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年六月，宇文泰仅剩的五个儿子，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全部到了长安。

时间刚刚好，计划极其精准，杨坚的事业已经成功一半了。

杨坚开始着手处理最大的威胁——相州总管尉迟迥，这个当年平蜀的宇文泰外甥此时位高望重。

杨坚派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持诏书召尉迟迥回长安出席国丧，与此同时又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去邺城把尉迟迥替回来。

杨坚居然使得动北周“图腾”——韦孝宽。玉壁战神的表态开始让整个关陇集团谨慎。

韦孝宽这辈子，虽然是北周的国家级战斗功臣，“高欢快乐城”城主，但一直郁郁不得志。

他三十八岁时就在玉壁城下克死高欢了，当时他对自己的人生期许是很高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后面三十年他会把玉壁坐穿。

三十年来，他多次上书为伐齐建言献策，老骥伏枥的熊熊火焰澎湃燃烧，但无论是宇文护还是宇文邕，都没拿这位老臣当回事。宇文护甚至连韦孝宽想在汾北建几座要塞都要阴阳怪气。

宇文邕第一次宣布伐齐时，韦孝宽洋洋洒洒地写了灭齐三策，情真意切，但宇文邕视而不见。

韦孝宽心灰意冷提出退休，宇文邕表示玉壁需要你，活一天就给我看一天的门。

玉壁的名字挺好听，但作为要塞的地方从来都是经济差劲风景还不好。韦孝宽这三十年一直在玉壁，都快待吐了。

577年，宇文邕终于从河东出兵了，作为整个河东最有影响力的将领，老当益壮的韦孝宽请求作为先锋，宇文邕在夸奖玉壁城防后继续是老态度：玉壁很重要，除了你没人能守好。

直到平齐大局已定后，宇文邕才把韦孝宽从玉壁调出参战，而且在平定晋州后又迅速让他回玉壁了。

韦孝宽就像是那个时代的“余则成”，仅用间谍就弄死了北齐的“支柱”斛律光，再没有人比他更懂北齐了，但整个北周平齐之战，他作为资格最老的人却只能从头看到尾。

为什么？因为宇文邕要独占灭齐的荣光，韦孝宽的影响力太大，如果让他参与灭齐注定会分走皇帝的光辉。

按理讲也能理解，毕竟这个隐忍天子太需要这个军功来立威了，但老将军韦孝宽为北周戍边了三十年，如今玉壁成景点了，作为皇帝你不应该对老将军厚道点儿吗？

然而，在平齐后大军凯旋之际，宇文邕路过玉壁时却对韦孝宽展开了诛心：“都说老人多智慧，但我带小伙子们就平定了北齐，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说得真不厚道。宇文邕这是踩功勋卓著为国戍边了一辈子的老将军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

韦孝宽道：“我现在老了，只有一颗诚心，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给国家出过力。”

宇文邕炫耀成功，大笑后允许韦孝宽可以回长安，任命他做了大司空，不过很快又把他踢延州（今陕西延安）去了。马上就七十岁的韦孝宽，又被皇帝支“南泥湾”去了。

整个天下都快被北周拿下了，那么多新领地等着去维护，却把他扔这里来了。这三十年来，没有人比韦孝宽更明白什么叫不是自己人的待遇。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跟独孤信是好兄弟，不过是因为我年轻时跟独孤信是一条战线上的。就因为这个，我就要被宇文泰、宇文护、宇文邕三代安排在玉壁“蹲监狱”吗？

尤其是宇文邕，我和你有何仇怨？你为了立自己的威名，你为了证明自己远超前人，你为了证明你作为总指挥灭了北齐这些都没问题，但你为何要诛我的心？就因为我把宇文护他妈谈判谈回来了？

在宇文护时代，你作为皇帝都装了十三年的孙子，我是一个边将，能有什么选择？

人活得长是真好啊！我活得长可以亲眼看到宇文泰祖孙三代一个个死在我前面，我活得长可以看到当年老哥哥独孤信的女婿一把攥住宇文氏的咽喉，让宇文氏为他人作嫁衣裳。

杨坚上门的那句“韦叔”刚一喊出来，韦孝宽就拍胸脯了：“小坚子你别说了，老头子我去！”

七十二岁的韦孝宽再次奔赴邺城。他走到朝歌时，尉迟迥派大都督贺兰贵持他的亲笔信来迎接，韦孝宽留下贺兰贵开始套话。作为当年晋西南的最大间谍头子，韦孝宽看出来尉迟迥要对杨坚不利，于是称病慢行，并派人以买药之名到相州观察动静。

走到汤阴时，韦孝宽的侄子韦艺被尉迟迥派来了，此时韦艺任魏郡太守，是尉迟迥的同党，他最初没有告诉他叔叔实情，但韦孝宽看出了端倪，大怒，就要砍了韦艺，韦艺这才说了所有密谋。

韦孝宽开始往回飞奔，此时他距离邺城仅仅不到八十里了。

七十多岁的韦孝宽一边跑一边毁了沿途经过的所有桥梁，还将所有驿站的马匹全部收缴带走。韦孝宽不仅抢了马，还对各地驿官说：“蜀公尉迟迥很快就要到达，赶快备酒宴招待。”

尉迟迥听说韦孝宽跑了，派仪同大将军梁子康带数百骑兵猛追，但每到一个驿站就被招待一顿大酒，驿站又没有马匹可以替换，于是韦孝宽在他眼皮底下成功逃脱。

韦孝宽一边跑，身边人一边劝他：“洛阳现在虚弱没有防备，河阳是关键核心，守备都是关东的鲜卑人，尉迟迥要是先把河阳拿下了咱们这仗就没法打了。”韦孝宽随后迅速进入河阳城准备守好这里。

此时河阳城里有八百鲜卑兵，家都在邺城，看到韦孝宽身边没什么人，于是打算抓了韦孝宽响应尉迟迥。

练体魄的永远拼不过玩脑子的，老狐狸韦孝宽先派人去洛阳命东京官司调河阳鲜卑兵去洛阳领赏，等这些鲜卑兵到了洛阳就都被扣下了。

在韦孝宽退保河阳的同时，杨坚命破六韩裒去邺城向尉迟迥表态自己没有异图，又暗中把自己的亲笔信给相州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让他们看准时机拿下尉迟迥。

这次行动并不缜密，尉迟迥得知后杀了晋昶和破六韩裒正式起兵，尉迟迥自称大总管，承制置百官，当时赵王宇文招已经入朝，留小儿子在封国，尉迟迥把他接来当了政治旗帜。

尉迟迥率所统辖的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诸州，与侄子尉迟勤所统辖的青、齐、胶、光、莒等州结成了联盟，由此河北山东有数十万人反杨坚。

此外，中原的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据所统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这些人纷纷响应尉迟迥。

宇文赟给儿子选的老丈人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响应了尉迟迥，并举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和鲁山等八镇投降南陈，派其子入建康为人质请求南陈援助。

双方撕破脸后，杨坚任韦孝宽为行军元帅，任梁士彦、元谐、宇文忻、宇文述、崔弘度、杨素、李询等人为行军总管统军从关中发兵讨伐尉迟迥；又命郑州总管王谊为行军元帅率辖区军队讨伐司马消难；命梁御之子梁睿为益州总管去替换王谦。

王谦是邙山被爆头的老将军王雄之子，也是宇文邕给儿子留下的保险，当年随宇文赟讨吐谷浑时有功，后来又参与了平齐，随后被封为了益州一把手。

尉迟迥、司马消难、王谦这三个人是早早就被杨坚料定不会合作的三方诸侯。

果不其然，梁睿走到汉中后就传来了王谦起兵攻始州的消息，杨坚随后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等统步骑二十万南下平叛。

河北、青徐、兖豫、四川一时间全乱了，尉迟迥派使者招附大左辅、并州总管李穆。在一定程度上，李穆的态度决定了最终的结局。

乱的那几个地方看上去闹得挺凶，但其实除了四川外都是千里平原，没有什么是一通突骑冲不过去的，战斗力最强的府兵都在杨坚手里，而且眼下河阳三城也在杨坚手里，粮道畅通，收复中原很轻松，只要打垮了尉迟迥，中原不过是传檄而定。

关键处是在天下屋脊的山西。

如果李穆投靠了尉迟迥，那么相当于恢复了北齐之势，杨坚就需要对河东和洛阳两路进行防备。如果李穆倒向了杨坚，那么尉迟迥就没办法倾巢出动南下洛阳，他始终要防备着太行八陉。

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这四条陉被晋阳总控，自古晋阳就是整个山西高原的枢纽。（见图16-1）

面对这个能改变历史走向的选择，七十一岁的李穆抓了尉迟迥的使者送给了杨坚。

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时任朔州刺史，也被李穆第一时间北上抓获，逮捕押送去了长安。

当时李穆之子李荣认为并州是天下精兵所聚之地，劝李穆响应尉迟迥，李穆坚决地否了他儿子的提议。

杨坚派柳裘和李穆的另一个儿子左侍上士李浑到并州陈说利害关系的时候，李穆直接给杨坚送了一条十三镮金带表明态度。

十三镮金带本是天子的配置，李穆却把这条金带献给了杨坚。跟上司做十件好事也不如一起做一件坏事踏实，没有什么把柄比这个更意味着双方绑到一条战船上了。

杨坚收到后非常高兴，派李浑到韦孝宽那里告诉他李穆的态度。

七十二岁的韦孝宽和七十一岁的李穆，就是杨坚的两个爹（杨忠和独孤信）给他的最大遗产。韦孝宽是玉壁战神，李穆是北周太祖宇文泰的铁杆，这两位老资格的将领都站队杨坚了，整个关中瞬间被镇住了。

比如当时任怀州刺史的李穆的侄子李崇，原本打算响应尉迟迥，后来听说自己家族话事人站队杨坚后叹道：“我全家端的都是宇文氏的饭碗，现在国家有难，竟然不去帮一把，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呢？”然后李崇一边骂街一边宣誓效忠杨坚。

李穆不是宇文泰的铁杆嫡系吗？不是当年在邙山救下宇文泰拥有十次免死铁券之人吗？为什么他会如此选择呢？因为当年李远父子被杀时，李穆作为李远之弟也被牵连了，宇文护把他也给罢免了。宇文护打击面太宽，他给北周埋下太多雷了。

不会装糊涂的宇文毓即位后，又将李穆给弄了回来，不过待遇可远没有原来那么好了，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郡公、直州刺史。

听起来好像排面挺大，但这个配置，不过是杨坚十六岁时的待遇。李穆相当于功勋卓著了大半辈子，又被打回去回炉创业了。

李穆再次回到高级台面，是跟着当年同在宇文泰相府时的好哥们杨忠四千里奔袭晋阳。

杨坚创业成功后封赏李穆时官方透露了两家的关系：“公既旧德，且又父党。敬惠来旨，义无有违。”您是咱们关陇集团的老人，又是我爹的好兄弟。

本来宇文泰当年的关系随着他的离世已经被后人败光了，而关陇集团的人还是出了名的高寿，要是没被杀死，他们都往六七十岁活，一大群老臣都在看着宇文氏折腾。

三个柱国级大佬让宇文护弄死了，我们信佛宇文邕却灭佛，我们关陇集团的意见宇文赟说不听就不听还自称为“天”。现在宇文氏丢脸了吧！眼下杨坚掌权了，我们跟尉迟迥可没什么交情。

尉迟迥的联络信还传到了江陵，西梁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诸将纷纷劝说梁主萧岿起兵联合尉迟迥，但这时派去长安朝贡的柳庄回来了，对大家说了这么一段话：“当年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都是汉魏大才，他们据要地、握强兵，却最终都败了，因为曹操和司马氏挟天子以令诸侯。尉迟迥已经很老了，而司马消难和王谦又是极普通之人，都没有匡时济世的才干。北周将相，大多数只为自己打算，竞相效忠于杨坚，在我看来尉迟迥等终会被消灭，随公杨坚必会覆灭北周，我们还是保境息民以观其变吧。”

那句“周朝将相，多为身计”其实相当能说明此时的局面。

韦孝宽和李穆这两个资历最老的大臣的鲜明立场给杨坚带来了太多的加分。从关陇集团的角度来讲，此时唯一要做的，就是低调地顺从。只要没把大旗亮出来，无论杨坚是赢还是被推翻，哪朝他们都是当爷的。

七月，韦孝宽在河阳与朝廷大军会合了，尉迟迥派薛公礼等围逼怀州，被韦孝宽派兵击破。韦孝宽率军至怀县永桥城（今河南焦作武陟县大虹桥乡），此城位置冲要，城防牢固，属于小铁蛋级别，已经被尉迟迥派兵控制，各将领认为此城挡路，请求先攻下这个小城。

老辣的韦孝宽道：“这座城虽小但比较坚固，如果没打下来，就会影响我军士气。我们现在已经突破了敌军主力，城里这点儿兵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下令绕过永桥城，带领军队直接去了武陟。

尉迟迥派其子魏安公尉迟惇率军十万进至武德，屯军于沁水东岸，恰逢沁水暴涨，韦孝宽与尉迟惇两军隔水相持。

在双方对峙之时，搞间谍出身的韦孝宽身边长史李询悄悄给杨坚去了一份密报：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这三个人都收尉迟迥的钱了，军心现在很不稳。

杨坚开始担心，与郑译商量临阵换将。

这个时候李德林说道：“您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此前还没驯服他们，现在正是挟辅政之威驯服他们的好机会，如果怀疑前面所派诸将，又怎知道后面再派去的就都能放心呢？况且受贿这事虚实难明，要是现在把那三个将军扣了，则自郧公韦孝宽以下全军莫不惊疑，临敌易将也是以前燕国、赵国失败的原因，依下官之见，您马上派一个心腹之人去前线，这个人要明于智略平素为诸将所信服，让他去观察这件事的真假，那些军官就算收了钱也一定不敢有什么动作，要是他们真叛乱了，再让特使动手也不晚。”

杨坚大呼有理，随后调整思路让与自己从小一起上学的好哥们少内史崔仲方去前线节度诸军。

崔仲方对杨坚说：“真不是我不去，现在我爹在山东那边，我这身份去了不合适。”

杨坚又命刘昉和郑译去，这两人都说没做过大将，而且家中老娘岁数大了去不了。杨坚很不高兴，从此开始彻底边缘化这两个人。而且由于这两个人的推脱，使其他想去的人也不好意思张嘴了。

就在为难之际，丞相府司录高颎请求承担这个任务。杨坚大喜，也只有高颎能不看刘昉和郑译的脸色。

高颎之前一直跟宇文宪，十七岁时就被宇文宪引为记室，之后一路成长，因平齐之功拜开府。

杨坚拿到大权后，高颎属于第一波被杨坚抓在手里的人才，杨坚知道他强干习兵多谋，于是派杨惠去招揽，高颎当即表态：“我是杨家的人了，就算这事没成，被灭族也认了！”从此被杨坚任命为相府司录。

高颎有才是不假，但杨坚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找了他？高颎又为什么这么义无反顾？

因为高颎他爹高宾是独孤信的老下属，后来甚至跟着改姓了独孤，独孤信被杀家眷徙蜀后，独孤伽罗依然以父辈的关系与高家来往，所谓“背齐归周，大司马独孤信引为僚佐，赐姓独孤氏。及信被诛，妻子徙蜀。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每往来其家”。

看看那句“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每往来其家”，独孤信死后，虽然儿子们都受到了牵连，但其政治影响力逐渐被这几个嫁出去的闺女继承了。

独孤伽罗为什么能参与杨坚的所有政事？为什么能和杨坚一起被称为“二圣”？因为有太多的“高颎”是靠独孤伽罗这根线牵着的。

独孤信的孩子中，独孤伽罗最特殊。独孤信晚年续弦娶了清河崔氏崔彦珍之女，只生了独孤伽罗一个孩子。独孤伽罗外祖家那头还牵着清河崔氏。

杨坚派去讨平司马消难的行军总管崔彦穆，是独孤伽罗她妈妈的叔叔，之前官至小司徒，职业生涯中曾做过督十一州诸军事的安州总管和督七州诸军事的金州总管这样的地方大员。

这些都成了杨坚能够换房本的关键助力。

得益于北魏的“恒代之遗风”，这个时代的高门之女一个个都是“谁说女子不如男”，独孤信的闺女们开始以夫家的身份抛头露面，独孤信的政治影响力全部被他的女儿们继承下来了。

这在传统的汉文化时代是不可想象的，通常家族男丁被灭了，这一族也就消失了，但这三百年南北融合的包容气象，让女子在这个时代绽放出了最飒爽的英姿。

高颎到了沁水前线后开始建桥，尉迟惇从上游放火筏打算烧桥，被高颎提前布置的栅栏拦住。

双方军阵有二十余里，战线极长，尉迟惇眼看无法阻挡北周浮桥，就打算在对方渡河到一半时再袭击，于是率军后撤给北周留出空地准备再反扑，结果却被韦孝宽抓住了破绽。有场战役叫淝水之战，尉迟惇你不知道吗？

韦孝宽趁敌军后撤之际迅速率军擂鼓齐进，大军过河后高颎下令烧毁浮桥背水一战，“淝水之战”被复制成功，尉迟惇在军队被府兵打垮后单骑而逃，韦孝宽乘胜追至邺城。

八月十七，尉迟迥率全军十三万人在邺城城南布阵，尉迟迥的侄子尉迟勤也率军五万从青州赶来增援，他自己还亲率三千骑兵抢先来到邺城。

六十五岁的尉迟迥身穿甲胄，亲临战阵，亲军一万多人皆绿巾锦袄号“黄龙兵”，这些黄龙兵都是关中人，为了尉迟迥全力战斗，打败了韦孝宽。

眼看大军不利，行军总管宇文忻玩了阴招。

当时的情况是，尉迟迥为了展示自己的民心所向，当天居然从邺城放出数万百姓来观战，也不知道这些看热闹的心怎么就那么大。宇文忻道：“形势万急，我不讲武德了！”随后出动了预备队向观战百姓疯狂扫射，“观光团”开始崩盘，互相推搡践踏，呼声震天，宇文忻赶紧趁势大喊：“尉迟迥败啦！”

韦孝宽的败军因此重振军心，掉头回来再战，尉迟迥军于是大败退回了邺城，韦孝宽围城，李询与贺娄子干先登，邺城城破。

崔弘度的妹妹早先嫁给了尉迟迥的儿子，邺城被攻破后，尉迟迥登上城楼做最后抵抗，崔弘度从龙尾道追上去，尉迟迥弯弓搭箭打算射他，崔弘度摘掉头盔道：“您还认识我吗？如今我们各为国事，不能徇私，但即便如此，我特地遏住乱兵不许对您侵侮，事已至此，您该给自己留下体面，还等什么呢？”

尉迟迥扔掉弓箭，大骂杨坚后自杀。

这边崔弘度之弟崔弘升砍了尉迟迥的人头，那边在邺城小城中做最后抵抗的尉迟迥士卒则被韦孝宽全部活埋于游豫园，尉迟勤等尉迟氏一族逃往青州半路被郭衍率兵追获。

尉迟迥兵败后“树倒猢狲散”，关东被韦孝宽分兵相继讨灭平定，司马消难逃到了南陈，杨坚把相州治所迁移到安阳，彻底拆毁了邺城，又把相州分割为了毛州与魏州。

至此，邺城这座三国时代就叱咤风云的河北第一名城退出了历史舞台。

从这个操作，就能看出来杨坚的为人：他信奉的是斩草除根。

十月底，孤掌难鸣的益州王谦战败后被梁睿斩首，益州平定。

王谦起兵时其部下曾为他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亲率精锐，直指散关，打长安；中策，出兵梁、汉，跟中原反坚者联盟会师；下策，坐守剑南，发兵自卫。

王谦的思路，和当年钟会一样，想当刘备。但他真不是那块料。

据说长安的杨坚在这段平叛的时间里很危险。

据说宇文毓之子雍州牧毕王宇文贤和赵、陈、越、代、滕五王密谋除掉杨坚，事情败露后杨坚灭了宇文贤一门，但没追究五王的责任。

据说赵王宇文招随后又打算谋杀杨坚，邀杨坚去他家喝酒，然后埋伏了一大群刀斧手，杨坚的保镖元胄还反复示警杨坚，但杨坚就铁了心去喝酒，最后紧要关头刀斧手都出动了，元胄一个人架着杨坚离去，后又转身堵住了门等杨坚跑出大门才追过来。

为了避免有人说我胡编，在这里列一下原文：

我绝对相信五王想杀了杨坚并付诸了行动，但我不太相信是这么个杀法。这里描写的是《三国演义》里的刘备和赵云。

杨坚是玩蛇吞象的操盘手，他能谨慎到斩草除根，把邺城给拆了，就是为了防止今后的隐患，他会在那种紧张的局势下去宇文招家表演傻子？

为了给杨坚弄死宇文氏找苦大仇深的理由，这完全没问题，但这理由实在不太合适。

无论怎样，宇文泰所剩五子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在580年的秋冬相继被杨坚灭门。

十一月二十五，刚刚结束平叛的韦孝宽去世了。

韦孝宽这辈子，从三十岁认识了独孤信，人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共号“联璧”，他们共镇洛阳，他们共战河桥，从此韦孝宽一切的一切，都和这个风度翩翩的武川第一帅哥独孤信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宇文泰捧他，宇文护淡他，宇文邕诛他心，直接或者间接的原因都是独孤信。韦孝宽的临终一战，无论是对宇文泰，还是对独孤信，都有交代。

韦孝宽对宇文泰：我是大周纯臣，一生戍边献策，临死为大周铲除了尉迟迥这个反贼，然后我就见你来了，后面的事我不知道啊。

韦孝宽对独孤信：你女婿，就是我女婿。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韦氏至此迎来了家族的全盛时代，所谓“自唐已来，氏族之盛，无逾于韦氏”，有唐一代韦家一共出了十七位宰相，势冠全唐。

帮了杨家，就是帮了李家。

杨忠之子杨坚的五儿五女全部出于独孤信的第七女，李虎之子李昞的四儿一女全部出于独孤信的第四女。

独孤家的女儿都继承了独孤信的美貌，都继承了独孤信的政治能量，也都拴住了自家男人保住了这份政治遗产。

独孤信可真会生闺女……

独孤信可真会挑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