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在注定沉没的江陵始终没有往江东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王僧辩。因为侯景是王僧辩组团灭的，江东是王僧辩打下来的。

而自己维系和王僧辩关系的纽带不过是王家百余口的人质，难道自己要带着这百余口去江东吗？到时候自己还做得了主吗？自己当初可是差点儿一剑把王僧辩砍死，还是给自己留点儿最后的体面吧。

萧绎卖了最后一个亲戚后也打光了最后一张牌。怎么选，都是错。

西魏吞并江陵后，王僧辩和陈霸先等共奉十二岁的江州刺史萧方智为太宰，承梁制，在建康登梁王位。

西魏吞梁后不久，北齐眼热了。准确地说，史上功德最薄的开国之君高洋想玩把面子工程，他要兴灭继绝。

555年正月二十，北齐立萧渊明为梁朝新主，南下之前高洋先派了殿中尚书邢子才给王僧辩送了一封信，表示你们立的那个年龄太小，我立的这个是萧衍之侄，年龄比较大。

高洋当然知道仅凭这个不可能有效果，于是派上党王高涣带兵送萧渊明回南方即位。

二月初四，萧渊明也写信给王僧辩要求来接他，王僧辩回信道：“我手里的才合法，你要是来帮忙的我欢迎，你要是来称帝的，我不答应。”

三月，萧渊明至东关，晋州刺史萧惠以州降之。

三月初六，北齐攻克东关，杀了裴之横，俘虏了几千人。

大家还记得这个东关在哪里吗？它是三国时的老景点了，东关一破北面的水军就能南下进入长江。

刚刚西面被灭国，东边又打破了东关，被北方神秘力量震撼的王僧辩胆怯了，出屯姑孰，准备迎接萧渊明。

王僧辩胆怯，跟他现在的实力分散也有着很大关系，后面会详细说。

当你的资源都使在刀刃上时，就意味着你禁不起波动，你的动作会变形，比如眼前的丧权辱国。

王僧辩遣使奉启于萧渊明，定君臣之礼，以儿子王显及显母刘氏、侄子王世珍为人质，又遣别使奉表于齐。王僧辩派左民尚书周弘正至历阳奉迎，要求以萧方智为皇太子，萧渊明同意了。

三月二十一，王僧辩派龙船备法驾迎萧渊明，萧渊明和高涣在长江北盟誓。

三月二十二，萧渊明从采石矶渡长江，北齐军随后北返。

三月二十七，萧渊明即皇帝位，改换年号为“天成”，立萧方智为皇太子，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王僧辩的丧权辱国让另一个大佬陈霸先很不爽，或者说陈霸先已经不爽很久了。

之前拥立萧方智的时候，王僧辩成了中书监、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拿到了所有权力，陈霸先之前就是南徐州刺史，拥立之后仅进位司空领了个虚衔。王僧辩把陈霸先看作了一个京口看门的。

三吴被王僧辩跑马圈地，其弟王僧智为吴郡太守，其心腹杜龛为南豫州刺史，张彪为东扬州刺史。

侯瑱原为镇合肥的萧范手下，在萧范死后跟了王僧辩，随王僧辩讨侯景时多次担任先锋，现在成了江州刺史。

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靠着这层关系徐嗣徽成了谯秦二州刺史。

王僧辩在连年战乱后已经虚汗连连，没有多少实力了，此时为了占据所有值钱的地方还把本就薄弱的力量都派了出去，比如抢占吴兴的杜龛和会稽的张彪是王僧辩麾下最能干的两个心腹。

王僧辩只把一个穷哈哈的老区给了陈霸先，让他盯着对岸的广陵。

王僧辩心很高，但他有这个实力吗？他知道陈霸先屯兵的那个京口是什么地方吗？

京口虽然因为不再有北人南下在刘宋晚期就已经没落了，但是，这个南朝的火种基地仅仅是因为人口的原因才开启了一个时代吗？

当初郗鉴选择京口的关键原因在于离建康近，而且控制着通往三吴的运河。（见图14-7）

京口离建康太近了，当年刘裕的江山是怎么打下来的？

王僧辩最开始在江州会盟讨侯景时对陈霸先相当畏惧，后来两人关系处得不错，他还专门跟陈霸先做了儿女亲家，只是赶上王僧辩母亲过世所以没有成婚。

王僧辩对陈霸先推心置腹，他哥、他儿子多次劝他提防陈霸先，但王僧辩不听。王僧辩认为通过打感情牌就能控制住这个大佬。

你怎么这么幼稚呢，陈霸先手下是有兄弟的，他的兄弟们也是要吃饭的。你把自己的嫡系都给封了，岭南兄弟们的功勋你貌似没考虑。大伙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翻越五岭创事业，最后就占领了个京口？陈霸先要是不弄死你，他这个大哥就活不下去。

等王僧辩迎萧渊明为帝时，陈霸先派使者苦苦劝阻，使者往返多次，但王僧辩不听。

陈霸先从王僧辩的丧权辱国中看出了他的虚弱，王僧辩的动作变形也给了陈霸先一个完美的政治借口。陈霸先开始密备锦彩金银为军资赏赐之物。

九月，有消息称北齐军队进行大调动，已经到达了寿阳将要向南进犯，王僧辩派记室江旰通知陈霸先让他有所戒备。陈霸先把江旰扣在了京口，借这个机会准备袭击王僧辩。

九月二十五，陈霸先召集部将侯安都、周文育、徐度和杜稜一起密谋策划。

来看看这几个人。

侯安都是始兴土豪，在侯景之乱时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投奔了陈霸先，随后成为陈霸先麾下猛将。

周文育，新安寿昌县（今浙江建德）人，自幼丧父贫苦，精通水性，新安郡游泳冠军，能征善战，之前是跟陈庆之混的，后来跟了南江督护卢安兴征战南蛮，因功封为南海县令，后来跟卢氏打广州时被陈霸先击败，随后被陈霸先收服。

徐度，世居京师，少倜傥，不拘小节。长大后嗜酒好赌博，始兴内史萧介南下时徐度跟着做了武官，估计是为了躲赌债。结果上了战场赌徒变了杀星，率士卒征诸山洞，以骁勇闻名。陈霸先打越南时厚礼招附他，随后将他收服。

这哥三个都是在岭南混出来的，之前做土霸王做得很爽，来了京口后很不爽，所以高度拥护陈霸先。

杜稜则认为这事有难度。杜稜是吴郡钱塘人，家族世为县中大姓，到他这一代家势破落混不出名堂，后来到岭南跟了萧暎，萧暎死后跟了陈霸先做了他的心腹。

文官干不了玩命的活儿，随后陈霸先的反应很绝，他认为虽然杜稜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但不好意思，他谁也不信，他差点儿把杜稜勒死，最后把人关了起来，直到出发时才把杜稜拉出来一起走。

陈霸先将前面储备的金银布帛都赐给了将士们，命侄子陈昙朗留镇京口，派徐度、侯安都率水军直逼石头城，陈霸先自己率步骑从江乘出发会合。直到此时全军还以为是去抵抗北齐。

九月二十七，侯安都率舟舰准备奔袭石头城，陈霸先控制人马暂时没有行动。因为侯安都带着水军并不和自己一起行动，陈霸先要最后试他一次。

侯安都非常恐惧，追着陈霸先骂道：“今天造反这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失败了咱们都得死，你以为留在后面就能不被砍头吗？”

陈霸先笑道：“小侯生我气了。”

就此最后的统一思想工作做完，陈霸先水陆两栖冲王僧辩奔袭而去。

侯安都行至石头城北弃船上岸，石头城北和山冈高坡相连，城墙并不高峻，侯安都披甲执长刀先登而入，一路杀进王僧辩卧室，陈霸先也率军从石头城南面杀入。

陈霸先教科书级别的保密工作让王僧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霸先见到王僧辩后骂道：“我有何罪你要和北齐讨伐我？北齐来犯，你现在全无戒备，到底什么意思？”王僧辩被问得有点儿蒙，当夜王氏父子被杀。

灭侯景之前，王僧辩的联军已经成叫花子了，当他接受陈霸先那三十万石军粮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是一股他不可能控制的力量。

强大的生命力自岭南喷涌而出，陈霸先和他手下饥渴的小伙子们注定要拿到匹配自己价值的位置。

此时此刻王僧辩没有任何跟陈霸先议价的筹码，因为北人不再南下，因为三吴一片荒芜，更不要说他在政治上给了陈霸先理由。

王僧辩手里就那几张牌，他想要的还那么多，这也就注定他会被匹配到一个符合他实力的结局。

萧渊明退位，萧方智复皇帝位，陈霸先成了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拿走了王僧辩的一切。

九月二十八，陈霸先发檄文通告中外，罗列王僧辩的罪过，声明所讨伐者只有王僧辩父子兄弟，其余亲党，一概不问。

与此同时陈霸先通报北齐：王僧辩阴图篡逆所以被杀，新的梁统治层仍称臣于齐，永为藩国。

陈霸先在争取时间和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他很清楚，整个江东还得再打一遍。

不过局面的走向远远出乎于陈霸先的预料，他的对手不仅仅是王僧辩跑马圈地的那些余党。

王僧辩死后，其党杜龛据吴兴反，义兴太守韦载率其部响应，王僧辩之弟吴郡太守王僧智也反了。

杜龛仰仗王僧辩的权势一向对陈霸先很不友好，他作为陈霸先老家的父母官在吴兴常常针对陈霸先的宗族，双方矛盾半公开化，等陈霸先要算计王僧辩的时候提前密派侄子陈蒨潜回长城县立栅以防备杜龛。

陈蒨，也就是后面的陈文帝靠着几百兵卒顶住了杜龛派来的五千军几十天，给陈霸先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陈霸先派周文育去攻打义兴不利，于是留侯安都和杜稜守卫建康，亲自率军攻打义兴，又派宁远将军裴忌助他攻王僧智于吴郡。

裴忌选取精兵自钱塘星夜直扑吴郡，夜至城下，鼓噪攻城，王僧智以为大军至，乘轻舟逃往吴兴。

十月三十，韦载投降，陈霸先平定义兴后迅速收兵回建康，派周文育去救援长城县的能干侄子。他没空去亲自救陈蒨了，因为北齐已经杀过来了。

时任谯秦二州刺史的徐嗣徽在王僧辩被杀后献出了谯秦二州投靠北齐，等陈霸先东讨义兴时，徐嗣徽率精兵五千偷袭建康并一举拿下了石头城。

江北的北齐军在他投诚后极其惊喜地发现，他们不仅获得了渡江据点历阳和江南水军，甚至还得到了如大礼包般赠送的石头城。北齐军紧急动员开始迅速过江打算一举平定江南。

十一月十三，北齐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一万，在胡墅（今江苏南京长江北岸，南对石头城）运米三万石、马一千匹进入石头城。就这样，北兵又一次进入了石头城。

侯景之势又一次上演了。

陈霸先向韦载问策，韦载道：“齐军如果分兵先控制了通往三吴的道路然后掠地江东咱们就完了，现在咱们可以在秦淮南岸沿着侯景旧垒筑城以便打通东路粮道，然后分兵断了他们的粮道，这样他们顶多能撑十天。”

翻译下韦载的话：如果齐军从京口突破，他们就会和王僧辩的余党勾搭上，那么三吴就完了，到时候就成了东西包围之势；但如果他们从历阳方向来则不用担心，一条长江水路、一条沿江陆路，封锁这两条路就憋死他们了。

粮运成为陈霸先的主攻点。

十二月初六，陈霸先派侯安都夜袭胡墅，烧了北齐的一千多艘战船，又命周铁虎率水军切断了北齐的粮道，抓了北徐州刺史张领州，获其粮草数千石，又在朱雀航修复侯景故垒派杜稜驻防。

由于水路被封锁，齐军的物流线只能从长江南岸的陆道输送，齐军在秦淮河南岸修了两座营栅与陈霸先对峙。（见图14-8）

徐嗣徽等攻冶城，陈霸先领铁骑精甲自出西明门袭击齐军，齐军被打崩溃了，徐嗣徽留柳达摩等守石头城，自己率亲属心腹去往采石矶声称接应北齐援军。他看出来情形不对先跑了。

十二月初七，侯安都袭击秦郡，攻破了徐嗣徽的老家，抓了好几百人然后抄了他的家。侯安都把徐嗣徽的琵琶和鹰都快递给他了，还送了封信说：“小老弟，怕你寂寞，给你这玩意儿排解下。”徐嗣徽大惊失色。

十二月初十，陈霸先在冶城对面铺浮桥，率军渡河后猛攻齐军两寨，柳达摩等渡秦淮河摆阵，被陈霸先率军猛攻暴打还放火烧了营寨，齐军大败，争相上船，掉入水中淹死者有上千人，石头城中最后的船只被陈霸先全部缴获。

至此秦淮南岸被陈霸先拿下，齐军水、陆两条粮道全部被截断。

当天徐嗣徽等带领北齐的水、步军万余人打算支援石头城，但由于秦淮南岸已经被陈霸先夺回，陈霸先派兵堵住了江宁，徐嗣徽等水陆兵停于江宁浦口不敢前进。

陈霸先一看对方害怕了，马上派侯安都率水军袭击并取得大胜，徐嗣徽等驾小船逃跑，陈霸先尽收其军资器械。

至此，北齐军的所有支援都被打掉了。

十二月十三，陈霸先四面包围攻打石头城，城中已经断水了。当天打下石头城东北小城，随后夜战不收兵。

此时北齐军和陈霸先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虽然占据了石头城和采石矶两块渡江要地，但陈霸先的水军始终能切断北齐的物流，还控制了秦淮南岸，北齐正面攻坚还是打不过陈霸先。

十二月十四，柳达摩请和于陈霸先，但要求陈霸先交出人质。

由于萧家这几年已经把脸都丢光了，北齐看到南军不仅不投降而且还敢进攻，因此相当恼火，即便己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居然还能喊的出口要陈霸先交人质。事实证明北齐耍流氓耍对了。

当时据说“建康虚弱，粮运不继”，因此朝臣们觉得北齐爷爷们给脸了，都想赶紧就坡下驴，请求用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作为人质。

人如果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建康虚弱吗？看看陈霸先把北齐打的。粮运不继吗？看看陈霸先缴获的北齐军资有多少。

陈霸先没有跟这些站不起来的灵魂讲道理，他要利用北齐的压力统筹这片残山剩水，毕竟自己是刚刚政变上的位。

陈霸先道：“现在满朝诸贤都希望讲和，如果我不同意，大家就会说我爱侄子不爱国家，我决定牺牲我侄子。但是因为我知道北齐人说话从来不算，他们绝对会认为咱们软弱，到时候还会再来，等到时候你们得跟我一条心死战到底！”

陈霸先把陈昙朗、永嘉王萧庄及丹阳尹王冲之子王珉作为人质与北齐在石头城立盟，允许其回军。

陈霸先在对北齐示弱，也是在收满朝文武的心：你们非得投降，跟当年萧衍一样，好，我听你们的，我要让你们看看现实世界是什么样子。

十二月十五，陈霸先在石头城南门列阵送齐军北归。

556年正月，周文育等消灭了吴兴的杜龛。

二月，陈霸先派轻兵袭击会稽干掉了王僧辩的心腹东扬州刺史张彪，然后派周文育为南豫州刺史攻打一直在观望的王僧辩原下属江州刺史侯瑱，又派侯安都和周铁虎率水军在梁山立营栅以防备江州。

投降主义永远是让人看不起的，北齐在上一次战败后迅速决定卷土重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北齐在合肥集结了十万重兵，并在巢湖征集和建造舰船。

三月二十三，齐军派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等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南下伐梁。齐军进入长江直指梁山，陈霸先骁将黄丛率兵击败齐军先锋，烧其前军船舰，齐军退保芜湖。

陈霸先紧急召回了攻打湓城的周文育，集中力量跟侯安都守梁山。

四月十三，陈霸先入梁山巡抚诸军。

侯安都率轻骑兵袭击了历阳的北齐行台司马恭，获得大胜，俘获了一万多人。

五月，齐军想召回前梁帝萧渊明假意退兵，陈霸先也不说不答应，反正萧渊明迅速就“病”死了。

五月初十，齐军出芜湖。

五月二十二，北齐军至秣陵旧治所，陈霸先急调周文育屯方山，徐度守马牧，杜稜守朱雀航南。齐军这次打算实打实地跟陈霸先做陆战对决。

三天后，陈霸先调诸将收缩回建康，率宗室王侯及朝臣将帅在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盟为由宣战。

五月二十九，齐军从方山挺进倪塘，不时有齐的游击骑兵出现于建康周边。

陈霸先还是老思路，密调三千精锐配合沈泰渡长江，在瓜步袭击了北齐行台赵彦深，缴获战船一百余艘，陈粮万斛，切断了北齐的北岸给养。

陈霸先率军在白城与齐军展开会战，交锋前陈霸先一方是逆风而且风很急，陈霸先道：“军不可逆风而进。”

周文育道：“军情紧急，没时间拘泥古法了！”然后亲自扛着一把槊带队冲锋了。

就在接阵后，风向突然转变，周文育猛冲杀伤了数百齐军，局势被逆转。

随后侯安都与徐嗣徽在耕坛南会战，侯安都同样以突击队长的身份冲锋，仅率十二个骑兵就冲破了徐嗣徽的阵地，活捉了北齐仪同三司乞伏无劳。齐军觉得南人不善陆战，但岭南小伙子们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六月初一，齐军潜至钟山，侯安都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军主张纂战死。

六月初四，齐军到了幕府山，陈霸先派遣别将钱明率水军出江乘再次袭击齐军的粮运，缴获了齐军的船和米。此时齐军已经断粮开始杀牲口充饥了。

六月初七，齐军越过钟山，陈霸先与众军分别屯兵游苑东及覆舟山北，阻断齐军会合。

六月初九，齐军至玄武湖西北准备占据北郊坛，陈霸先又率军自覆舟东转移到坛北与齐军相对。

当夜大雨雷电，平地积水一丈多，齐军泡在了泥里，做饭都得把锅挂起来烧，但台城及潮沟北由于地势高所以无水，梁军每天换着班跟齐军在泥里对峙。

六月十二，天放晴，陈霸先决定展开决战，天一亮就兵发幕府山与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一起冲锋，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下城引兵横截齐军之后，齐军大败。梁军斩杀数千敌人，齐军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徐嗣徽及弟徐嗣宗被生擒，后被斩首传视全军。

梁军在江乘、摄山、钟山等地相继获胜，俘虏了北齐萧轨、东方老、王敬宝等将帅共四十六人，齐军逃窜到长江边，用芦苇扎筏子想渡过长江，但到了江心时苇筏就被江水冲散了，浮尸沿江漂到京口塞满江岸。

六月十七，由于北齐背盟在先，陈霸先尽展铁腕将俘将都杀了，自此以开国两战之威打出了此后三十年的和平。

北人南下，为六朝盛衰之总纲。

当北方解决了胡汉融合的问题，当参加过北方残酷擂台赛的骁勇们不再南下，南朝的武力支柱就注定会崩塌。

跟侯景台城对打的是杨侃，萧绎手中的内战王牌是王僧辩，当灾难浩劫来临之时，南梁的解题凭借却依旧是二十多年前六镇之乱最后一波南下的北将。

在侯景之乱后，南朝本已经不再具有裂土一方的资格了。

但是！

西起于灵渠，东到赣州的大庾岭、骑田岭、越城岭、萌渚岭、都庞岭组成了分隔南国南北的五岭山脉，这一道道分水岭让赣江和湘江无可奈何地中断，让南国保留了最后的冗余资源。

侯景之乱为岭南的崛起提供了契机。当整个长江沿线乃至三吴地区都已全部残破时，以陈霸先为核心，侯安都、周文育、杜僧明、徐度、杜稜、欧阳頠、萧摩诃等骁勇南将被凝聚起来，他们凭借岭南雄厚的经济实力和人口积淀，趁侯景乱梁之际汹涌澎湃地冲过了五岭，打破了前面五朝由扬州、荆州、雍州主导的政治格局，成了南北归一之前的最后倔强。

557年十月初六，梁敬帝禅让，五十五岁的陈霸先称帝，改元“永定”，国号陈。

京口这个南朝一头一尾的起义源头与火种之地，在完成它的最后历史使命后即将永远地退出历史舞台。

用李白的诗悼念下京口吧：“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广陵即将抢走南边京口的所有风头，因为南北归一的不可阻挡之势已经出现。

宇文氏手里攥着一把牌，高洋打空了北齐的牌，陈霸先开国消耗了南国最后的牌。

古老的华夏大地即将再次合拢了！

它已经等待太久了！