：“凡构屋之制，皆以材为祖。”这里的“材”，是标准材，它的比例关系是木建筑施工技术的核心密码。

一座建筑中就算有成百上千个部件，不管这些部件形状、大小怎么变化，标准材的比例都是一样的。

我们可以理解为，当时的建材全是比例一定的乐高积木。人们根本不用去专门生产什么特殊的材料，这样生产速度就起来了。

而且建材比例科学合理，标准材截面的高宽比必须是三比二，与现代建筑的力学计算相符，受力更均匀合理，所以至今有很多唐宋古建筑依然坚挺屹立。

也因此，建筑整体的尺寸，不管是横宽、进深、高度、坡度，都是标准材的倍数或者分数，这样建造速度就起来了。

但是，到了清代时，不仅谈不上比例一致的标准材了，而且建筑比例也由科学的三比二变成了六比五，甚至五比四，接近正方形。

那时的建筑学出现了大倒退。

过去那种又好又快又科学的建筑失传了，唐宋到明清，中国历史经历了很多大变化，比如说蒙古人鞭挞世界，很多像《营造法式》这样的技术书籍和那些口传心授的匠人传统和智慧都没能流传下来，相当于核心技术失传了。

梁思成开始看这本书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大量的行业术语，就像天书，根本无法理解。但他非常幸运地在天津蓟州的独乐寺中，发现了一座保存极为完好的辽代木构观音阁。这座观音阁的结构和书中的那些天书一样的术语是可以对应上的。

菩萨保佑，巨匠出世，梁思成先生和林徽因女士对照《营造法式》和观音阁的建筑一点一点地反推书中的密码术语，最终让这些失传的中华神迹重现人间。

所以千万别以为一切进步都是理所应当。

杨坚除了对宇文氏斩草除根这事做得不地道之外，总体来说他是终结三百年乱世、实现大融合的一个伟大的政治总结家。

583年，杨坚展开了精简官僚机构的专项整治行动，河南道行台后部尚书杨尚希上奏：“我发现当今郡县设置成倍多于古代。有的地方不到百里却同时设置了好几个县，有的户口不满一千却分属两郡辖管。官僚冗员过多，成本太高了，应该裁撤多余官僚，合并过小的郡县。”

杨坚随后将郡改为州，直接减少了一级行政单位，即将原来比较混乱的地方官制从州、郡、县三级精简为州、县两级，直接撤销了五百多个郡级单位，同时裁撤淘汰了大量的冗官，节省了巨大的政府开支，提高了行政效率。

与此同时杨坚下令九品以上的官员一律由中央任免，由吏部掌握，禁止地方官就地录用僚佐，每年各地官员都要接受吏部考核以决定奖惩、升降。至此，中央和地方由朝廷一把抓了。

千万别以为这是轻描淡写的一段话，改制从来都是顶级难度的事，有疑惑的读者可以看看前面的文明太后改革。

584年，杨坚又开展了关中漕运治理专项。

因去年营建新都把关中吃空了，杨坚下诏西起蒲州、陕州，东至卫州、济州，沿黄河十三州招募丁壮运米，又在卫州建造黎阳仓、陕州建造常平仓、华州建造广通仓，由水路依次转运潼关以东和晋、汾二州的粟米供给长安。

结果在漕运天下粮食给关中输血的过程中发现渭河出问题了，河里沙子多且河床深浅不定，粮食运不过来，渭水跟长安一样，都是用久了老化了。

《西游记》里的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关中龙王一把手是泾河龙王，而不是出于这条横贯关中的渭河是有历史原因的。

584年六月，杨坚诏太子左庶子宇文恺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余里开凿了广通渠，彻底打通了关中的血管。杨坚不仅给后来的李家把房盖好了，而且连物流大动脉都给修出来了。

这一年，杨坚要求隋朝官员无论公私文章都要实实在在说话，老老实实办事，不要引经据典虚无缥缈。

浮华艳丽的文字都是贵族集团搞出来的鄙视链，现在都要免除。泗州刺史司马幼之因文表华艳被当成典型交有司治罪，抓一儆百。

585年，杨坚开始清查全隋的户口。

因为当时民间多向官府谎报年龄以逃避赋税徭役，比如山东地区因为北齐的弊政，准确地说是以四姓为首的门阀习气在户口登记和租调征收方面经常偷奸耍滑。于是杨坚下令在全国范围内逐户逐人进行核实，如果出现户口不实，虚报年龄的，里正和党长一律远配边州，堂兄弟以下仍然一起过日子的大族必须分家居住自立门户。

这次隋朝全国户籍大普查，共清查出了一百六十四万人口。

高颎又与时俱进地请求实行“输籍法”并做全国推广。输籍法规定每年正月初五由县令派人进行普查，令百姓或五百家或三百家为一团，根据定样标准划分户等上下，重新规定征岁差役与应纳税额写成定簿。

输籍法的核心是在每年的大清查中将输籍额及每户所承担的情况公开化，让百姓们知道输籍法是“轻税”的，比做豪族的“隐户”受到的剥削更少。

由于国家规定的赋税、力役数量低于豪强地主对佃农的剥削量，许多原来主动依附豪强的农民纷纷脱离地主向官府申报户口，成为国家的编户。

通过输籍法每年一次的大筛查，再配合对基层官员的考核，隋朝的人口账本被制度化地整顿。

文明太后含笑九泉。

586年，杨坚命崔仲方发丁十五万，在朔方以东缘边险要的地方筑数十城，夯实北境防线，启动了灭陈的基础建设。

587年，杨坚再发十万人修长城解决北患问题，在扬州开山阳渎以通漕运。这条沟通江淮的运河再次得到了修整。广陵地区即将迎来隋朝的扶持了。

减租降税、宽减刑法、统一货币、精简政府、整治户籍，维修漕运……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国家机器的改良与修整，杨坚都全方位深耕了一遍，南北归一已经做好了所有制度建设和物质准备。

此时此刻，隋朝全国各地每年上调给关中的各类物资经由各种运河和驿路源源不断地送往长安，所谓“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坂，输长安者相属于路，昼夜不绝者数月”。

整个华夏的经络已经通了。

587年八月，杨坚征梁主及其群臣二百余人入朝。

九月，留守江陵的萧岩、萧 不愿归降隋朝，派遣都官尚书沈君公向陈朝的荆州刺史陈慧纪请求归附，随后带领西梁文武及百姓共十万人投奔南陈。杨坚就坡下驴，废了西梁。

当时的南北形势，一面是百年罕见的大政治家，一面则是传统意义的南朝亡国套餐。这一年，奢靡纵欲的陈后主又在皇宫光昭殿前修建了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窗户、壁带、悬楣、栏杆等都是用沉香木和檀木制成，装饰以金玉，点缀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宫廷奢侈品之瑰丽近古所未有，每当有微风吹过，香闻数里，阁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建康美景盖世无双，奇花异草四季清香。

陈后主每天不理政务专开“建康盛宴”，安排诸位妃、嫔和一群有文化的宠臣赋诗谱曲，再挑千余宫女练习歌唱定期表演，最著名的就是那首《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

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

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

玉树流光照后庭。

这首诗如果让杨坚看见，肯定得抽死陈后主。

此时此刻，长安已就全方位花式吊打陈后主陈叔宝进行了深入讨论并充分交换了意见，江南也出现了很多亡国前的征兆。针对这些征兆，陈叔宝把自己“卖”到寺里为奴以祈求消灾，又在建康造大皇寺，建七级浮屠，才建了一半，塔就被火烧塌了。

历史不重复，但真相似。上面这个画面，在四十年前出现过。

北人南下，为六朝盛衰之总纲。

东晋能在江左立足，在于“五胡”更迭下避难江左的人口涌入。

刘宋取代东晋的底蕴，在于京口气吞万里如虎的北府兵。

南齐取代刘宋的核心，在于青徐豪族南下被利用，做了萧道成的嫁衣裳。

南梁取代南齐的根本，在于雍州豪族终于做好了准备，全方位武装了萧衍的战衣。

南梁崩塌后陈霸先又拖了四十年，不过是因为他带着五岭之南积攒了百年的赌本，抓住最后的机会上了时代牌桌。

纵观上述南朝五朝，除南陈为南人北上外，朝代更迭的凭借，都是北人南下之力。

一旦北人停止南下，一旦北国能够调理北方纷争之气，做好兼容并包，那么南北对峙的大乱世，也就到头了。

当各族正式融合；

当南北正统不再疑惑；

当黄河与长江再次联通；

当户籍账本重新出现于朝堂；

当凛冬的寒风变成春晓的梦想；

南北归一所需要的天时地利与人和，也就成熟了。

回来了，强汉开疆的那股子精气神全回来了！

588年三月戊寅，杨坚官宣伐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